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他還沒斷氣,但已經什麼話都說不來了,他只能等死,於正午十二點:維特逝世。
本篇小說屬於是狂飆突進運動影響下的典型作品,作者是歌德。
狂飆突進運動:德國18世紀中葉時期文學與音樂創作領域的變革運動,強調突破封建思想束縛,解放個性,是古典主義向浪漫主義的過渡階段,被認爲是浪漫主義的幼稚時期。
一篇短篇小說,其文字卻猶如刀刃一般劃破心臟,流出汩汩鮮血,讀完久久不能平復。
他們把它稱爲痛苦,或苦難
原書標題:Die Leiden des jungen Werthers
Leiden在德語中意爲痛苦,苦難,折磨的意思。如果按原文翻譯應該是少年維特的苦難更爲貼切。“煩惱”一詞削弱了原作的悲劇性,使得很多人看到這個標題再結合大概的故事時,只會以爲這是一名年輕人愛上有夫之婦,最後求而不得自殺了的悲傷愛情故事,然而,維特的痛苦並不侷限於此,他的精神與意志在給好友威廉寫去的信件裏逐漸走向毀滅,連射進身體裏的子彈都沒法帶走令他走向死亡的一切傷痛。
《少年維特的煩惱》是一部書信體小說,全篇幾乎由維特寫給好友威廉的信件組成,分爲上下編,除了維特的信還有將他的信件編爲書的編者的話。這樣的安排增加了小說的真實性與可信度,使讀者作爲維特的好友威廉,沉浸在觀賞維特自我撕扯的舞臺劇之中,最大限度地體會到維特的痛苦。
靈魂的渴求無人回應
維特是個天才,他熱愛閱讀詩歌文章,還得到了一份當樞密顧問的工作;他對待孩子耐心且熱情;他愛好大自然,在信裏難掩對自然的敬畏與嚮往之情,而熱愛自然是一種渴望純真的表現;維特也十分留戀自己長大的地方,會對曾經自己走過或看着別人玩耍過的風景不再抱有深深遺憾,這些文字塑造出了一個年輕奔放,熱愛自由,追求美好,內心向善的維特。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癡情的維特。他喜歡綠蒂,一個母親去世,和父親還有幾個弟弟妹妹相依爲命的少女。綠蒂是個如同聖母一樣的女孩,她的形象不禁讓人想起《神曲》裏的貝雅特里奇,《約婚夫婦》裏的露琪亞。她承擔母親的職責照顧弟弟妹妹們,維特喜歡她顧及家庭時閃閃發光的樣子,也喜歡她和他交談時候的笑容,更喜歡綠蒂本人,對她投去一切期待。但就像但丁與貝雅特里奇其實互有家室,只能在教堂裏偶爾對上視線一樣,維特也不能完全與綠蒂傾心,因爲綠蒂有未婚夫,他叫阿爾伯特,是個好人,好到當維特每一次心動的時候,都會想到自己是否會對阿爾伯特帶來傷痛。於是,維特和綠蒂也不像倫佐與露琪亞,作爲上天眷顧的一對,經歷過重重磨難終會在一起。只要維特繼續喜愛綠蒂,他們之間的距離就會越來越遠。但是綠蒂始終那麼美麗那麼堅強,那麼耀眼,她僅是存在,維特就不能抑制住愛意。但阿爾伯特也存在,維特也因此愧疚不已。
“能使人幸福的東西,同時又可以變成他痛苦的根源,難道就非得如此嗎?”
隨後,維特向威廉訴說,自然界的事物是多麼生機勃勃,造物主的作品是多麼偉大,這世界上的幸福是多麼難能可貴。但這些美好的文字,都沒能徹底把他從內心的深淵裏拉上來。
他又開始感嘆世界上的一切多麼脆弱易碎,這大自然蘊含的破壞力多麼可怖,而自己恐怕也會淪爲破壞者。
緊接着的第二篇信裏,他就講述了自己夢到與綠蒂相擁甚至親吻,自知不可一直沉淪於無望之中,維特決定主動去要一份遠離家鄉的入宮的祕書差事。
“好朋友,我這要求改變現狀的渴望,莫不就是到處追逼着我的內心的煩躁不安吧?”
