一、蜀魏親貴夏侯霸
成功熬死一衆同行的老藝術家司馬懿先生終於迎來了人生演技高光的頂點,隨着洛水邊的一聲屁響,曹魏軍政終於全面落入司馬氏手中,但緊接而來的就是全國各地不服司馬氏的多處反叛。
時年78歲的太尉王凌率先不幹了,硬逼着司馬懿拖着老邁的身體親征淮南,雖然這場戰役以司馬懿的完勝告終,王凌在押送途中服毒自盡,但司馬老先生也在幾個月後終於徹底謝幕。
蜀漢方面費禕與姜維就北伐於否展開了長達數年的論戰,東吳則陷入了繼承人問題的爭儲位泥潭,後三國時代終於迎來了一段短暫的、各自爲政的垃圾時間。
而直接意義上推動了這個時代繼續向前的男人,叫夏侯霸。
夏侯霸,字仲權,曹魏名將夏侯淵次子,在高平陵事變後,喫水不忘吐痰人,司馬懿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以魏主曹芳的名義召回了守備雍涼的徵西將軍夏侯玄,處決夏侯玄後又來賺夏侯霸。
你就騙傻子也得等個技能CD吧?
此時屯軍隴西的右將軍夏侯霸只能反叛,熟悉雍涼軍務的他一路向南差點拿下了雍州刺史郭淮,在受到了郭淮陳泰夾擊後逃入了漢中。
當姜維得知夏侯霸來投的消息,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因爲夏侯霸可不是個簡單人物。
論地位,他是曹氏宗親,大多數人只知道夏侯淵是曹操的族弟,但其實他倆還是連襟,曹操的丁夫人(正妻)是夏侯淵之妻的妹妹,無論從父族還是母族來論這都是妥妥的皇親貴胄;
論能力,史書上對於夏侯霸的評價是【能吏良將】,裴松之注引《魏略》記載:“霸屯隴西。其養士和戎,並得其歡心。”肯定他在隴西治軍有方、安撫羌胡、得軍民之心。
所以當夏侯霸的旗幟出現在漢中的時候,姜維一度以爲這是一場偷襲,當使者入城稟命實情後,姜維依舊覺得這是個局,誰?夏侯霸?你咋不說夏侯淵詐屍了要投降呢?直到他親眼看見這位老對手後,才放下了心。
夏侯霸見到姜維的第一時間便哭倒在地,說明了前因,姜維一樣作爲曹魏那邊投降過來的人是可以共情的,他安慰道:“昔微子去周,成萬古之名;公能匡扶漢室,無愧古人也。”
於是姜維和夏侯霸一同回到成都,入見後主。
姜維再次提出了北伐的理由:“今司馬父子專權,曹芳懦弱,魏國將危。臣在漢中有年,兵精糧足;願領王師,以霸爲嚮導官,克復中原,重興漢室:以報陛下之恩,以終丞相之志。”對此,尚書令費禕依舊反對,他以蔣琬、董允先後亡故爲由,提出內治無人,無暇他顧。
姜維對於這種守成論調很不屑:“人生如白駒過隙,似此遷延歲月,何日恢復中原?”
恢復中原,對於這種丞相立下的理想的旗幟,費禕也沒辦法直接回駁,只得反問道:“我等皆不如丞相遠甚,丞相尚不能恢復中原,何況我等?不如且保國治民,謹守社稷,靜待時變,庶幾可濟,不宜僥倖決成敗於一舉。”
當初丞相能行是因爲丞相行,如今證明丞相也不行了你怎麼證明你行呢?
對於朝堂上的爭辯,劉禪一向是不上心的,要不是還上着這個班,他連辦公室也不想來。但今天有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夏侯霸。
衆所周知,夏侯霸的老爹是當初在戰場上親自動手修鹿角的夏侯淵,夏侯淵的侄女嫁給了張飛,而張飛的兩個女兒先後嫁給了劉禪,也就是說,夏侯霸從血緣上來說是劉禪的堂舅。
天大地大舅舅最大,面對這種實在親戚,劉禪來神了。
他放下了費禕和姜維的爭辯,邀請夏侯霸來後堂接見,這對於臣子來說是非常高的禮遇,而私下接見的第一句話就讓夏侯頓時放下了降將的不安:“卿父自遇害於行間耳,非我先人之手刃也。”又指着自己的兒子對他說:“此夏侯氏之甥也!”
這近乎道歉的語句徹底打開了夏侯霸的心結,他拜倒於地,哭告曰:“陛下之殊遇,非臣萬死所能報!”
雖說後世對劉禪的評價不高,但事實證明,老劉家的魅魔屬性劉禪是繼承到了,今天小露一手,立刻就讓這位戰勳卓著的大魏宗室變成了蜀漢自己人。
蜀漢朝堂的政治結構對比其他兩家有個非常顯著的特點,就是長時間沒有出現過手握權柄的宗室/外戚勢力。
劉禪問計於夏侯霸:“公偉、伯約所謀者相左,公意若何?”
這個問題的答案對於夏侯霸來說自然只有一個——北伐!
爲了徹底地和過去一刀兩斷,夏侯霸絲毫沒有對於過往的留戀,向劉禪呈上了自己的PPT:“吾久居隴上,深知羌人之心;今若結羌人爲援,雖未能克復中原,自隴而西,斷可有也。可先遣使去羌人處通盟,然後出西平,近雍州。先築二城於麴山之下,令兵守之,以爲掎角之勢。我等盡發糧草於川口,次第進兵。”
劉禪聽後大喜,拉着夏侯霸同至前朝,對着尚在爭辯的費、姜二人做出了總結式發言:“朕欲伐魏久矣!”
面對目瞪口呆的蜀漢官員,劉禪大步走到姜維跟前:“卿可盡忠竭力,勿墮銳氣,以負朕命。”
於是姜維領敕辭朝,同夏侯霸徑到漢中,計議起兵。
算起來,這已經是姜維繼任以來的第四次北伐了,前三次有蔣琬費禕等掣肘,規模基本上是幾千人的小打小鬧,而這一次雖然在費禕的陽奉陰違下依舊人手有限,但已經是他打的最富裕的仗了。
蜀漢延熙十二年,秋八月,蜀將句安、李歆領一萬五千兵往麴山前連築二城:句安守東城,李歆守西城。
陳泰引兵五萬,來與蜀兵交戰。句安、李歆兵少不能抵敵,退入城中。
陳泰令兵四面圍住攻打,又以兵斷其糧道。
郭淮到後看了地勢,作爲同時期隴右戰場出了名的老陰比,郭淮立刻作出了部署:“此城山勢高阜,必然水少;若斷其上流,蜀兵皆渴死矣。”
句、李二將幾次引兵出城取水,雍州兵圍困甚急。死戰不能出,只得退入城去。
苦苦支撐了幾日後軍中情勢愈加危急,二將無奈只能引兵出城並在一處想要突圍;
養精蓄銳良久的魏軍自然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雙方大戰良久,蜀軍又敗入城去。
這裏不得不提一嘴,諸葛丞相練出來的兵確實是猛,在人數少,被圍城,還不喝水的情況下依然和魏軍打的有來有回,而此時本應該前來支援的姜維在幹什麼呢?
偷襲!
