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8年,死城塞维利亚。
爬满跳蚤的腐尸堆叠在巷口,尸体皮肤鼓起黑色斑块。疫医早已逃离,神父在忏悔室里咽了气。
全城都在焚尸,黑烟混着腐烂的血腥气,爬上贫民的屋檐,缠上主教堂的钟楼,漫上天际。
![]()
黑死病席卷的第二年,无人的瓜达尔基维尔河畔来了一队蒙面人。
他们戴着异端分子的尖顶黑帽,在无人的广场上,撕开自己的麻衣,用缠着铁钉的皮鞭一下下抽打裸露的脊背。
啪嚓,啪嚓,血花飞溅,血与未干的雨水混作一滩暗红,洇洇鲜血沿着双腿滴落路边。他们嘶吼着《诗篇》,嘶吼着自己的罪——通奸、贪食、懈怠、不敬——仿佛皮肉的痛楚足够剧烈,天父便会降下奇迹。
La penitencia nunca termina.
然而,忏悔永无止尽
![]()
六百年后,在圣周游行成为西班牙的传统节日的时代。一支来自塞维利亚的独立游戏工作室The Game Kitchen,以西班牙文化与宗教为底色,制作了一款像素银河恶魔城游戏,blasphemous,中译名为《渎神》或《神之亵渎》。
全像素风格,初看上去像是个普通的银河恶魔城游戏,但只要打开游戏,就会被夸张、神秘、大胆的像素艺术、诡异的宗教场景所震撼。
![]()
为了营造神秘且扭曲猎奇的宗教氛围,配乐师直接将西班牙圣周游行时的哀歌用作背景音乐。而美术化用胡安·德·梅萨、格雷戈里奥·费尔南德斯制作的血腥受难圣像,以及何塞·德·里贝拉的著名油画,将承受肉刑的圣徒,被剥皮、被钉十字架的殉道者融入游戏。
地图中心的三字之结,背景是一条红白相间、螺旋拱柱的长廊。熟悉西班牙的玩家会一眼认出来:这是科尔多瓦大清真寺。同样的背景画面取材于现实的在游戏中比比皆是。
![]()
![]()
游戏一代于2019年9月发售,二代2023年8月发售。两部作品共同讲述了一个渎神与弑神的故事,揭露宗教黑暗的故事。
一、渎神I的故事
游戏里的大地叫古斯托迪亚,字面意思是“监护之地”。这片土地上,苦痛会带来奇迹。
第一奇迹是一个将自己绑在树上赎罪的男人,他和树融为一体。第二奇迹是一位用圣像击打自己的修女,圣像化作利刃刺穿了她的胸膛。
![]()
这些神迹被称为苦痛奇迹,于是苦修派宗教兴起。借由苦痛奇迹,教会以施加苦痛的方式,开始了对异端的宗教迫害。
历史原型是1231年教皇格列高利九世于设立的异端裁判所,采用审讯、监禁及火刑等手段镇压异见者。只要被判为异端的人,要带上荆棘尖帽子,赤裸上身游行。
![]()
《鞭毛者游行》1812,弗朗西斯科·德·戈雅
因为教会的迫害,主角所在的默哀同道会被诛杀殆尽。他们被戴上荆棘帽,抛弃在遗忘之地。
仿佛神捉弄世人一般,苦痛奇迹降临了,主角获得了不死的能力。主角醒来后,他戴上荆棘之冠,血从眼中流出,踏上了复仇与渎神之路。
![]()
不死不灭的主角杀掉了守门的默哀守望者,然而圣王封锁了神殿的大门,为了打开大门,他需要获得三个圣痕。
他先后在慈悲梦境中斩杀人与植物的梦中怪物特彼达德,登上橄榄枯萎之地中击败焦容圣母,在怨念之崖深处击败三位一体的三圣女。其原型似乎是西班牙圣周的“三位痛苦室女”雕像。[1]
![]()
主角获得圣痕,进入神殿后,又来到万母之母的深处击败主教、在沉睡画布中击败的弃婴、神圣禁忌之墙欲火归来的查尔斯。面对圣膏军的军团长骑士,束裹之痛克兰莎。
![]()
最终,主角登上王座山,用手里的孽刃刺穿了自己,终结世界上所有的苦痛奇迹。然而,这并不是故事的结束。圣痕其实有四个,第四个隐藏在克兰莎的面具下。斩断锁链,击败圣王,就能见到真正的神。
原来,神也会哀求,也会流血。
![]()
二、渎神II的故事
千年之后,圣名之城被三座雕像托起,升入空中。而云层中传来一阵心跳声,是新的苦痛奇迹准备降临了。旧神已死,新神将立。
![]()
为了阻止心脏降临,以及守护神迹的元初忏悔者,克兰莎用利刃贯穿自己,换来了主角的重生。在天之信使阿努西亚达的引导下,主角将去击败奇迹的三位守卫。圣刺绣师-奥罗斯皮纳、大祭司拉达梅斯、廉正祭司及沉睡公主。
![]()
![]()
击败刺绣女王,骷髅祭司,祭司公主后,主角来到五鸽圣堂。见到了一位锁在鸟笼中的人身黑羽的年轻祭司。他讲述了一段故事,原来,在这千年之中,苦痛奇迹并未放弃,而是蠢蠢欲动。