維特與威廉說道,他周圍的世界皆與綠蒂有關。
除非進入墳墓,才能了卻掉這無止境的悲傷。
後來,維特成功得到了公使館的差事,在離開之前,與綠蒂和阿爾伯特見了最後一面。看着待在一起的綠蒂與阿爾伯特,維特思緒複雜。
“我們會再見的,”我叫道,“我們會再相聚,不論將來變成什麼樣子,都能彼此認出來的。我要走了,心甘情願地走了。”我繼續說:“可要我說永遠離開你們,我卻無此毅力。保重吧,綠蒂!保重吧,阿爾伯特!我們會再見的!”
“我想就在明天吧。”她開玩笑說。
天啦!這個“明天”多夠我受!可她在抽回手去時,還壓根兒不知道……”
意氣也遭受壓迫
在第二編的章節裏,維特去往了公使館,他本想擺脫情傷的牢籠,但公使館又成爲了他的另一個牢房,二次擊垮了維特嚮往純真與自然的心。
剛開始到這裏的時候,他每天都在忙碌公務,生活充實起來了後,維特暫時不理會過去的煩惱。他還結識了一名C伯爵,二人相談甚歡,相見恨晚。
“世間最純粹、最暖人胸懷的樂事,恐怕莫過於看見一顆偉大的心靈對自己開誠相見吧。”
維特不僅渴望美好的愛情,還在意與知己之間的交流與理解,他無比珍惜人與人之間的坦誠相待,爲此喜悅不已。他一邊抒發自己真實的內心感悟,比如給威廉寫信,也對想要向他展示真誠的人不曾拒絕。
但是,維特與公使之間就不那麼愉快,公使經常處處刁難維特,又因爲C伯爵更器重維特,公使在維特面前說起C伯爵的壞話時,維特自然是反駁公使。
公使館所在的城市要大得多,複雜的人也更多。維特開始抱怨起了這裏的小市民,說他們虛僞且虛榮,不知廉恥。而維特自己也是出身於小市民階層,他在這個地方對自己的階層身份更是深有感觸,一邊深知出身市民的好處,一邊又覺得這妨礙自己享受世上的快樂。他卡在其中,他厭惡虛假,卻不得不置身其間,而比起同階級的矛盾,來自貴族們的冷嘲熱諷更爲冰冷,維特將在之後深刻感受到這點。
不管在哪裏,這名年輕人總是停不下思考,而就是這份思考雖然賦予了他思想上的武器,但也讓他陷入痛苦之中,讓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遭受的偏見。
C伯爵家辦了一場晚宴,維特出席晚宴,惹來其他貴族們的不滿,他們看不上維特的出身,彷彿維特在宮裏的付出與橫溢的才華都不如他們體內流着的血統,C伯爵感到尷尬,將維特趕走。接着維特在唯一一位爲他感到不幸的小姐的坦白下,明白了一切,或者說,接受了一切。
打他進宮以來,這羣貴族就不待見他,他們比小市民還要虛僞,用假意的禮節維持體面,在晚宴上不謀而合地絞殺掉維特年輕的自尊心,給維特寫過親筆信的部長,也許比起尊重維特更像是敷衍維特提出的建議;器重維特的C伯爵,也並沒有把維特視爲能讓他鼓起勇氣爲之辯護的朋友。維特想要做這份公使祕書的工作,就是想要遠離綠蒂,不想再被困在愛情中,而是來到宮中證明自己的價值,但這份價值被貴族們粉碎了,連同他的真誠的心,碎了一地,他們甚至不敢當衆與維特對峙,而是在陰影處侮辱他,蔑視他。
在經受了愛上綠蒂的自我的撕扯後,他又一次承受了官場的壓迫與官僚主義的驅逐,在這份打擊下,他決定辭職回到家鄉,看看童年的故所。
“我那會兒真希望有誰站出來指責我,這樣我便可以一刀戳穿他;也許見了血,我的心中會好受些。呵,我曾上百次地抓起刀來,想要刺破自己的胸膛,以舒心中的悶氣。人說有一種寶馬,當騎手驅趕過急,它便會本能地咬破自己的血管,使呼吸變得舒暢一些。我的情形經常也就如此,真巴不得切開自己的一條動脈,以便獲得永遠的自由。”
待我再看一眼深愛的故鄉
回到家鄉的維特,難得地沉浸在了久違的平靜裏。
他問候認識的每一處地方,走過每一棟建築,站在江流邊上目送江水遠去,感嘆人只需要一片小小的土地,便可得到安樂,而要安息,僅需要更小的土地。
“兒時,我曾無數次地以它爲散步的終點。世事無常!當初,無知而幸福的我多麼渴望到那陌生的世界裏去,爲我的心尋找豐富的營養,無盡的享受,使我鬱悶焦躁的胸懷得以舒暢,得到滿足;如今,我從廣大的世界上歸來,我的朋友啊,可希望已一個個破滅,理想也盡皆消亡!”