蜀軍築城期間,在雍州活地圖夏侯霸先生的嚮導下,姜維成功地抄了郭、李的定溝子,姜維親率數千精兵渡過了洮水,直逼隴右大營。
也該郭淮倒黴,好不容易斷了城中蜀軍水源以爲可以全殲蜀軍,不料天降大雪,城中軍士分糧化雪而食,硬是讓他們挺過來了,此刻又聽說自己被姜維抄了後路,急忙和陳泰回軍去救。在牛頭山與蜀軍正面迎上。
這場遭遇戰發生的時候,蜀軍一馬當先的正是姜維,陳泰望見姜維旗幟,出馬上前大罵逆賊。
姜維大怒,挺槍縱馬,直取陳泰。泰揮刀而迎。戰不三合,陳泰敗走,姜維揮兵掩殺。雍州兵退回,佔住山頭。姜維收兵就牛頭山下寨,每日令兵搦戰,不分勝負。
夏侯霸獻策:“此處不是久停之所。連日交戰,不分勝負,乃誘兵之計耳,必有異謀,此刻陳泰在此,麴山二城料已脫困。不如暫退,再作良圖。”
姜維同意了他的計策,令其先退,姜維自斷後。
陳泰分兵五路趕來。姜維力守五路總口,截住魏兵,退到洮水之時,又接連擊敗了前來增援的郭淮、司馬師。
姜維退入陽平關後,司馬師等人匯兵一處也來搶關,兩邊伏弩齊發,一弩發十矢,司馬師面對蜀軍科技樹點出代差的武器自然沒有辦法,只得狼狽逃回了魏營。
牛頭山之戰是姜維和夏侯霸的首次配合,雖說是以姜維北伐失敗告終,但絕非魏軍一邊倒的勝利,蜀軍在資源極其有限的條件下打出了極限戰損比,尤其是死守麴山土城的守城戰,在蜀軍被天時地利各方面全面碾壓的情況下,愣是頂住了郭淮陳泰,這兩位雍涼地區魏軍首腦親自指揮數日的攻堅戰,不僅蜀將李歆破圍殺出向姜維報信,句安更是在郭淮去救雍州的時候幹了他一把,都打出了不錯的戰績。
一時間魏國朝堂有了一種那個男人又要回來了的感覺,無論魏國君臣怎麼想,對於姜伯約來說,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將這個男人推向歷史的最高潮的,是未來的三年三位重要人物的連番下線。
公元251 年(魏嘉平三年)司馬懿去世。
公元252 年(吳神鳳元年)孫權去世。
公元 253 年(蜀漢延熙十六年)大將軍,錄尚書事費禕遇刺身亡。
二、我不明白(司馬昭版)
作爲蜀漢軍政一把手,費禕在生前的權力是無限接近於丞相的,而與丞相不同的是,費禕無論從任何角度來說都是一個極具鬆弛感的人。
費禕,字文偉,江夏郡鄳縣人。幼年喪父,投靠族父費伯仁。費伯仁的姑姑是益州牧劉璋的母親。劉璋派人迎費伯仁入蜀,伯仁帶費禕一起來蜀遊學。恰逢劉備平定益州,費禕便留在蜀地,與汝南許叔龍、南郡董允齊名。
許靖之子去世,董允與費禕想去弔喪。董允向父親董和要車,董和派了一輛簡陋的 “開後鹿車”。董允覺得丟臉,面露難色;費禕卻先上車坐下。到了喪所,諸葛亮等高官都在,車馬光鮮,董允侷促不安,費禕卻神色自若。車伕回來稟報,董和說:“我以前分不清你和費禕高下,現在明白了。”
劉備立太子,費禕與董允同爲太子舍人,升庶子。劉禪即位,任黃門侍郎。諸葛亮南征歸來,百官遠迎,大多資歷官位高於費禕,諸葛亮卻獨叫費禕同車,衆人從此對他刮目相看。
諸葛亮派費禕以昭信校尉出使吳國。孫權愛開玩笑、言辭刁鑽,諸葛恪、羊衜等辯才輪番發難,費禕言辭和順、義理堅定,始終不被難倒。孫權很器重他,說:“你是天下有德之人,必成蜀國棟樑,恐怕以後不能常來了。” 回蜀後升侍中。
諸葛亮駐漢中,任費禕爲參軍,因出使稱職,常往來吳蜀。建興年間,遷中護軍、司馬。當時魏延與楊儀勢同水火,每次爭論,魏延甚至拔刀威脅楊儀,楊儀痛哭。費禕常居中調解、曉以利害,諸葛亮在世時,能同時用魏延、楊儀,全靠費禕周旋。
魏延和楊儀,那是諸葛亮一死一刻都等不了馬上火併的存在,就這麼兩個人,費禕的面子就夠說和,放到現在說他能調解俄烏、美伊我都信。
延熙七年(244),魏軍至興勢,劉禪授費禕符節,率軍抵禦。光祿大夫來敏來告別,要和他下棋。當時軍情緊急、人馬披甲、車駕已備,費禕卻從容對弈、毫無急躁。來敏說:“我只是試探你,你果然沉穩,必能破敵。” 費禕到前線,魏軍退走,封成鄉侯。
可以說,費禕是蜀漢根正苗紅且極具能力的二代人物——出身好,履歷強,善言辭,會外交,能帶兵完全是一六邊形戰士,那是統一標準定政策,出使東吳搞聯合,團結同事促生產,孤立政敵費口舌。
完全就是孔明青春MINI版。
在姜維看來,費禕的軟弱簡直不可理喻,牛頭山之戰後,打出勢頭的姜維接連上表,要求增兵漢中爲下一次北伐做準備,被費禕駁回。
幾個月後,司馬懿去世,姜維再上表伐魏,被費禕駁回。
不死心的姜維和費禕當庭爭辯,費禕只是淡淡一句,曹魏非速亡之國。
蜀漢延熙十六年正月,姜維正叼着筆琢磨着年後請戰應該編點啥的時候,夏侯霸帶來了費禕被刺殺的消息。
得知費禕的死訊,姜維默然許久,在夏侯霸的提醒下才反應過來應該前去弔喪。
姜維剛現身費府,立刻就被一衆或遲疑、或憤怒的目光所包圍。後來他才知道刺客叫做郭脩「也作郭循」,除了是隴右人士之外還有一個特殊的身份——魏國降將。
對此,劉禪是什麼態度呢?劉禪壓根就沒有態度,他完全沒有往姜維那方面想。當劉禪正爲費禕舉辦喪事期間,魏主曹芳發來了唁電:追封刺客爲長樂鄉侯,諡 “威”,厚賞其子。
這下劉禪是真的憤怒了,他對着費禕的孩子發誓報仇,姜維也是時候地遞上了北伐的表文,性情了一把的劉禪當場辦公簽字,延熙十六年,姜維令廖化、張翼爲左右先鋒,夏侯霸爲參謀,張嶷爲運糧使,大軍出陽平關伐魏!
迎戰姜維的人是司馬昭。
怎麼評價司馬昭的軍事履歷呢?
戎馬一生,未嘗一勝。
此時老爺子剛走沒兩年,司馬家的擔子基本落在了哥哥司馬師和叔叔司馬孚的身上,在京師閒出了屁來的司馬昭得知了姜維大舉進犯的消息立馬來神了,他立刻在朝會上表示,未來的一段時間我將把主要精力放在軍事上。
司馬師雖然知道弟弟不是那塊料,但想着自己家這麼大的股份一勺子不分給弟弟確實不合適,把司馬昭安排進了西線戰區。
果然,司馬昭先生的首戰就給魏軍打出了名氣。
在夏侯霸的謀劃下,隴上最富庶的南安成爲了蜀軍的第一個目標,姜維知道羌人多變,便以瓜分南安爲由說動了羌王,令羌將俄何燒戈爲大先鋒,引兵5萬相助來取南安。
面對四處着火的邊關,司馬昭急的直開會,衆將一籌莫展間,哨兵又報說蜀兵在鐵籠山後,用木牛流馬搬運糧草,以爲久計,只待羌兵策應。
司馬昭令大將徐質去截糧,郭淮勸阻:“姜維多詐,蜀軍糧道本不經鐵籠山,何以驟然顯露木牛流馬於此?此必其謀也。”
對此,司馬昭非常不爽:“昔日所以勝蜀者,因斷彼糧道也。姜維安肯以糧車爲餌乎?”
然後,魏軍就折了大將徐質……
姜維果有埋伏,前去截糧的魏軍全軍覆沒,徐質的人頭被姜維派人送到了司馬昭帳下,司馬昭大怒。
第二天,愁了一夜沒有閤眼的司馬昭決定前去探探營,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於此戰他非常重視,這是其軍事履歷上頭一次單獨帶兵,對方又是蜀漢的新任大將軍姜維,這把是巔峯賽,高端局!
雖說對局質量比不上老版本的孔明VS司馬,但是姜維作爲孔明的學生名頭也是不小了,自己則更不必說,那是根正苗紅的老司馬了,十幾年跟着父親南征北戰打出來的鐵骨頭,硬漢子。
前頭折了徐質已經輸了一籌,但沒關係,我們老司馬家天賦點的就是反敗爲勝!
