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春晚亮点其实并不多,甚至开始那几个意义不明的节目看完之后我就已经开始玩手机了。春晚前我在义乌的朋友曾告诉我义乌这次下了血本投入准备,起初我并没有在意,但是当We are the world的前奏响起,以及莱昂纳尔·里奇(Lionel Richie)出现在荧幕上时,我整个人是震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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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晚义乌分会场的莱昂纳尔·里奇
作为一个欧美音乐的爱好者,我对于We are the world可以说是非常熟悉,因为我最喜欢的两个歌手鲍勃·迪伦(Bob Dylan)和布鲁斯·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就是其中参与演唱的独唱歌手,我在数年前也借由We are the world的宣传视频了解了其中很多其他的歌手。去年刚好是We are the world发布40周年,因此春晚在这样一个节点邀请到负责创作这首歌的莱昂纳尔·里奇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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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录制现场的布鲁斯·斯普林斯汀和鲍勃·迪伦
很多人都觉得如今的世界配不上这首歌,但是这首发布了40年还具有如此强的影响力的史上最伟大的公益歌曲,时至今日还在告诫、激励着全世界所有人,当灾难来临时、在关乎人类生死存亡的大是大非面前,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
因此借着这个机会,我想简单介绍一下关于We are the world这首歌以及USA for Afr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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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A for Africa全员合照
一、录制起因
1983年至1985年期间,埃塞俄比亚爆发了极其严重的饥荒。由于长年内战、政策失当以及史无前例的严重干旱,这场灾难导致了约100万人死亡。当时的电视新闻画面将那些瘦骨嶙峋、濒临死亡的难民形象传遍全球,引发了国际社会的巨大震撼和同情。
而在音乐圈中,首先做出反应的是一位叫做哈里·贝拉方特(Harry Belafonte)的非洲裔美国音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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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贝拉方特(1927-2023)
作为著名的歌手和民权活动家,哈里·贝拉方特看到饥荒的新闻后非常痛心。他认为美国的黑人艺人应该为非洲同胞做点什么。他最初联系了金牌经纪人肯·克拉根(Ken Kragen),最初的设想是举办一场慈善音乐会,但后来决定制作一首慈善单曲,因为单曲的持续销售能带来更稳定的善款。
大西洋的另一边,英国音乐人鲍勃·盖尔多夫(Bob Geldof)组织了一批英国巨星录制了《Do They Know It's Christmas?》。这首歌的巨大成功证明了“群星义演”模式的力量。哈里·贝拉方特与肯·克拉根受到了这一举动的启发,决定集结美国乐坛的力量,打造一个规模更大的“美国版”。
克拉根当时第一个想到并联系的创作者就是莱昂纳尔·里奇。当时里奇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随后他想到要找史蒂夫·旺达(Stevie Wonder)一起来创作词曲,但是因为联系不上所以去找到了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并立即致电了他的老友昆西·琼斯(Quincy Jones)担任制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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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创作者,中间的是昆西·琼斯
而三人分工也非常明确,杰克逊和里奇负责词曲创作,而琼斯负责召集美国音乐界的顶级巨星们。杰克逊一晚上就把歌曲基础结构创作完毕,并和里奇一起在两周之内就完成了创作;而琼斯也依靠他的影响力成功召集了45位巨星,并留下了那句著名的口号:“Check your ego at the door”(放下自负)。
但是要将这几十位巨星齐聚一堂极其不易,因此琼斯决定就在全美音乐奖(AMA)颁奖典礼之后录制,届时大部分巨星都有空闲时间且方便安排档期。
二、录制当天
录制当晚,里奇担任了全美音乐奖颁奖典礼的主持人,而他一边当主持人一边忙里忙外一遍遍向各位巨星确认参加录制的事宜。典礼结束后,所有巨星都马不停蹄地赶往A&M录音室。录音室的大门上,昆西·琼斯将“Check your ego at the door”这句话贴在了上面,提醒了这些当时如日中天的巨星们在这一晚上放下身段,为了慈善这一目标共同协作。
在录制的一开始,琼斯邀请了鲍勃·盖尔多夫发表了讲话,他用严肃的语气描述了在非洲亲眼看到的饥荒现状,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录制的工作便开始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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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勃·盖尔多夫(左)
