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繁华半世僧,世间再无  李叔同

光绪六年庚辰十月二十日辰时,李叔同降生天津河北区地藏前李宅。

李氏家族世代经营盐业与银钱业,父亲李世珍为同治四年进士,曾官吏部主事,后辞官承继家业,成为津门巨富。

他幼名成蹊,学名文涛,在家中排行第三,虽是豪门子弟,却因庶出身份,自幼便体会到世俗尊卑的凉薄。

光绪十年,年仅五岁的李叔同痛失父亲,偌大的李家宅院,规矩森严、等级分明。

他与生母王氏相依为命,侧室的身份让母子二人在家中处境尴尬、备受冷落。

寄人篱下的压抑环境,让他自幼性格沉默寡言,心底生出几分与生俱来的自卑,也早早看透封建家族的人情冷暖与身份桎梏。

六岁起,他跟随二哥李文熙开启启蒙之路,七岁研读《百孝图》《格言联璧》等典籍,八岁拜常云庄为师,系统修习《四书》《左传》《尔雅》,兼习书法、金石技艺。

少年的他浸润传统经学,却并未被旧式礼教完全束缚。十三岁专攻训诂之学,深耕各朝书法,尤擅魏碑,年少便书名传遍乡里;

十五岁博览《左传》《汉史精华录》,写下 人生犹似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小小年纪便勘破富贵浮华的虚妄。

也正是在志学之年,他内心反叛的种子悄然萌芽。他厌倦兄长推崇的经国济世八股之学,反倒被世人视作  贱业 的戏曲深深吸引,常流连戏园,痴迷伶人杨翠喜,为其捧场、指点唱腔身段,挣脱世俗偏见,遵从内心喜好。

出身的卑微、礼教的束缚、对世俗等级的反感,在少年心底慢慢沉淀,化作日后他追求人格平等、冲破旧时代桎梏的最初初心。

十六岁,李叔同考入天津辅仁书院研习八股制义。他自幼饱读经史诗文,学识底蕴深厚,才思奔涌常觉纸短文长,独创一格在一格中书写两字,获 “李双行” 美誉,每次考课皆名列前茅,尽显过人天赋。

十七岁,他师从津门名士赵幼梅研习诗词辞赋,倾心唐五代诗词,尤爱王维诗风;又拜书印名家唐静岩学习篆书治印,广交津门同辈雅士,文艺修养日渐精进。十八岁遵母命迎娶茶商之女俞氏,兄长拨付三十万巨资供其家用,富足的家境让他得以购置钢琴,开启音乐与作曲的探索之路。

彼时维新变法思潮风起,心怀家国、厌恶旧制度的李叔同倾心康梁新学,刻下  南海康梁是吾师  印章明志。

戊戌政变失败后,他因被传为康梁同党,为避祸携母亲、妻子迁居上海法租界。

凭借家族钱庄财力,他跻身沪上名流圈层,十月加入城南文社,一篇《拟宋玉小言赋》一举夺魁,崭露文坛锋芒。

二十岁,李叔同迁居城南草堂,与许幻园、袁希濂等人义结金兰,并称 “天涯五友”,文人雅士生活悠然风雅。

他与任伯年创办上海书画公会,刊发书画报刊;入南洋公学就读经济特科,师从蔡元培,与黄炎培、邵力子等同窗求学。

受新思想熏陶,他关注国事、洞察时局,在作文中直言弱国唯有自强方能立足,深得蔡元培赏识。

求学之余,他投身社会新思潮运动。南洋公学因新旧思想冲突引发学潮,他追随蔡元培毅然退学;

后与友人创办沪学会,开设补习班、举办演说会,倡导婚姻自主等进步理念,创作新戏、谱写《祖国歌》,以文艺唤醒民众思想。

同时他潜心译著,以  李广平  之名翻译《法学门径书》《国际私法》,被收入近代政法名著丛书,以学识启迪时代。

半生红尘岁月,他风流倜傥、才华盖世,跨界诗词书画、音乐戏曲、法学教育,既是传统文人的儒雅,又是新思潮的先行者。

他挣脱家族礼教束缚、打破世俗职业偏见、倡导人格与思想自由,始终坚守一份初心:愿世间人人挣脱身份桎梏,拥有被平等对待的权利。

1905 年,二十六岁的李叔同遭遇人生重大变故,生母王氏病逝。他悲痛万分,冲破封建陋习,不顾家族反对,不为侧室灵柩设限,废除传统孝服跪拜之礼,改着黑衣、以悼词寄哀思,自弹自唱悼歌送别母亲,被《大公报》誉为  新世界之杰士。