領導發話了,郭淮等將只好隨行,望着對面姜維的營盤,司馬昭心潮澎湃:“姜維,讓世人看看到底是孔明行,還是我司馬氏更勝一籌!”
一時激動,司馬昭竟然喊叫出聲,看着如此中二的領導,雍涼諸將們都沉默了,司馬昭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輕咳了幾聲,關鍵時刻還得是郭淮這種老下屬靠得住,他出言提醒道:“大將軍,姜維多詐,此處離蜀營太近了,咱們還是快些回營纔是!”
司馬昭大笑:“伯濟,若不離的近些,如何得知蜀軍虛實?”
一邊的孫禮插話了:“大都督,探營這種事自有斥候去做,您實在不必親臨險境。”
司馬昭白了他一眼,孫禮是司馬家的老部將了,他並沒有當面發火,無奈孫禮偏偏是個沒眼力的,勸起來就沒完,這反而激起了司馬昭的叛逆性格,他不動聲色地策馬向離蜀軍大營更近的山頭走去,時不時地問郭淮哪個地方視線更好。
寫到這裏,有的讀者就不禁要問了,司馬昭這麼作,蜀軍就發現不了嗎?這怎麼可能呢?這不可能啊,偏偏今天負責巡查的是大魏的頂流降將夏侯霸。
原本巡營這種小事是不用夏侯霸親自出馬的,但作爲一個降將的他非常的自覺,處處都搶着表現,希望自己能早日融入蜀軍。
可能是其先父遺風,只要是自己的營盤,士兵們責罰20杖的小事都要親自過問,平日裏和士兵們同喫同住,沒有絲毫貴族將軍的架子,平日裏練兵、巡營等大小事更是不在話下,蜀營裏凡是見到夏侯霸來了,大牲口們都歇着了,孔明和他一比,都算是工作態度不端正的。
所以,夏侯霸和蜀軍相處的十分和諧,平日裏挽起袖子幹活時,除了身材高大威猛外,絲毫看不出誰是將軍,這天正帶着一衆士兵在附近山頭想趁着巡查的空隙給弟兄們弄點野味,正撞上當窺屏怪的司馬昭。
這一刻,現場的氣氛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苦大仇深的夏侯霸見到了仇人竟然站在自己面前,一時以爲是自己的錯覺,司馬昭則是看着這個人有些眼熟,但自己不可能和一個泥腿子有過交往,難道是當年和父親一起鎮守雍涼的時候見過?
關鍵時刻還是郭淮反應了過來,他一把拎起了司馬昭給他扔到了馬上,狠狠地給了馬屁股一大腳,“趕緊跑啊!”
夏侯霸也回過神來,“司馬昭!孫賊!”
立刻吩咐了屬下回去報信,這裏離蜀營太近了,夏侯霸一邊高喊着:“活捉司馬昭!”一邊帶着剩下的兄弟們甩開膀子策馬追殺。
蜀營裏,姜維聽說司馬昭就在不遠處也是難以置信的,三軍主將親自探營?玩行爲藝術呢?但是不管司馬昭這個活寶的動機是什麼,拿下他對於戰局來說姜維是願意冒任何風險的,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下令全軍追殺,大營裏只要是能動的都給老子上,誰抓到了司馬昭,高升重賞!
面對這種喊叫震天的架勢,司馬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向魏營,爲了抵擋打了雞血的蜀軍,他從洛陽帶來的親衛幾乎全滅,就連都督郭淮都掛了彩,多虧衆將拼死抵擋才攔住了套着血怒BUFF的夏侯霸,要不是仗着坐騎馬快及時與趕來救援的魏軍匯合,魏軍的指揮層險些團滅。
容不得司馬昭喘口氣,剛轉到後面山僻窄狹處,又有一軍截路,火光迸起。
一聲炮響,兩路軍殺來:左有廖化,右有張翼,正尋路逃命之時,姜維也引兵殺到了,遙見司馬昭在軍中,大喝道:“司馬昭!你死期已至!”。司馬昭四下無路,只得孤軍逃上鐵籠山據守。
到了山頂才發現,這山四下皆險峻,被姜維絕其路口,山上泉水不敷,一連數日,人馬枯渴,頗有一些馬謖困守街亭的即視感。
山下,蜀軍也不攻殺,也不撤回,就地紮寨生火做飯,爲了圍死司馬昭,姜維索性放棄了祁山大營,前來支援的陳泰不知山上軍情如何,蜀軍皆據險而守,但司馬昭又不能不救,明知道姜維想要圍點打援的情況下還是硬着頭皮給他送,沒辦法,打輸了是能力低,不打是有二心,領導們凡事就看你一個態度,面對這種大是大非的態度問題,陳泰自然不敢站錯隊。
看着山下血流成河的魏軍將士,司馬昭仰天長嘆:“上天難道真要亡我於此?”有時候你不得不相信,這世上真的是有天命這回事的。
面對這麼個活寶,老天爺發力了,主簿王韜向司馬昭獻策:“昔日耿恭受困,拜井而得甘泉。將軍何不效之?”
司馬昭上山頂泉邊,再拜而祝:“昭奉詔來退蜀兵,若昭合死,令甘泉枯竭,昭自當刎頸,教部軍盡降;如壽祿未終,願蒼天早賜甘泉,以活衆命!”祝畢,泉水湧出,取之不竭,因此人馬不死。
第五次北伐寫到這裏,蜀軍取得的所有戰果幾乎都是司馬昭送的,救司馬昭出險境的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隊伍——羌族。
郭淮此時想要救援司馬昭,又怕姜維趁虛取南安。事實也的確如此,姜維以司馬昭爲餌就是在爲羌族人爭取時間,一旦南安拿下了,蜀軍最頭疼的糧草問題就將迎刃而解。
爲此,郭淮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放棄了困守孤山的司馬昭,命陳泰帶着大軍偷襲了羌人軍寨,一舉活捉了羌將迷當大王。
當迷當被押解過來的時候,郭淮親去其縛,用好言撫慰:“朝廷素以公爲忠義,今何故助蜀人也?”