他與認識的人交談,但仍爲孤獨所感慨萬千。
“唉,我知道的東西誰都可以知道,而我的心卻爲我所獨有。”
可我依舊難忍命運無情
維特這下沒了目標,在居住的地方徘徊着。他還認識了其他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並施以善意,只是這憂傷並沒有遠去。
他還想着,他還是那麼愛綠蒂,難以掩飾思念之情,他還想到,要是阿爾伯特死了會怎麼樣,但這個想法過於可怕。
當他再回顧綠蒂來過的地方,已是一片廢墟,可他的感情又因爲這時光冉冉的悲傷襯得濃厚。
“我有時真不能理解,怎麼還有另一個人能夠愛她,可以愛她;要知道我愛她愛得如此專一,如此深沉,如此毫無保留,除她以外,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瞭解,什麼也沒有了啊!”
面對這一切,不知如何是好
維特又一次思考起和綠蒂的事情。他們也重逢了。在綠蒂的房間裏,二人通過嘴裏含着麪包屑與金絲雀接觸,綠蒂的吻就這樣通過金絲雀喙傳到了維特這裏。
維特再次悲傷,綠蒂明明知道他愛她,爲什麼還要如此。同時,其他的事物正在逐漸發生變化,他和綠蒂拜訪一位可敬又善良的老牧師時一同坐在樹下過的胡桃樹被砍了,不僅維特和綠蒂存在過的痕跡沒了,這名老牧師之前也死了,關於他的胡桃樹就這麼沒了。那些對維特來說頗爲珍重的東西開始接二連三地離去,記憶裏的場景不再純真如初,好像下一步要離開的就是他了。而阿爾伯特這邊,也察覺到了什麼,使維特不安了起來。
在之後的信件裏,維特似乎愈發找不準自己的生命的價值在何處,當他聽到綠蒂和朋友談論着陌生人的死亡時,他滿腦子都是思索自己若是離去會如何的事。
他深陷存在主義危機中,開始懷疑自己在別人的心裏是否重要,不僅是求愛無能,官場的否定也啃噬過了他的信心,維特面臨着一場巨大的精神危機,他被困在更黑暗的地方里,不斷與自我撕扯。另一邊維特仍是個骨子裏的浪漫主義者,他也試圖思考他留下的痕跡是否深刻,但他腦海裏只有一個詞:毀滅。這些東西最後都會走向毀滅,一去不返。
“你的朋友們敬重你。你常常帶給他們快樂;而你的心裏也覺得,似乎離了他們你就活不下去。可是——你要是這會兒走了,從他們的圈子裏消失,他們又將有多久會感到失去你給他們的生活造成了缺陷呢?多久?唉,人生無常啊!他甚至在對自己的存在最有把握的地方,在留下了他存在的唯一真實印記的地方,在他親愛者的記憶中,在他們的心坎裏,也註定要熄滅,要消失,而且如此地快!”
對於幸福的渴望,也困在了自我懷疑的漩渦裏。
“人對人竟如此地缺少價值,一想起來我常常恨不得撕破自己的胸膛,砸碎自己的腦袋。唉,要是我不帶來愛情、歡樂、溫暖和幸福,人家就不會白白給我;另外,就算我心裏充滿了幸福,也不能使一個冷冰冰地、有氣無力地站在我面前的人幸福啊。”
這份罪過,當真如此嗎
當痛苦達到了一個極致的程度,能解決掉它的唯一途徑即是赴死。更別提,這還是一種罪,維特難以控制的罪,他爲它不斷反省,卻沒法制止。
“她看不出,她感覺不到,她正在釀造一種將把我和她自己都毀掉的毒酒;而我呢,也滿懷欣喜地接過她遞過來置我於死地的酒杯,一飲而盡。”
這份罪,好像綠蒂也有份,阿爾伯特也有份,但總歸,根本上是屬於維特的。
這是罪嗎?對他人的傾慕之情是罪嗎?是道德敗壞還是不收原則?哪一環節開始就成了一種罪過了?到底是一開始的存在還是後來的幾句話,抑或是這份罪過已經快要令一個生命承受不能承受之重了。
“然而……我希望……哈,你瞧,這就像立在我靈魂前面的一道高牆……爲了幸福我得翻過牆去……然後下地獄補贖罪過!——罪過?”