而录制的过程出人意料的顺利,巨星们丝毫没有架子,甚至还有各种打趣和活跃气氛的场景。录制到后面太晚的时候,盲人歌手雷·查尔斯(Ray Charles)打趣道:“如果今晚录制不完,那么我和史蒂夫(另一位盲人歌手Stevie Wonder)会开车送各位回家”,并且还开玩笑让史蒂夫带他去上厕所,引得全场笑道看到了盲人给盲人带路的名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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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到右史蒂夫·旺达、雷·查尔斯和迈克尔·杰克逊
另一边的史蒂夫也没有闲着,鲍勃·迪伦尝试了很久也没能找到音准,史蒂夫直接模仿迪伦的破锣嗓子唱了一遍,终于帮迪伦找到了音准,全程不苟言笑的迪伦也罕见的露出了微笑。值得一提的是迪伦有重度社恐,并不擅长应对这种大场面,但是依然坚持全程参加了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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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伦与其他巨星的合照,他位于最中间罕见地露出微笑
这场录制持续了一整晚,威利·纳尔逊(Willie Nelson)开了一个带有讥讽意味的玩笑说:“If Lionel held a bomb landing in this room, John denver will be back to top.”(如果莱昂纳尔把一个炸弹扔在这间房间里,约翰·丹佛将会重回巅峰),引发全场大笑。这一方面反映了当时录音室内大咖云集,另一方面也反映了约翰·丹佛没有受到邀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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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丹佛(1943-1997)
对于没有受到邀请的约翰·丹佛(那首著名的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的作者),多年后他依然耿耿于怀,他本是最应该到场的艺人。彼时的丹佛在1977年就联合创立了“饥饿计划”,且多次前往非洲视察情况,热衷于慈善事业。据传,丹佛曾主动请求参加录制,但是遭到了明确拒绝。多年后,克拉根忏悔道丹佛是他所有拒绝的人中最令他愧疚的一个。
对此,制作组给出的原因是“名额不足”,且丹佛的乡村民谣风格与制作组希望的流行、R&B和摇滚风格并不符合。同时在乡村音乐圈中,丹佛被认为是一个异类,风评并不算好,且部分人认为他的音乐已经过时。除了威利纳尔逊,现场的保罗·西蒙(著名组合Simon&Garfenkel成员)也对于丹佛有一些不那么友善的言论。
而丹佛也不是唯一一个没有到场的巨星。制作组也考虑了邀请当时大火的麦当娜·西科尼(Madonna Ciccone)。据克拉根回忆,当时制作团队在“新晋女歌手”邀请谁上产生了激烈讨论,但是最终考虑到个性因素,昆西琼斯选择了辛迪·劳帕(Cyndi Lauper)参加。而在录制的过程中,辛迪极具穿透力和辨识度的的嗓音也证明了昆西琼斯的选择是正确的。
而录制过程中,辛迪身上大量的金属项链和首饰被告知可能影响录制,于是她一边打趣一边将身上的首饰全部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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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过程中休易·路易斯、辛迪·劳帕和金·卡恩斯
同时,当时如日中天的“王子”(Prince)缺席,没能见到Prince和Michael这对双子星同台演唱,一定是所有摇滚迷心中最大的遗憾。其实王子一开始并没有明确表态到底来不来参加,直到录制进行到一半时才得知,王子今晚不会到场。于是本该由王子演唱的这一句临时让休易·路易斯顶替。
王子在1984年发布专辑Purple Rain取得了巨大成功,在1984年发布的所有专辑中,Purple Rain的销量仅次于布鲁斯·斯普林斯汀的Born in the USA,因此王子毫无疑问地收到了邀请。但是王子的个性一直非常特立独行,王子的团队曾询问能否开一间录音室让王子单独录音,但是遭到了拒绝。而且当晚王子的保镖在另一家俱乐部因为打架斗殴被逮捕,于是王子便以此为借口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来参加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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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ce(1958-2016)
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普遍认为是源于王子与杰克逊的竞争。王子后来自己创作了一首《4 the tears in your eyes》收录到了We are the world专辑中,以自己的方式支持慈善事业,只是拒绝参加了这次集体录音的活动。