迷當慚愧伏罪。郭淮又說服迷當:“公今爲前部,去解鐵籠山之圍,退了蜀兵,吾奏準天子,自有厚賜。”
迷當從之,遂引羌兵在前,魏兵在後,徑奔鐵籠山。
三更時分,迷當令人報知姜維。
姜維請迷當入軍營相見,魏兵多半雜在羌人部內;行到蜀寨前,姜維令大兵皆在寨外屯紮,迷當引百餘人到中軍帳前。
姜維、夏侯霸二人出迎,魏將不等迷當開言,就從背後殺將起來。
姜維大驚,急上馬而走。
羌、魏之兵,一齊殺入,蜀兵四分五落,各自逃生。
姜維手中沒有攜帶兵器,腰間止有一副弓箭,走得慌忙,箭皆落了,只有空壺。
姜維望山中而走,背後郭淮引兵趕來;郭淮見姜維手無寸鐵,大喜,帶着少數幾騎驟馬挺槍追之。
看看至近,姜維虛拽弓弦,連響十餘次,郭淮連躲數番,不見箭到,知他無箭,乃掛住鋼槍,拈弓搭箭射之。
然後就是姜維個人武力的高光時刻,姜維急閃過,順手接了就扣在弓弦上;待郭淮追近,望面門上盡力射去,淮應弦落馬(伯約簡直是個超人!)。
姜維勒回馬來殺郭淮,魏軍驟至,他下手不及,只掣得淮槍而去。魏兵不敢追趕,急救郭淮歸寨,拔出箭頭,血流不止而死。
夏侯霸隨後逃至,與姜維一齊奔走。姜維折了許多人馬,一路收扎不住,自回漢中。
三、狄道城之戰
郭淮,字伯濟,太原陽曲人。
曹魏西線邊防柱石,鎮守雍涼三十餘年,外拒蜀漢北伐、內安羌胡,官至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封陽曲侯,卒贈大將軍,諡貞侯。
郭淮是在建安年間舉孝廉出身,歷任平原府丞、曹丕門下曹、丞相府兵曹議令史,後任徵西將軍夏侯淵司馬,隨守漢中。
大家知道,兩漢期間的察舉制是一個非常唯心的制度,用一句話概括就是由地方官吏的發現當地有才學有德行的人向中央舉薦。
你以爲做官靠的是德行,其實靠的是發現,所以在當時能夠依靠察舉製做官的,本身就是一種門第的象徵,細看郭淮前期的履歷你會發現,他的門第不是一般的硬,幾乎是在基層原地飛昇的中央官員,還都是和曹操曹丕強相關的崗位,而郭淮的才幹也確實配得上老曹家對他的這一份殊遇。
建安二十四年(219),夏侯淵於定軍山戰死,魏軍潰散。郭淮收攏殘兵,聯合杜襲推舉張郃爲主帥,並在漢水列陣,成功阻止劉備渡河追擊,穩住西線防線。
曹丕稱帝(220),賜爵關內侯,遷鎮西長史、射陽亭侯。
黃初五年(224),任雍州刺史,長期負責西線防務,兼撫羌胡。
第五次北伐(234 ),預判蜀軍必爭北原,搶先佔據,擊退蜀軍;又識破諸葛亮聲東擊西之計,堅守陽遂,使蜀軍始終無法突破渭水防線。
正始元年(240)起,多次擊退姜維北伐,遷左將軍、前將軍、徵西將軍,都督雍涼軍事。
恩威並施,平定羌胡叛亂,收服諸羌,穩定西北後方,“降夷拓邊,破羌御蜀”。
正史中爲曹魏西線第一功臣,“方策精詳,垂問秦雍”,與張郃、曹真、司馬懿並稱曹魏西線四大將,察舉制的正面典型了屬於是。
作爲大魏西北邊境最靚的仔,演義中用他的死作爲姜維高超武藝的背景板(實際上是同年病死在了崗位上)。
不過無論是被射殺還是病死,總之郭淮的下線對於姜維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因爲即將接替郭淮的男人叫做鄧艾。
魏正元二年正月司馬師廢魏主曹芳,立高貴鄉公曹髦爲帝。
揚州都督、鎮東將軍、領淮南軍馬毋丘儉聞訊造反,這就是淮南三叛中的第二叛,而此次叛亂雖然終被平定,但至少對於司馬氏來說造成了難以評估的損失,司馬師在平叛過程中眼瘡發作,死了。
這事兒傳到成都之後,自然觸發了姜維的敏感肌上,他立刻表奏:“司馬師新亡,司馬昭初握重權,必不敢擅離洛陽。臣請乘間伐魏,以復中原。”
劉禪從之,於是姜維引兵五萬,望枹罕進發。兵至洮水,雍州刺史王經、徵西將軍陳泰起馬步兵七萬來迎。
洮水之戰是姜維復刻韓信的背水一戰的成功案例,和馬謖這種半吊子不同,姜維充分依靠自己對於隴右地形的熟悉佈置下了伏兵,以自己爲餌親率主力延岸列陣。
前來禦敵的雍州刺史王經笑了:“姜伯約徒有其名,以犯兵家大忌!蜀兵背水爲陣,敗則皆沒於水矣。姜維驍勇,點四將專圍攻戰之。彼若退動,便可追擊。”
張明、花永、劉達、朱芳四將上前挑戰,姜維也是真的虎,爲了誘敵還真就拍馬上前來戰四將。
蜀軍將士看到魏軍臉都不要了玩羣毆,姜維以一敵四依舊遊刃有餘,士氣大振,姜維恐怕王經膽怯,賣了一個破綻撥回馬望本陣中便走。
王經大驅士馬,一齊趕來。蜀軍望着洮水而走;將近水邊姜維大呼將士:“事急矣!諸將何不努力!”
蜀軍還真就一齊奮力殺回,魏兵大敗。
張翼、夏侯霸早已在對峙之時暗渡洮水抄在魏兵之後,分兩路殺來,真就是兩面包抄中心開花,把魏兵困在垓心。
姜維奮武揚威,殺入魏軍之中,左衝右突,魏兵大亂,自相踐踏,死者大半,逼入洮水者無數,斬首萬餘,壘屍數里。
王經引敗兵百騎,奮力殺出,徑往狄道城而走;奔入城中,閉門保守。
洮水之戰震動了魏國朝野,姜維大獲全功,又想進兵攻打狄道城。
張翼諫言:“將軍功績已成,威聲大震,可以止矣。今若前進,倘不如意,正如畫蛇添足。”姜維笑道:“不然。曏者兵敗,尚欲進取,縱橫中原;今日洮水一戰,魏人膽裂,吾料狄道唾手可得。汝勿自墮其志也。”
張翼再三勸諫,姜維:“今郭淮已死,王經敗陣,陳泰、孫禮不過匹夫之勇,能奈我何?”遂勒兵來取狄道城。
有時候flag立早了真的害死人。
此刻雍州的徵西將軍陳泰正準備調集兵馬支援王經,兗州刺史鄧艾帶着軍隊趕來了。
陳泰出門迎接,互相行禮完畢,鄧艾開口說道:“我奉大將軍的命令,特地前來協助將軍擊敗蜀軍。”
陳泰向鄧艾詢問破敵計策,鄧艾說:“蜀軍在洮西大獲全勝,若是他們召集羌族人馬,向東爭奪關隴一帶,再向四周郡縣發佈討魏檄文,那對我們來說就是天大的禍患。如今他們不圖謀這些,反倒執意攻打狄道城。這座城池城牆堅固,短時間內根本攻打不下來,只會白白損耗兵力、白費力氣。我們先在項嶺排布軍隊,再出兵進攻,蜀軍必定大敗。”
陳泰讚歎道:“真妙論也!”
於是他先派出二十支隊伍,每隊五十人,全都帶上旗幟、戰鼓、號角和烽火器具,白天隱蔽休息,夜裏悄悄趕路,埋伏在狄道城東南的深山幽谷裏。只等蜀軍動靜響起,衆人就一起擂鼓吹號呼應,到了夜晚就點燃火把、燃放炮仗驚擾敵軍。
安排妥當後,衆人靜靜等候蜀軍前來。之後陳泰、鄧艾各自率領兩萬大軍,先後進發。
另一邊,姜維率軍把狄道城團團圍住,下令士兵從四面八方攻城,接連攻打好幾天都沒能攻破,心裏十分煩悶,毫無對策。
這天黃昏時分,接連好幾波探馬來報:“魏軍兩路大軍趕來,大旗上寫得清清楚楚,一路是徵西將軍陳泰,一路是兗州刺史鄧艾。”
姜維大喫一驚,連忙找來夏侯霸商議對策。
夏侯霸說道:“吾向嘗爲將軍言:鄧艾自幼深明兵法,善曉地理。今領兵到,頗爲勁敵。”
姜維說:“彼軍遠來,我休容他住腳,便可擊之。”
隨即留下張翼繼續圍城攻打,派夏侯霸領兵前去抵擋陳泰,自己親自帶兵去迎戰鄧艾。
大軍往前走了還不到五里路,忽然東南方向響起一聲炮響,戰鼓號角聲震天動地,滿山遍野火光沖天。姜維勒馬眺望,四周到處都是魏軍的旗幟。
姜維頓時大驚:“中鄧艾之計矣!”