罪過?連維特都反問自己,反問世界。罪過就這一個嗎?到底何罪之有?
而幸福,又能在何處尋覓
面對日益嚴重的痛苦,甚至對於以往最喜愛的綠蒂彈奏的樂曲,維特都懇求她不要再彈了,過去喜歡的東西變成長矛刺向維特,要把他釘在恥辱柱上,流乾鮮血而死。
維特還得知,綠蒂父親的祕書也愛上了綠蒂,他的戀慕之心暗自滋長,在他表達了這份感情後丟了工作,然後便瘋了。這些是阿爾伯特無動於衷地告訴他的。
但是好像僅是發瘋還不夠悲慘,或者說太過膽小了,不能徹底阻攔不幸的腐蝕,
“幸福啊,誰要能把自身的不幸歸因於人世的障礙!你感覺不出,感覺不出,你的不幸原本存在於你破碎的心中,存在於你被攪亂了的頭腦裏;而這樣的不幸,全世界所有的國王也不能幫你消除。”
已無任何救贖可言
第三篇,也就是編者的話的章節,描述了維特信件之後的故事,他的死和他死前看到的事。
除了維特的故事外,還有一個小故事。
維特認識一個女主人和一個青年農民,青年愛女主人,這份愛狂熱又激烈,若是能成,他還能跨越階級,繼承女主人家的財產,但女主人的兄弟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女主人將青年解僱,而後又招了一名新的幫工,有傳言說幫工也甚得女主人喜歡,他們可能會結婚,然後幫工得到她的錢。青年知道後殺了那個幫工,維特和其他人看過了案發現場。
維特似乎從青年身上看到了自己,他試圖爲青年辯護,青年的激情就像他的激情一樣,他們都會被這份激情吞噬。但維特不會像他那麼做,因爲維特有一層道德的枷鎖,他想過殺了綠蒂和阿爾伯特再自殺,但只是想過,他做不到殺人,只有毀掉自己。
對青年,維特說道:
“我們在他的文書中找到了這張字條,上面寫道:“你沒有救了,不幸的朋友!我明白,咱們都沒有救了!”
維特的朋友們,如此對維特這樣評價道:
“維特爲救那個不幸者所做的無謂努力,是一股行將熄滅的火苗兒的最後一次閃動;自此,他便更深地沉浸在痛苦與無爲中。特別是當他聽說,法庭也許會傳他去當證人,證明那個如今矢口否認自己罪行的青年確實有罪的時候,他更是氣得快要瘋了。
他在實際生活中遭遇的種種不快,在公使館裏的難堪,以及一切的失敗,一切的屈辱,這時都統統在他心裏上上下下翻騰開來。這一切的一切,都使他覺得自己的無所作爲就是活該。他發現自己毫無出路,連賴以平庸生活下去的本領也沒有。結果,他便任自己古怪的感情、思想以及無休止的渴慕驅使,一個勁兒和那位溫柔可愛的女子周旋,毫無目的、毫無希望地耗費着自己的精力,既破壞了人家的安寧,又苦了自己,一天一天向着可悲的結局靠近。”
詩歌的末尾再無留戀
他眼中靜謐的山谷,和諧的自然,變成了咆哮的戰場,翻騰的海洋,一如他的內心,但他自認爲時辰還未到。
但是就在十二月的信件裏,他下定決心了。
“她的存在,她的命運以及她對我命運的關切,從我業已乾枯的眼裏擠壓出了最後的幾滴淚水。
揭開帷幕,走到幕後去吧!一了百了,幹嗎還遲疑畏縮啊!因爲不知道幕後是個什麼情形麼?因爲這一去便回不來了麼?也許還因爲我們的靈智能預感到,那後邊只有我們一無所知的黑暗和混沌吧。”
在聖誕節之前,維特與綠蒂對話,長久以來的矛盾終於爆發,綠蒂很痛苦,她不想維特再繼續愛她,維特應該憑藉自己的學識,才能再謀一條出路,不要繼續愛她了,她只能同情他,不能做出違背良心的事。而維特也很痛苦,好像他註定要讓身邊的人都不開心,他的心意無人能解答,他的愛無從知曉。已經決定了,他要終結自己的生命。
“昨天,我忍痛離開你時,真是五內俱焚;往事一一湧上心頭,一個冷酷的事實猛地擺在我面前:我生活在你身邊是既無希望,也無歡樂啊……”
在爲綠蒂讀完莪相的詩後,維特的內心終於崩塌。
他不顧綠蒂的意願,強行擁抱和親吻,綠蒂不斷反抗,接着維特停下,跪了下來,綠蒂起身說最後一次了,別想再見到我了,然後她跑開,躲進另一個房間,維特乞求她說點什麼,但門那邊沒有聲音,他只好一句別了,綠蒂。
“一切都須臾即逝啊,唯有昨天我從你嘴脣上啜飲的生命之火,眼下我感覺它們在我體內燃燒,而且時光儘管流逝,它卻永遠不會熄滅。她愛我!這條胳膊曾經摟抱過她,這嘴脣在她的嘴脣上顫抖過,這口曾在她的口邊低語過。她是我的!——你是我的!對,綠蒂,你永遠永遠是我的!