“曾经一位夫妻结婚许久未有孩子,他们日夜向奇迹祈祷,最终得到了回应,夫人顺利怀孕,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然而,这是奇迹的骗局,母亲并没有生下圣子,而是生下一滩黑血。”
黑血带来的瘟疫杀死了所有人,只有接生的祭司苟活着,成为了长着黑羽的怪物。
![]()
作为奇迹的见证人,他被奇迹囚禁。需要击败五位Boss,获得五把钥匙解救他。
刚玉护卫艾菲拉尔,位于圣壤之下底部,他背着磨刀石,不停磨砺自己的刀剑。
无尽祈祷者班尼迪克塔,位于无面神殿顶部,特点是用神秘大圣匣攻击。
![]()
盐之圣体会的奥东。盐在天主教神学里是守誓与净化的象征,援引《马太福音》5:13,“你们是地上的盐”。奥东的大教堂已经沉入泱泱墨海,地上的盐也在海水里消融。
![]()
千颂圣者西罗多,一个有四张面孔的克苏鲁式神秘体,每张脸对应一种元素法术:老人、修女、面具、融化中的脸。
慧心圣女斯芙索娜,位于双月,名字直接援引塞维利亚犹太区真实存在的中世纪传说:一个犹太美女因爱上基督徒而出卖了自己的父亲,事后出于愧疚将自己的头颅悬挂在门楣上直至腐烂。
![]()
五位boss分别代表着磨砺、祷告、守誓、共生、自我惩罚的神学意义。
打开圣鸽,圣笼之后,主角面对元初忏悔者。他是兄弟会领袖,明明应该对抗奇迹,却守护着天空中那颗正在孕育新神的心脏。
![]()
历尽磨难与艰险,主角击败了刚刚孵化的心脏,他的苦痛赎清了罪,与心的化身之虔合为一体,成为了新的神明,这是圣歌的第二篇。
![]()
三、渎神的神学思考
两部故事围绕亵渎展开,亵渎的究竟是什么?
首先解析下《渎神》的开篇词,“升起的不是太阳,而是我们的罪”。
这是古罗马圣奥古斯丁提出的原罪论,神学的重要的思想根基之一。简单来说,因为亚当夏娃偷吃禁果,违背了和神的约定,人自出身起就是上帝面前的罪人,也是一切罪恶和灾难的源头。
于是圣子耶稣降生世间,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为世人赎罪。他是伟大的圣子,这人们信仰的依据。也是苦修的起点,人既带着罪来到世上,就必须以某种方式,把它还回去。
![]()
在初次武器强化时,六剑神提到用虔诚看见它痛苦的内心。典故源自《约翰福音》中,十二门徒多马不信神,他说,除非给他展现奇迹。后来耶稣在他面前现身,展现神迹,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
如果需要理性,那就不叫信仰。信仰恰恰因为不可证明、不合常理,才成其为信仰。如果什么都要奇迹来证,那是交易。
西班牙哲学家米格尔·乌纳穆诺,也在《生命的悲剧意识》里说,信仰不是因为你知道神在才信,信仰是明知道可能什么都没有,你还非要信。
![]()
所以在虔诚的苦修者眼里,自己是有罪的,需要鞭笞自己赎罪。黑死病的鞭笞者,也是因为信仰奇迹,鞭笞自己祈求瘟疫散去。
苦修不只是印度有,在今日的西欧,西班牙主业会要求成员每日佩戴一条带倒刺的金属腰带,勒进大腿肉里;菲律宾、墨西哥的苦修兄弟会圣周时还会真的把自己钉上十字架游行;宗教裁判所的火刑、满身伤口的受难圣像、圣特蕾莎被切下的手臂,这些都是为了赎罪。
渎神展现了这种现象,苦痛奇迹给了信徒主动追求痛苦的理由,他们相信痛苦是通往神的通道。
![]()
然而,教会却利用了这份苦修的信仰。
在渎神I里,玩家会在沉睡画布里看到一位永痛仕女。善良的修女希望能分担其他人的痛苦,于是神降下了苦痛奇迹,让她可以共享他人的痛苦。但教会却利用了她的能力,让她和军队共担痛苦,将圣膏军的痛苦悉数转移到她身上。
她才是真正的圣女。
我杀掉了她,终结了她的苦难。这一剑下去,我分不清,我到底是在行慈悲,还是亵渎了她为众人赎罪的高洁的精神。
在这个游戏里,满世界都是遗骨,瘟疫与死鼠在大地流行。可神从未关注世人,神只哀悼自己。教会利用人的信仰迫害异端,苦痛仍在不停地降下诡异的神迹。
嘲弄神、教会、信仰的愚昧,这就是渎神,这也是人的灵魂在暗夜中的觉醒。
![]()
参考文献
[1]神之亵渎Wiki
[2]番外的渎神——西班牙的苦难艺术与殉道圣人
[3]折磨自己就能获得奇迹?扒开宗教底裤的神作,所谓神明只是骗子!
更多游戏资讯请关注:电玩帮游戏资讯专区
电玩帮图文攻略 www.vgover.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