立刻傳令,讓夏侯霸、張翼全都放棄攻打狄道,全軍撤退。
蜀軍隨即全數退回漢中,姜維親自領兵斷後,一路上身後鼓聲接連不斷。
等大軍退進劍閣後,姜維才知道,之前滿山的火光戰鼓,足足二十多處,全都只是虛張聲勢的疑兵罷了。
姜維退兵屯於鍾提,魏兵屯於狄道城外。
陳泰將鄧艾之功申奏魏主曹髦,髦封艾爲安西將軍,假節,領護東羌校尉,同陳泰屯兵於雍、涼等處。
鄧艾上表謝恩畢,陳泰設席與鄧艾作賀曰:“姜維夜遁,其力已竭,不敢再出矣。”
鄧艾笑道:“吾料蜀兵必出有五。
蜀兵雖退,終有乘勝之勢;吾兵終有弱敗之實:其必出一也。
蜀兵皆是孔明教演,精銳之兵,容易調遣;吾將不時更換,軍又訓練不熟:其必出二也。
蜀人多以船行,吾軍皆在旱地,勞逸不同;其必出三也。
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四處皆是守戰之地;蜀人或聲東擊西,指南攻北,吾兵必須分頭守把;蜀兵合爲一處而來,以一分當我四分:其必出四也。
若蜀兵自南安、隴西,則可取羌人之谷爲食;若出祁山,則有麥可就食:其必出五也。”
鄧艾從蜀軍的士氣、戰力、行軍條件、攻守態勢、糧草補給五個方面論證了姜維不會收手的原因,而姜維也確實沒有讓鄧艾失望。
劉禪感念姜維有洮西之功,降詔封姜維繼任爲大將軍。姜維受了職,上表謝恩畢,一刻CD不等便上表再議出師伐魏之策。
四、對姜寶具鄧士載
北伐項目進度條過半,魏國的西北戰場終於迎來了他真正的主角,鄧艾。
可以說,在鄧艾加入戰場之前,魏蜀兩國始終處於一個互有勝負的拉鋸階段,史料上最常見的就是糧盡,兵退。
魏國對蜀的作戰綱領是司馬老爺子領兵時定下的,所謂沒標就是0卡,只要我不點匹配就沒有人能打敗我,從根源上解決了西北對蜀作戰老大難的問題。
後面歷任都督,郭淮、王經等,也基本貫徹了老爺子當年的保守方略,即使有時候腦子不清楚偶爾挑事,姜維也會立刻讓他們回憶起那個男人的恐怖。
直到鄧艾的出現徹底改變了這一切,作爲此刻西北戰場唯一的武廟嚴選大將,鄧艾對於姜維的拿捏程度讓人不由得懷疑這傢伙是不是一個二週目。
狄道城之戰,鄧艾先是設計大敗蜀軍,又精準預判了姜維的反撲誘使姜維二次中計,大破蜀中精銳,大將張嶷、鮑素陣亡,姜維照武侯街亭舊例,上表自貶爲後將軍,行大將軍事。
轉年淮南三叛的最後一位諸葛誕舉兵,東吳孫綝助之,司馬昭大起兩都之兵,將魏太后並魏主一同出征去了。
姜維大喜:“吾今番大事濟矣!”遂表奏後主,願興兵伐魏,同年十月,姜維起兵十萬徑取駱谷,度沈嶺,直到長城。
長城守將司馬望不敵姜維,又是同樣的劇本,姜維連勝數陣後,蜀軍擁至城下,用火箭火炮打入城中。城上草屋一併燒着,魏兵自亂。
姜維又令人取乾柴堆滿城下,一齊放火,烈焰沖天。城已將陷,魏兵在城內嚎啕痛哭,聲聞四野。
戰場正焦灼間,鄧艾領兵來了。
由於上次的失利,姜維對鄧艾十分重視,知道戰機已失的他即刻下令放棄即將到手的城池,退回兩山之間下寨,扼住鄧艾支援長城的路線。
鄧艾據渭水下寨,作書與司馬望:“我等切不可戰,只宜固守。待關中兵至時,蜀兵糧草皆盡,三面攻之,無不勝也。今遣長子鄧忠相助守城。”一面差人於司馬昭處求救。
姜維派人到鄧艾的軍營裏送去戰書,約定第二天兩軍決戰,鄧艾假意答應下來。
第二天凌晨五更時分,姜維下令全軍生火做飯,天亮後襬好陣勢,等着鄧艾前來交戰。可鄧艾的軍營裏卻放倒軍旗、停止擊鼓,安安靜靜,就跟沒人駐守一樣。姜維從早等到天黑,只能無奈收兵回去。
隔天姜維又派人送去戰書,指責鄧艾違背約定、遲遲不出戰。鄧艾備好酒菜款待來使,推脫說:“微軀小疾,有誤相持,明日會戰。”
到了第三天,姜維再次率領軍隊前來挑戰,鄧艾依舊閉門不出,和之前一模一樣。這樣反反覆覆接連五六次都是如此。
姜維像個舔狗一樣連舔了半個月後,鄧艾每次都是下次一定。姜維心裏知道鄧艾是在拖延時間,等着關中的魏軍援兵趕到,想要三路合圍包餃子,但連年征戰費禕當年攢下的家底已經所剩不多了,前幾次好歹還能聽個響,這次如果又是無功而返,蜀漢朝堂還能繼續支持自己北伐嗎?
姜維盤算着送信給東吳的孫綝,讓他出兵聯手一同攻打魏國,只要關中的魏軍無瑕他顧,自己就還有機會收復隴右。
正在姜維頭腦風暴的時候,探馬報說:“司馬昭攻打壽春,殺了諸葛誕,吳兵皆降。昭班師回洛陽。便欲引兵來救長城。”
姜維長嘆:“今番伐魏,又成畫餅矣。”
蜀漢景耀元年冬,姜維共起蜀兵二十萬,拜辭後主,出祁山伐魏。
面對這個經典戰役副本,魏國上下是真麻了,費禕這幾年到底印了多少錢?又來?司馬昭忙點大軍馳援鄧艾。
而鄧艾對於傾巢而出的蜀軍的應對方法非常的老北京——挖地道。
真不怪我懷疑鄧艾是二週目,他自來了西北領兵之後就先度了地脈,專門留下了蜀兵下寨之地;地中自魏軍祁山寨直至蜀寨挖了地道,待蜀兵至時,於中取事。
此時姜維至谷口分作三寨,地道正在左寨之中,乃蜀將王含、蔣斌下寨之處。
鄧艾、鄧忠與師纂各引一萬兵準備得當,又命副將鄭倫引五百掘子軍,於當夜二更,徑從地道直至左營,於帳後地下擁出。
當晚王含、蔣斌聽見左邊軍營裏一片大亂,二人急忙抓起兵器騎上戰馬,這時鄧忠已經帶着兵馬衝殺到寨外。
魏軍裏外夾擊,王含、蔣斌拼盡全力也抵擋不住,只好丟下營寨領兵逃走。
姜維在營帳中聽見左營喊聲震天,立刻猜到敵軍定是內外呼應前來偷襲,當即火速上馬,站在中軍大帳前下令:“如有妄動者斬!便有敵兵到營邊,休要問他,只管以弓弩射之!” 同時傳令右營守軍,同樣不許輕舉妄動。
鄧艾陰是真的陰,姜維穩也是真的穩,諸葛連弩的外掛一開,魏軍的十幾次衝殺進攻,全都被蜀軍密密麻麻的羽箭射退。
雙方一直僵持到天亮,魏軍始終沒能攻入大營。
鄧艾只得收兵回營,不由得感慨道:“姜維深得孔明之法!兵在夜而不驚,將聞變而不亂,真將才也!”正感慨間,姜維送來戰書,單獨約鄧艾第二天兩軍正面決戰,鄧艾欣然應允。
第二天,兩軍在祁山前列好陣勢。姜維依照諸葛亮傳下的八陣兵法,按照天、地、風、雲、鳥、蛇、龍、虎八種形態,把陣法排布完畢。
鄧艾騎馬出陣,見姜維擺下八卦陣,也跟着排布起來,陣形前後左右的格局、進出的門戶全都一模一樣。
姜維手持長槍,縱馬上前大喊:“汝效吾排八陣,亦能變陣否?”
鄧艾笑道:“汝道此陣只汝能布耶?吾既會佈陣,豈不知變陣!”
說完鄧艾策馬衝進陣中,下令執掌令旗的軍官揮動令旗變換陣勢,將大陣化作八八六十四個進出門戶,隨後又出陣說道:“吾變法若何?”
姜維道:“雖然不差,汝敢與吾八陣相圍麼?”
鄧艾答道:“有何不敢?”
兩軍各自依照陣列向前推進,鄧艾在中軍指揮調度。兩方兵馬交鋒廝殺,陣形始終嚴絲合縫,沒有絲毫錯亂。姜維來到陣中,揮動令旗,瞬間將八卦陣改成長蛇卷地陣,把鄧艾團團圍困在陣心之中,四面八方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鄧艾不識這套陣法,心中慌亂不已。蜀軍兵馬步步緊逼,鄧艾率領手下衆將奮力衝殺,始終無法突圍。只聽蜀軍士兵齊聲高喊:“鄧艾早降!”
鄧艾仰天長嘆:“我逞一時之能,中姜維之計矣!”