阿爾伯特是你丈夫,這又怎麼樣呢?哼,丈夫!難道我愛你,想把你從他的懷抱中奪到我的懷抱中來,對於這個世界就是罪孽麼?罪孽!好,爲此我情願受罰;但我已嚐到了這個罪孽的全部甘美滋味,已把生命的瓊漿和力量吸進了我心裏。從這一刻起你便是我的了!我的了,綠蒂!我要先去啦,去見我的天父,你的天父!我將向他訴說我的不幸,他定會安慰我,直到你到來;那“難道我愛你,想把你從他的懷抱中奪到我的懷抱中來,對於這個世界就是罪孽麼?罪孽!好,爲此我情願受罰;但我已嚐到了這個罪孽的全部甘美滋味,已把生命的瓊漿和力量吸進了我心裏。從這一刻起你便是我的了!我的了,綠蒂!我要先去啦,去見我的天父,你的天父!我將向他訴說我的不幸,他定會安慰我,直到你到來;那時,我將奔向你,擁抱你,將當着無所不在的上帝的面,永遠永遠和你擁抱在一起。”
維特託用人帶去消息,說要借用阿爾伯特的手槍。手槍是綠蒂拿下來交給用人的。
午夜十二點,維特開了槍。
但是他並沒有馬上死去,他的胸膛還有起伏。
大夥兒不忍看他這麼痛苦,盼着他快點斷氣,爲他感到難過的人親吻了他。
於正午十二點:維特逝世。
維特之死
維特的死亡是悲劇,不僅是愛情的悲劇,也是時代的悲劇,腐朽體制的迫害也壓死維特的一根稻草,不管是愛情還是工作,維特都找不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他還能思考,所以他一直在痛苦之中,而想要終結這個思考運作過程,就只能造成身體上的死亡。
在前面的信件裏,維特就和阿爾伯特討論過自殺。
阿爾伯特認爲,自殺是懦夫的行爲,與人生相比,死亡顯得輕鬆多了,而維特則反駁他。
“你稱自殺爲軟弱?可我請你別讓表面現象迷惑了啊。一個在暴君殘酷壓迫下呻吟的民族,他們終於奮起掙斷枷鎖;一個人面臨自己的家被大火吞沒的危險,鼓起勁來扛走他在冷靜時根本搬不動的重物;一個人在受辱後的狂怒中,竟和六個人交起手來並且戰勝了對方,這樣的人能稱爲軟弱嗎?還有,好朋友,既然奮發可以成爲剛強,幹嗎亢奮就是它的反面呢?“好朋友,既然奮發可以成爲剛強,幹嗎亢奮就是它的反面呢?”
【…】
“人生來都有侷限,”我繼續說,“他們能經受樂、苦、痛到一定的限度;一過這個限度,他們就完啦。這兒的問題不是剛強或者軟弱,而是他們能否忍受痛苦超過一定的限度。儘管可能有精神上的痛苦和肉體上的痛苦之別,但是,正如我們不應該稱一個患寒熱病死去的人爲膽小鬼,我們也很難稱自殺者是懦夫。”
自殺是維特面對苦難時不得已的陌路,也是他能做的最大的反抗,他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悲哀,即使這些本不該爲之懺悔。太多條條框框裏的東西束縛着他的天性,剝奪走了他的天真,這是一場精神上的謀殺,維特成爲了祭品,或是,殉道者。
維特不只是愛情不達意,他的仕途,人生價值,留戀的故土,都是他所追求的,而它們的毀滅都是擊垮他的靈魂的必備之物。
至於維特的自殺是一種超越世俗框架的勇氣與昇華還是對他擁有的和不再有的事物的絕望的報復,就不得而知了。
更多遊戲資訊請關註:電玩幫遊戲資訊專區
電玩幫圖文攻略 www.vgover.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