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面對人生中不可避免的告別

人生中總會出現一些突如其來的別離,比如親人的離世、愛人的分手、友人的決裂、團體的解散、平臺的停服……

這些分別會帶給我們痛苦的感受,那些往日的點點滴滴總是不經意間出現在生活裏,讓我們想起對方,然後心如刀割。那些未說出口的話,或者是事,會讓我們感覺到遺憾和悔恨。

分別會帶給我們巨大的否認感,躺下的人無法復生、喜歡的人不會回來、我們要不回童年的單純天真、說錯的話收不回來、那些我們共同發生的故事,共同活躍過留下的痕跡都將被統統擦去……我們會被這種無能爲力的感覺淹沒。

我們的內心會生出強烈的不甘,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爲什麼我留不住它們,爲什麼偏偏是我要承受這一切。在想盡辦法卻無濟於事以後,我們會陷入痛苦中,彷彿所有發生過的美好,都變成了刺向我們的利劍。

我以前會想,如果所有離別都能在準備好的情況下發生就好了。如果能夠事先有心理準備,有過程,有儀式感的完成分別,再接受別離就會容易的多。但遺憾的是,離別總是讓人措手不及。我們總是要在離別發生後,才慢慢的,用大量的時間來接受它。

如果知道要別離,當初就應該對對方更溫柔一些。

如果知道要別離,當初就應該更多見見對方。如果知道要別離,當初就應該更勤奮一些,多留下一些回憶。……我們自以爲學會珍惜,在每個新的,快樂的當下提醒自己:“請珍惜現在吧,這樣的時光不常有。”但我們反而因這份提醒,而被推出了真實的生活。亦或者,我們會選擇在面對一份感情,一段關係,或者一個集體時,止步不前。因爲不再開始,便不用再面對別離。

更久之後,我們才明白自己掉進了一個誤區,“珍惜現在”也好“止步不前”也罷,只不過是“別離後遺症”。是我們仍然沒有接受和消化掉那一段別離。

一個人越是缺少自己,TA就越需要將外界的某事某物當做自己人生中的“座標”。也就越容易緬懷於過去,止步不前,或者被從真實的生活中打出來。

因爲自己“不重要”,所以纔會經常感覺生命虛無,人生虛度,所以纔要拼命地抓住些什麼,所以更容易深陷於過去的別離中不願出來。

所以從分別中走出來,最重要的就是把目光放回自己身上。

我曾經認識過一個病得很重女孩,每天跟她聊天,彼此安慰和鼓勵。但是突然某一天,她從某個樓頂一躍而下。

那時候的我敏感脆弱,深陷於痛苦和自責中,認爲是我沒能“拯救”她。我會經常想到她,會翻看我們的聊天記錄,會在她生日時給她祝福……直到有一天,當我翻看我們聊天記錄,發現我們之間聊的是那樣開心,我能想象到,在屏幕的那邊她也是像我一般笑着的。

忽然之間,我從我們之間的別離中走出來了。

因爲對她灰暗的人生而言,我就是那一點點的光啊。那光雖然微弱到不足以照亮她,但它仍然存在過,在她糟糕的人生末尾,她交到了一個關心她,在意她,願意爲她難過很久很久的朋友,這當然不是一件壞事啊。

所以我終於將目光放回自己身上,如果她仍在的話,她會希望自己給我帶來什麼呢?自責?愧疚?難過?當然不,她讓我變得更加柔軟,不僅僅是對他人的柔軟,更是對自己的柔軟。我不在苛責自己,而是因爲這份柔軟而變得更加堅韌。

於是我學會感謝每一次“別離”。

並且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們所遇到的每一次離別,都是爲了讓我們更靠近自己。

我永遠都感謝那些離別,無論我是否曾經從中感受痛苦悲傷或者徹夜難眠。

我會銘記那些深刻的、重要的、美好的部分,並與他們同在。

因爲從自己的角度而言,在離別發生時,對方已經將自己的一部分,永遠的留在你那裏。所以帶着他們對自己的影響前行,才變成了更重要的事。

於是我們每完成一次離別,也就越靠近自己一點點。

離別讓我們更加明白生命的意義,分辨出更重要的事。離別讓我們更多認識自己,靠近自己。離別讓我們更加柔軟,更多同理心和對他者的慈悲。……所以當我做出一個決定時,是我和分別的你們共同做出的決定。因爲曾經被溫柔相待,所以對世界抱有更多的溫柔。所以人生中每一個重要的人、關係、團體,都是一塊拼圖,一起拼出一個更完整的“我”。

於是當我微笑時,那些記憶裏的微笑也一起鮮明生動起來。於是所有的分別都不再痛苦,於是不再謹慎的面對生活,放鬆的沉浸其中,也不再畏懼新的開始,甚至感謝生命的“不可逆”。我生命中發生的美好的事情,一如今夜的月光,今夜過後便永遠逝去。但每每我行走於夜間小路或者深夜難眠時,它又會忽然出現,讓人心生歡喜。

就請美好永遠逝去吧,以使我對這世界更沉浸其中,以使每一夜的月光各有不同。當我舉起手時,我細胞中的祖輩與我一同舉手。當冰河解凍時,一簇花朵一如去年顏色。事情因爲“發生過”而生出意義,“離別”在我們的靈魂裏結出了果子。

於是離別不再是否認,而是肯定。

當你靠近自己時,世間種種每個人每件事,便都爲了肯定你而相遇,而別離的。

當你原諒自己,擁有安全感時,你會對傷害你的人說,沒關係的。當你成熟勇敢時,你會對記憶裏那件可怕的事情說,沒關係的。當你接納自己時,你會對曾經那個搞砸一切的自己說,沒關係的。

……

於是一切都很好,共度一生很好,在同一個屋檐下避一場雨也很好。說認識你很高興時很好,揮手告別說再見時也很好。創造美好回憶時很好,回憶它們時,也同樣好。今夜我寫這篇文章時很好,而你讀到它時也同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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