就在危急時刻,一支魏軍隊伍從西北角衝殺過來,鄧艾看清來人是自家兵馬,趁機帶兵殺出重圍。
前來營救鄧艾的正是司馬望。等救出鄧艾之時,祁山的九座營寨已經全都被蜀軍攻佔。鄧艾率領殘兵敗將,只能退守到渭水南岸安營紮寨。
鄧艾逃得性命,知曉失去了祁山大營急的直跺腳,但很快又定下了計策要復奪營寨,他命司馬望在陣前和他比拼陣法,自領一軍偷襲祁山後方,趁兩軍混戰之際,奪回原先的營寨。
次日,司馬望率軍前來挑戰,面對魏軍如此反常的舉動,姜維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嗅到了其中陰謀的味道。
司馬望在陣前衝着姜維大喊:“汝能勝鄧艾,敢與吾比鬥嗎?”
姜維開口說道:“汝請吾鬥陣法,汝先布與吾看。”
司馬望很快布好八卦陣。
姜維嗤笑道:“此即吾所布八陣之法也,汝今盜襲,何足爲奇!”
司馬望回懟:“汝亦竊他人之法耳!”
姜維說道:“汝教鄧艾出來,吾當布與他看此陣之精妙。”
這……心虛的司馬望只能推脫:“鄧將軍自有良謀,不好陣法。”
姜維放聲大笑:“有何良謀?不過教汝賺吾在此佈陣,他卻引兵襲吾山後耳!”
司馬望聽聞此言大驚失色,正要下令全軍衝殺混戰,姜維隨手揮動馬鞭,蜀軍兩翼兵馬立刻衝殺而出,打得魏軍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另一邊,鄧艾催促先鋒鄭倫火速帶兵偷襲後山。鄭倫剛轉過山腳,忽然響起震天炮響,戰鼓號角齊鳴,早已埋伏在此的蜀軍一擁而出,爲首大將正是廖化。二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對話,兩馬交鋒瞬間,廖化手起刀落,當場斬殺鄭倫。
鄧艾嚇得心驚膽戰,急忙下令兵馬撤退,此時張翼又帶領一隊蜀軍殺來,兩路兵馬前後夾擊,魏軍大敗潰逃。鄧艾拼死奮力突圍,身上中了四支箭矢,狼狽逃回渭南大營,沒多久司馬望也率領殘兵趕回營中。
司馬望長嘆姜維之狡詐,開口便要商議退兵之計,退守隴西。
鄧艾搖了搖頭,又生一計:“近日蜀主劉禪,寵幸中貴黃皓,日夜以酒色爲樂。可用反間計召回姜維,此危可解。”
所謂鏈子只在關鍵的時刻掉,魏將黨均攜帶大量金銀珠寶前往成都,暗中勾結黃皓,四處散播流言,謊稱姜維心中怨恨後主,不久之後便會率軍投奔魏國。
流言很快傳遍整個成都,滿城之人都紛紛議論此事。黃皓趁機將這些流言稟報給後主劉禪,劉禪當即下旨,派人快馬加鞭趕往前線,召姜維即刻返回京城。
五、功敗垂成
姜維回到成都以後說破了鄧艾的反間計,與丞相的處理不同的是,丞相可以立刻處理了貽誤軍機的李嚴,而姜維卻拿進讒的黃皓毫無辦法。只得到了劉禪的一句“朕不疑卿”的安撫,和“俟魏國有變,再伐之可也”的承諾便回到了漢中。
好在司馬昭確實沒讓急不可耐的姜維失望。
曹魏甘露五年(公元 260 年),年僅19歲的曹髦親率御林軍衝出宮門征討司馬昭,在賈充的授意下,成濟當街弒君,匆匆趕來的司馬孚抱着曹髦的屍首哭倒於地,司馬昭下令誅殺成濟三族,將曹髦以王公之禮下葬。
古來弒君的不是沒有,但當街弒君這是頭一回,屬於“我都光着燈”的反面案例,魏國上下頓時一片譁然。
此時,曾領導過西北軍務的尚書僕射陳泰,雍州刺史王經正在洛陽。
在曹髦靈前,司馬昭一邊假哭一邊試探二人的心意,陳泰嘆道:“獨斬賈充,少可以謝天下耳。”
昭沉吟良久,又問曰:“再思其次?”
陳泰的態度很堅決:“惟有進於此者,不知其次。”
王經則更爲剛烈,他站起身在曹髦靈前怒斥司馬昭:“誅賈充,亦不過償汝之罪耳,何言其次?”
司馬昭大怒,將王經全家下獄,次日便押赴東市問斬,刑場上王經見獄卒縛其母至。經叩頭大哭:“不孝子累及慈母矣!”母大笑道:“人誰不死?正恐不得死所耳!以此棄命,何恨之有!”王經與家人含笑受刑,滿城士庶,無不垂淚。
姜維得知此事之後,立刻寫信送往東吳,邀約吳國一同起兵,興師討伐司馬昭弒殺君主的大罪;同時上奏後主劉禪,徵得准許後,調集十五萬大軍,任命廖化、張翼擔任先鋒:讓廖化領兵攻打子午谷,張翼領兵攻打駱谷,姜維親自率軍走斜谷,約定三路兵馬務必在抵達祁山之前匯合集結。
三路大軍一同出動,直奔祁山進發。
此時鄧艾駐守在祁山軍營,整日操練兵馬,接到蜀軍三路來犯的消息後,立刻召集衆將商議對策。
參軍王瓘獻策,願意詐稱自己是王經的子侄,以王經之死爲由,詐降姜維。
鄧艾搖了搖頭:“此計雖妙,只怕瞞不過姜維。”
太想進步的王瓘,舍不下王經的人血饅頭:“某願捨命前去。”
鄧艾覺得這人既然主觀能動性這麼高,試一試倒也不損失什麼,隨即調撥五千兵馬交由王瓘統領。
王瓘連夜帶兵從斜谷出發,途中正好遇上蜀軍的巡邏騎兵。王瓘高聲喊話:“我是魏國降兵,可報與主帥。”
巡邏士兵連忙稟報姜維,姜維下令攔住其餘兵馬,只讓領頭之人前來見自己。
王瓘跪倒在地叩拜說:“某乃王經之侄王瓘也。近見司馬昭弒君,將叔父一門皆戮,某痛恨入骨。今幸將軍興師問罪,故特引本部兵五千來降。願從調遣,剿除奸黨,以報叔父之恨。”
姜維十分欣喜,對王瓘說:“汝既誠心來降,吾豈不誠心相待?吾軍中所患者,不過糧耳。今有糧車數千,現在川口,汝可運赴祁山。吾只今去取祁山寨也。”
一上來就把軍糧這麼重要的東西拿來讓他一個降將押運,就是傻子也該品出其中的不對勁了,但王瓘顯然智力離傻子還有些距離。
他心中暗自歡喜,只以爲姜維已經落入圈套,爽快地答應下來。
姜維又說道:“汝去運糧,不必用五千人,但引三千人去,留下二千人引路,以攻祁山。”
自覺KPI即將完成的王瓘生怕姜維心生猜忌,趕忙帶着三千士兵前去運糧。姜維又命傅僉帶領剩下兩千歸降的魏軍,隨軍聽候調遣。
沒過多久,夏侯霸趕來拜見姜維,勸道:“都督何故準信王瓘之言也?吾在魏,雖不知備細,未聞王瓘是王經之侄。其中多詐,請將軍察之。”
姜維放聲大笑:“我已知王瓘之詐,故分其兵勢,將計就計而行。”
之後姜維不再率軍進軍斜谷,反倒暗中派兵沿路設下埋伏,防備王瓘暗中勾結魏軍。
沒過十天,埋伏的蜀軍果然抓到了替王瓘給鄧艾送信的使者,帶到姜維面前。姜維審問清楚內情,搜出密信,信中約定好在八月二十日,由王瓘從小路把糧草送回魏軍大營,讓鄧艾帶兵到墵山谷接應。
姜維斬殺送信之人,篡改信中內容,把接應日期改成八月十五日,約鄧艾親自率領大軍到墵山谷會合。一邊派人假扮魏軍前往魏營送信,一邊命人把數百輛運糧車中的糧食全部卸下,裝滿乾柴、茅草等易燃之物,再用青布遮蓋嚴實,讓傅僉帶着兩千假意歸降的魏軍,打出運糧隊伍的旗號。
姜維和夏侯霸各自帶領一支兵馬,埋伏在山谷之中,又下令蔣舒出兵斜谷,廖化、張翼兩路大軍同時進軍,合圍祁山。
另一邊鄧艾收到王瓘的密信,欣喜不已,立刻寫好回信打發使者回去。到了八月十五日,鄧艾親自統領五萬精兵直奔墵山谷,派人登高探查,遠遠望見大批運糧車連綿不絕,從山谷深處緩緩駛出,押送之人看着也都是魏軍裝束。
身邊部將勸道:“天已昏暮,可速接應王瓘出谷口。”鄧艾猶豫了起來:“前面山勢掩映,倘有伏兵,急難退步;只可在此等候。”
正說話間,兩名騎兵匆匆趕來稟報,說王瓘運送糧草遭遇蜀軍攔截,後方敵軍緊追不捨,懇請速速出兵救援。鄧艾心中大驚,立刻下令全軍火速進軍。
此時已是初更時分,月光皎潔如同白晝,只聽見山谷後方傳來震天喊殺聲,鄧艾以爲是王瓘正在後方與蜀軍交戰,當即率軍衝殺過去。
不料剛衝到山林附近,早已埋伏在此的蜀軍猛然殺出,蜀將傅僉勒馬大喝:“鄧艾匹夫!已中吾主將之計,何不早早下馬受死!”