李叔同自画像

丧母之后,他更名  李哀,安顿家眷,独自东渡日本留学。

在东京期间,他编辑中国第一本音乐杂志《音乐小杂志》,撰写《图画修得法》《水彩画法说略》,向国内引进西洋美术理念。

二十七岁,他考入东京美术学校油画科,潜心研习西洋绘画;与曾延年创办春柳社,这是中国近代第一个话剧团体,开启中国话剧史先河。

1907 年,春柳社首演《茶花女》,李叔同男扮女装饰演主角,惊艳东瀛;后又出演《黑奴吁天录》,借作品呼吁人权平等,以艺术批判种族与阶级偏见。

留日数年,他兼修绘画、音乐、戏剧,研习新剧演技,艺名 “息霜”,将西洋艺术理念与中国传统文化相融。

他沉醉异国学艺,亦常怀故土情怀,诗词寄怀,心系山河动荡。

1911 年,学业有成的李叔同偕日本妻子归国,从此将毕生所学带回故土,深耕教育与文艺领域。

归国后,他先后任教天津北洋高等工业专门学校、上海城东女学,1912 年受聘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执掌音乐、图画教席。教学中,他自编讲义,撰写中国第一部西洋美术史教材,首开人体写生课程,打破艺术禁区;

以人格感化育人,因材施教,丰子恺、潘天寿、刘质平等一代名家皆出其门下。他重美育、立人格,践行教育平等理念,不以出身分高下,善待每一位学子,把对世人的悲悯与平等之心,融进三尺讲台。

丰子恺

1915 年,世事浮沉、挚友离散,感怀聚散无常的李叔同写下千古绝唱《送别》,道尽人间离别沧桑,也藏着他对红尘世事的淡然与通透。

此时的他,事业名望、艺术成就、桃李门生无一不有,已然站在世俗人生的巅峰,内心却早已悄然向佛,开始寻求灵魂的终极归宿。

民国五年,三十七岁的李叔同受日本断食养生启发,入杭州虎跑定慧寺闭关断食十七日,写下《断食日志》,身心皆得净化,自此心生向佛之志,开始素食修心,受马一浮佛学思想熏陶,渐悟佛法真谛。

1918 年,三十九岁的李叔同做出震惊文坛的抉择,于虎跑寺正式剃度出家,法名演音,号弘一。

出家前,他散尽毕生珍藏金石字画,将印章赠予西泠印社,告别俗世盛名、财富家业、妻儿情缘,斩断红尘所有牵绊。九月,入灵隐寺受比丘戒,从此一袭僧衣、一钵一杖,云游四方,潜心修行。

弘一法师独择佛教戒律最严苛的南山律宗,彼时南山律宗已失传七百年,他发愿重振律宗。此后数十年,他遍历浙江、温州、厦门、泉州等地,掩关治律,

披阅佛家典籍,校点《华严疏钞》,编撰《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篇》,皓首穷经,整理律宗著作,终成重兴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

他严守戒律、清苦自持,过午不食、粗茶淡饭,居深山古寺,远离俗世浮华。虽隐身佛门,却从未舍弃入世情怀。

与丰子恺携手编撰《护生画集》,以艺术弘扬慈悲向善之心;

北伐时期,面对举国 灭佛 风潮,他挺身而出致信蔡元培,建言整顿僧制、保护正法,以一己之力化解佛教劫难;

抗战烽火燃起,他立下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之志,手书 殉教 明志,拒绝避乱远走,愿以身护法、为国捐躯,以僧人之身坚守家国大义。

半生为僧,他不慕虚名、不逐供养,游走闽浙山水之间,讲学弘法、整顿佛学院、培育僧才,以淡泊立身,以慈悲渡人。

放下的是红尘富贵,放不下的是众生苦难;舍弃的是世俗羁绊,守得住的是本心悲悯。

1942 年,六十三岁的弘一法师圆寂于泉州温陵养老院晚晴室。弥留之际,他提笔写下悲欣交集四字绝笔,短短四字,道尽他跌宕一生的所有心境与求索。

法师有言:

不要害怕失去,你所失去的,本来就不属于你;也不要害怕伤害,能伤害你的,都是你的劫数。

你以为错过了是遗憾,其实可能是躲过了一劫。别贪心,你不可能什么都拥有;也别灰心,你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所愿所不愿,不如心甘情愿;所得所不得,不如心安理得。

凡是你想控制的,其实都控制了你自己。当你什么都不要的时候,天地都是你的。

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离开,是因为还清了。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今生相见,定有亏欠。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灭,我看见你在人群中。如果流年有爱,就心向花开;如若人走情凉,就手心自暖。

你信不信,有些事,上天让你做不成,那是在保护你。别抱怨,别生气,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记住,得到未必是福,失去未必是祸。人生各有渡口,各有归舟,有缘躲不开,无缘碰不到。缘起则聚,缘尽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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