尽管有这些小插曲,We are the world耗时一晚,终于是完成了录制。其中最难完成的独唱部分,昆西琼斯采用了“半圆录制法”,为了节省换场时间,21 位独唱歌手围成一个半圆,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麦克风,然后通过对讲机告知每一位歌手何时开始。这是一个具有极大风险的方法,因为任何一点杂音都可能毁掉整个录制,但是歌手们展现了出奇的纪律性,独唱录制最终也顺利完成。
其中布鲁斯·斯普林斯汀以及史蒂夫·旺达的对唱把整个歌曲推向最高潮,也给观众们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斯普林斯汀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汗水表现了他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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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普林斯汀和旺达的对唱
三、歌曲影响
这首歌一经发布,便引发了巨大的反响,最终为非洲饥荒(特别是埃塞俄比亚)筹集了超过 6300万美元(相当于现在的约1.6亿美元)资金被用于购买粮食、医药、帐篷等急需物资。更重要的是,USA for Africa组织确保了资金的使用透明度,部分资金还用于在当地建立长期的可持续发展项目,如农业培训和水资源建设。
同时,这首歌也开启了巨星公益的时代。它证明了顶级艺人可以通过集结力量,将个人名气转化为巨大的社会影响力和实际经济援助。这种“全明星合唱”模式后来被全球效仿,包括中国的《明天会更好》(1986)以及《让世界充满爱》。
在此之前,西方大众对非洲现状的了解非常有限。这首歌通过MTV的大规模播放,将埃塞俄比亚饥荒的问题带入了每个家庭的客厅,使各国政府加大对非洲的人道主义援助。
时至今日,这首歌发行已经超过40年,其中参与录制的歌手也都已老去甚至离开人世。肯尼·罗杰斯(Kenny Rogers)于2020年去世,迈克尔·杰克逊于2009年去世,蒂娜·特纳(Tina Turner)于2023年去世,艾尔·贾诺(Al Jarreau)于2017年去世,雷·查尔斯于2004年去世,制作人昆西·琼斯也在前年(2024年)去世,参与创作的三位音乐人如今只剩下莱昂纳尔·里奇还健在。
如今,威利·纳尔逊作为美国乡村音乐的活化石,今年已经92岁高龄,而他依然在热衷于慈善事业,他也是还健在的所有独唱歌手中最年长的一位。其中最年轻的辛迪·劳帕今年也已经72岁,紧随其后的是76岁的布鲁斯·斯普林斯汀和77岁的史蒂夫·佩里(Steve P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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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威利·纳尔逊
时过境迁,但是人道主义精神始终没有改变。今年春晚的舞台上再次响起了We are the world的歌声,再次警醒着世人,也是整个春晚主题最高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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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所有参与录制的歌手表
独唱歌手:
1 Lionel Richie (莱昂纳尔·里奇) R&B / Pop
2 Stevie Wonder (史蒂夫·旺达) Soul / R&B
3 Paul Simon (保罗·西蒙) Folk Rock
4 Kenny Rogers (肯尼·罗杰斯) Country
5 James Ingram (詹姆斯·英格拉姆) R&B
6 Tina Turner (蒂娜·特纳) Rock
7 Billy Joel (比利·乔尔) Rock / Pop
8 Michael Jackson (迈克尔·杰克逊) Pop / R&B
9 Diana Ross (戴安娜·罗斯) Soul / Pop
10 Dionne Warwick (迪翁·沃里克) R&B / Pop
11 Willie Nelson (威利·纳尔逊) Country
12 Al Jarreau (阿尔·贾诺) Jazz / R&B
13 Bruce Springsteen (布鲁斯·斯普林斯汀) Rock
14 Kenny Loggins (肯尼·罗金斯) Rock / Pop
15 Steve Perry (史蒂夫·佩里) Rock (Journey)
16 Daryl Hall (达里尔·霍尔) Blue-eyed Soul
17 Huey Lewis (休易·路易斯) Rock
18 Cyndi Lauper (辛迪·劳帕) Pop / New Wave
19 Kim Carnes (金·卡恩斯) Rock / Pop
20 Bob Dylan (鲍勃·迪伦) Folk / Rock
21 Ray Charles (雷·查尔斯) Soul
参与和声:
Dan Aykroyd (丹·艾克罗伊德,唯一的非职业歌手,当晚以影星身份参与)
Harry Belafonte (哈里·贝拉方特,项目发起的灵魂人物)
Lindsey Buckingham (弗利特伍德麦克乐队成员)
Sheila E. (传奇鼓手/歌手)
Bob Geldof (鲍勃·盖尔多夫,Band Aid发起人)
The Jackson 5 (杰克逊家族兄弟:Jackie, La Toya, Marlon, Randy, Tito)
Waylon Jennings (乡村音乐传奇)
Bette Midler (贝特·米德勒)
John Oates (Hall & Oates成员)
Jeffrey Osborne (杰弗里·奥斯本)
The Pointer Sisters (波音特姐妹)
Smokey Robinson (斯莫基·罗宾逊,莫敦唱片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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