鄧艾嚇得魂飛魄散,調轉馬頭慌忙逃竄。頃刻間,裝滿引火之物的糧車全部被點燃,熊熊大火便是蜀軍進攻的信號。兩路埋伏的蜀軍一齊殺出,把魏軍打得潰不成軍。四下山林中還不斷傳出喊話:活捉鄧艾者,賞黃金千兩,封爲萬戶侯!
鄧艾驚慌失措,丟盔棄甲,捨棄戰馬,混在步兵隊伍裏翻山越嶺狼狽逃命。姜維、夏侯霸一心盯着騎馬的魏軍主將追擊,反倒讓步行逃竄的鄧艾僥倖逃脫。姜維隨即率領得勝大軍前去攔截王瓘的運糧隊伍。
而王瓘原本和鄧艾定下密計,早早備好糧草車馬,靜靜等候時機起兵。這時心腹手下匆匆來報,計劃已經敗露,鄧艾大軍慘敗,生死不明。王瓘頓時慌了神,派人打探消息,得知蜀軍三路大軍已經合圍而來,前後皆是敵軍,已然無路可退。
王瓘當即下令手下士兵點燃所有糧草車輛,霎時間烈火沖天。他高聲號令部下拼死奮戰,帶領兵馬向西突圍。
姜維率領大軍從後方緊緊追趕,本以爲王瓘會拼死逃回魏國,沒想到他竟率軍朝着漢中方向衝殺而去。
這傢伙還有亡語技能!
王瓘手下兵力單薄,害怕被蜀軍追上,一路逃竄時索性燒燬沿途所有棧道與各處關隘。姜維擔心漢中腹地遭遇危險,不再繼續追擊鄧艾,連夜帶領大軍抄近路追趕王瓘。
最終王瓘被蜀軍四面圍困,走投無路,投江自盡身亡,他手下殘餘士兵盡數被姜維活埋。此戰姜維雖然擊敗鄧艾,卻損失了大量糧草車輛,沿途棧道也盡數被毀,無奈之下只能率領大軍退回漢中休整。
司馬昭擔心蜀軍再次出兵北伐,又調撥五萬兵馬前往祁山,協助鄧艾駐守防禦。
蜀漢景耀五年,冬十月,姜維差人連夜修了棧道,整頓軍糧兵器,又於漢中水路調撥船隻。俱已完備,上表奏後主:“臣累出戰,雖未成大功,已挫動魏人心膽。今養兵日久,不戰則懶,懶則致病。況今軍思效死,將思用命。臣如不勝,當受死罪。”
劉禪覽表,猶豫未決,經過多年的北伐,蔣琬費禕所積攢下來的家底已經見底,羣臣譁然,中散大夫譙周以星象不利爲由苦諫,劉禪不從:“且看此行若何。果然有失,卻當阻之。”
北伐的命令傳到軍中之後,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軍中也有了罷兵的聲音,老將廖化在軍前會議上公然唱反調:“連年征伐,軍民不寧;兼魏有鄧艾,足智多謀,非等閒之輩:將軍強欲行難爲之事,此化所以未敢專也。”
姜維大怒,但廖化的資歷實在太老,他也不能責罰,只得搬出丞相給諸將最後打了一次雞血:“昔丞相六出祁山,亦爲國也。吾今八次伐魏,豈爲一己之私哉?今當先取洮陽。如有逆吾者必斬!”
會後,姜維留下了廖化守漢中,自同諸將提兵三十萬,徑取洮陽而來。
先鋒夏侯霸剛到洮陽,不料鄧艾又預判到了姜維的佈局,提前佈置了埋伏專候蜀軍到來,可憐夏侯霸自以爲自己纔是偷襲的那一方,輕裝險進下被鄧艾一擊得手,夏侯霸連同手下五百將士,全部戰死在洮陽城下。
姜維率領接應兵馬趕到,擊退司馬望,在洮陽城外安營紮寨,得知夏侯霸慘死,心中悲痛不已。
當天夜裏,鄧艾又突襲蜀軍大營,蜀軍猝不及防陷入大亂,姜維一時難以穩住軍心。城內司馬望也趁機領兵殺出,兩軍前後夾擊,蜀軍再度慘敗。姜維拼死廝殺才得以突圍,向後退兵二十多里紮營。
接連兩場大敗,蜀軍軍心浮動。姜維安撫衆將:“勝敗乃兵家之常,今雖損兵折將,不足爲憂。成敗之事,在此一舉,汝等始終勿改。如有言退者立斬。”
大將張翼獻計:“魏兵皆在此處,祁山必然空虛。將軍整兵與鄧艾交鋒,攻打洮陽、侯河;某引一軍取祁山。取了祁山九寨,便驅兵向長安。此爲上計。” 姜維採納計策,派張翼帶領後軍悄悄奔襲祁山。
姜維親自帶兵前往侯河挑戰鄧艾,兩軍對陣廝殺,二人交手幾十個回合不分勝負,各自收兵回營。次日姜維再度出兵挑釁,鄧艾堅守營寨不肯出戰,蜀軍便在營外肆意辱罵。
鄧艾由此判斷:蜀軍接連戰敗還不肯退兵,連日來執意挑戰,必定是分出兵馬偷襲祁山了。守將師纂本事低微、兵力稀少,定然抵擋不住。於是叮囑兒子鄧忠堅守大營,無論蜀軍如何挑釁都不許出戰,自己連夜悄悄領兵前去救援祁山。
二更天,姜維正在營中謀劃計策,忽然聽聞營外喊聲震天、戰鼓大作,有人來報鄧艾率領精兵連夜劫營。衆將準備出兵迎敵,都被姜維攔下,蜀軍前幾日剛被鄧艾偷襲過,防守嚴密,此時又來劫營必是虛張聲勢,再說,哪有一邊敲鑼打鼓一邊劫營的?
姜維看穿了鄧艾看穿自己去取祁山的計謀,命傅僉堅守大營,自己親自帶領三千兵馬前去支援張翼。
另一邊張翼猛攻祁山,守將師纂兵力單薄節節敗退,城池眼看就要失守,鄧艾大軍突然趕到,瞬間擊潰蜀軍,將張翼困在山後斷絕退路。危急關頭,姜維大軍及時殺到,兩軍裏外夾擊,鄧艾大敗,退守祁山營寨死守不出,姜維隨即下令全軍四面圍攻祁山。
黃雀在後的姜維第一次將鄧艾逼入了死地,只要拿下祁山就可以結果了鄧艾。
功敗垂成之時,攪局的來了。
劉禪聽信讒言,接連降下三道聖旨,強行召姜維即刻撤軍回朝。
六、屯田避禍
姜維無奈只能遵從聖旨,先下令撤走洮陽駐軍,再和張翼緩緩退兵。鄧艾在營中聽見蜀軍整夜鼓聲號角不斷,猜不透用意,等到天亮才發現蜀軍早已盡數撤離,只留下空蕩蕩的營寨。鄧艾疑心有埋伏,不敢貿然派兵追擊。
姜維趕回成都覲見後主,可劉禪一連十天不上朝議事。姜維心中滿是疑惑,這天走到東華門,遇見祕書郎郤正,連忙詢問緣由。
郤正笑着告知實情:“大將軍尚不知?黃皓欲使閻宇立功,奏聞朝廷,發詔取回將軍。今聞鄧艾善能用兵,因此寢其事矣。”
姜維怒火中燒,“我必殺此宦豎!。”郤正連忙勸阻:“大將軍繼武侯之事,任大職重,豈可造次?倘若天子不容,反爲不美矣。”
劉禪正和黃皓在後花園飲酒作樂,姜維直接帶人闖入園中。黃皓得知消息,慌忙躲到假山一旁。姜維拜見後主,含淚質問:“臣困鄧艾於祁山,陛下連降三詔,召臣回朝,未審聖意爲何?”
劉禪沉默不語。姜維繼續進言:“黃皓奸巧專權,乃靈帝時十常侍也。陛下近則鑑於張讓,遠則鑑於趙高。早殺此人,朝廷自然清平,中原方可恢復。”
劉禪十分偏袒黃皓,一想起黃皓嘴角不自覺露出笑意:“黃皓乃趨走小臣,縱使專權,亦無能爲。”還埋怨從前董允過分苛責黃皓,勸姜維不必計較。說完便讓人把躲起來的黃皓叫出來,命他向姜維賠罪。
黃皓跪地痛哭求饒,哭訴自己只忠心侍奉君主,從不干預朝政,苦苦哀求姜維饒過自己。姜維滿心憤懣卻無可奈何,只能憤然離去。
姜維找到郤正傾訴心中苦悶,郤正直言大禍將至,勸他儘早謀劃自保安邦的辦法,並獻上良策:隴西沓中土地肥沃富饒,將軍可以效仿當年丞相屯田之策,上奏後主前往沓中屯田練兵。一來可以囤積糧草補足軍需;二來能夠伺機吞併隴西各處郡縣;三來震懾魏國,穩固漢中防線;最重要的是手握重兵駐守在外,遠離朝堂紛爭,避開黃皓的陷害。
姜維聽後恍然大悟,立刻上奏劉禪,請求前往沓中屯田練兵,劉禪當即應允。
從此,姜維屯田沓中,直到鄧艾偷渡陰平一舉拿下成都蜀國也再沒有組織起像樣的戰事。
最後想和大家聊聊,北伐失敗是誰的鍋呢?
我想從譙周說起,沒錯,就是勸劉禪開門投降的那位。
譙周,字允南,西川閬中人,蜀漢大儒、史學家、政論家,被稱爲 “蜀中孔子”,學生有陳壽(三國志作者),李密(陳情表作者),羅憲(蜀漢最後東線名將,蜀亡後,憑 2000 人硬扛東吳陸抗數萬大軍半年,守住永安國門的孤忠之將。)
曾任太子僕→太子家令,負責教導太子。
因爲多次上疏勸諫劉禪:勿奢侈、勿遊樂、近賢臣、遠小人,言辭激烈,後被調爲中散大夫(閒職)。
姜維北伐時期:寫下了著名的《仇國論》,堅決反戰;
蜀漢滅亡之時力主降魏,司馬昭封陽城亭侯,召至洛陽。
司馬炎稱帝,拜騎都尉,稱病不去。 泰始六年(270):再拜散騎常侍,病重未就任。 同年冬,病逝於洛陽,享年 70 歲左右。
譙周是小人嗎?我覺得不是,僅從履歷上來說,他不阿附黃皓奸黨,爲官清廉,不謀私利,品行端正,甚至能稱其一聲君子。
那麼一個不爲私立的人反對北伐的原因是什麼呢?我們可以從他的《仇國論》中找到答案。
不上原文了,概括下來就是虛構了一場對話,自問自答的引出他的核心論點:
譙周在文中假借“賢卿“之口提出疑問,弱國如何勝強國?
“伏愚子”答大國無內憂,必生驕慢;小國常懷危懼,必勤修內政。驕慢則亂,憂懼則治,這是常理。所以周文王靠養民,以小勝大;勾踐靠恤民,以弱滅強 —— 這纔是正道。
賢卿反駁:“從前項羽強、劉邦弱,連年征戰。後來項羽劃鴻溝爲界,想休兵;張良說‘民心一旦安定,就難再驅使’,於是追擊項羽,最終滅楚。可見未必非要學周文王!現在曹魏有弊病,我們趁機打它邊境,讓它病得更重,不就能滅它了?”
伏愚子:時代不同,不能硬學楚漢
商周之時:世族穩固、民心安定,根基深,難顛覆 —— 就算劉邦也沒法輕易奪天下。
秦末之時:暴政崩潰、天下大亂,纔會 “快搶者得、慢吞者亡”。
現在:魏蜀都是傳國數代、根基已穩,不是秦末大亂,更像戰國並立—— 所以只能學周文王(穩內政、等時機),不能學劉邦(硬拼速勝)。「既非秦末鼎沸之時,實有六國並據之勢,故可爲文王,難爲漢祖。」
結論:窮兵黷武必亡,休養生息爲上 百姓累了,動亂就會生;上層驕、下層暴,國家就會崩。 諺語說:“射箭屢射屢空,不如看準再射”—— 別貪小利、別盲目動。 聖人(湯、武)都是看準時機才動,一戰而定,因爲不輕易消耗民力、審時度勢。 如果窮兵黷武、連年征戰,國家必崩;一旦出事,再聰明的人也救不了。 至於那種 “神操作、出奇制勝、無船過河” 的奇蹟 —— 我是愚人,做不到。
以下內容純個人觀點了——不喜勿噴,理性討論
我覺得譙周這套理論有點像新三國的勝兵必驕、驕兵必敗,敗兵必哀,哀兵必勝,所以勝兵必敗,敗兵必勝。
照着箭眼畫靶心。
其根源在於知識分子的妥協性和軟弱性,我否認譙周屬於小人一黨,但我不認可他的理論就是正確的。
他並不是妥協於強權,而是妥協於困難。
如果靠發展經濟能夠吞併大國,那古代版圖最大的應該是大宋和大清。
他更類似於現在的公知,因爲敵人是強大的,所以敵人是正確的,革命時激進,面臨考驗時動搖,難以形成徹底的鬥爭精神。
但在當時的蜀國這套理論很有市場,後期蜀軍大將廖化都曾以此批評姜維,使得姜維大破防,朝中文官更不必說,北伐與否實際上只和一個人的決策相關——劉禪。
我們通篇看下來,可以感受到劉禪對於朝堂的掌控力的,蜀漢權臣不少,但沒有一個人可以阻止劉禪命令的實行,更別說一個宦官黃皓了,就像他自己說的,“黃皓乃趨走小臣,縱使專權,亦無能爲,”黃皓只是劉禪內心妥協的遮羞布罷了。
從一個堅定的北伐支持者到一個開門投降的亡國之君,其心性轉變,正是蜀漢走向覆滅最核心的內因。
早年的劉禪尚知先輩創業之艱,感念武侯鞠躬盡瘁之志,願意放權託孤,全力支持北伐大計,彼時他心中尚有漢室正統的信念,亦有守住父輩基業的責任感。可隨着歲月流轉,安居蜀地久了,偏安一隅的閒適漸漸磨平了他胸中銳氣,遠離戰火的安逸消解了他北上中原的雄心。 他深知蜀地山川險阻,足以自保,漸漸從堅定的北伐擁護者,變成了厭戰避戰、只求安穩的庸主。他看透了連年北伐損耗國力、軍民疲敝的現實,卻沒有迎難而上、休養生息蓄力再戰的魄力,反倒愈發認同譙周一類文人畏難怯戰的消極論調。他坐擁帝王權柄,能牢牢把控朝野局勢,制衡文武羣臣,壓制權臣勢力,卻唯獨剋制不住自己貪圖享樂、安於現狀的私心。
而當你效忠的對象都已經不願意爲了理想繼續堅持,理想的載體背離了理想,那麼,這個國家就到了該亡的時候了。
伯約已盡力而爲,奈何大漢國運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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