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船——你爲什麼是你

前言:在哲學的世界裏,有一艘船航行了二千年,至今仍未靠岸。

它曾困擾古代智者,難住近代哲賢,也讓當下的我們在思考“身份與存在”時陷入迷茫。

這就是著名的“忒修斯之船” (The Ship of Theseus)。

一、歷史的起點:一艘不斷更新的船

1. 問題的起源

相傳英雄忒修斯率領雅典青年前往克里特島,成功斬殺牛頭怪彌諾陶洛斯。

FGO 忒休斯

回程後,雅典人爲了紀念他的豐功偉績,將他那艘三十槳的帆船保留了下來。

爲了長久保存,每當船上有木板腐爛,雅典人就會拆下舊木頭,換上全新的、堅固的木頭。

久而久之,船上的每一塊木頭都被替換過了。

公元1世紀,古希臘作家普魯塔克(Plutarch)記錄了這個悖論:

這艘每一塊木頭都換過的船,還是忒修斯當年坐過的那艘嗎?如果是,那是爲什麼?如果不是,它又是從哪一刻起變得“不再是它”的?

忒休斯之船

2.亞里士多德的早期解法

在當時的哲學語境中,這一問題並未被視爲無解。

亞里士多德雖未專門撰文探討忒修斯之船,但其提出的“四因說”(Four Causes),成爲了破解這一悖論的標準思路。

他認爲,任何事物的本質,由“形式因”(形狀、設計、功能)決定,而非“質料因”(構成事物的物質材料,如木頭、原子)。

這首船的質料因(木頭)雖然變了,但形式因(船的設計、結構、紀念功能)沒變。

所以在亞里士多德看來,哪怕把忒休斯之船的所有木頭都更換了,只要它還保持着“忒修斯之船”的外形和航行功能,它就是同一艘船。

有關亞里士多德的思想,我在這一期西方哲學史(十二)裏詳細地講過啦,感興趣的盒友可以去回顧一下。

亞里士多德

二、中世紀的轉向:爲了“復活”而辯論

到了中世紀,這個悖論變成了一個嚴肅的神學問題:如果一個人的身體腐爛了,組成他的物質散落到大地中,甚至被另一類生物吸收了,那麼在審判日那天,上帝復活的是同一個“你”嗎?

這是經院哲學家必須回應的問題——他們需爲信徒提供一套合理的神學解釋。

這個時候,被譽爲“天使博士”的托馬斯·阿奎那站了出來:

他提出了“實質形式”(Substantial Form)的概念。

他認爲人或物體的同一性不取決於那一堆隨時會變動的物質(Matter),而取決於上帝賦予的那個穩定的、唯一的“形式”。

阿奎那認爲,即使物質材料全部更替,只要“形式”是連續且唯一的,個體的身份就不會改變。

阿奎那的這一思想確立了一個重要的本體論觀點——即便物質材料徹底更替,只要某種內在的“本質/靈魂”是連續的,身份就不會改變。

有關阿奎那的思想,感興趣的盒友可以去看這一期西方哲學史(十八)

阿奎那

三、霍布斯的“噩夢進階”:兩船之爭

17世紀,哲學家托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對忒修斯之船的悖論進行了延伸,提出了一個至今仍無公認完美答案的假設:

在雅典人不斷更新忒休斯之船時,有人偷偷把被替換下來的木頭收集起來,最後這個人用這些舊木頭重新拼成了一艘一模一樣的船。

現在,哪一艘纔是真正的“忒修斯之船”?

這個假設讓忒休斯之船一下子陷入了無解的地步:

  • 如果你說新船是真的,那麼那艘擁有所有原始木頭的舊船又是什麼?

  • 如果你說舊船是真的,那麼一直在港口承載榮譽、從未消失過的新船難道是冒牌貨?

有關霍布斯的思想,感興趣的盒友可以去看西方哲學史(二十三)

霍布斯

四、 本體論:你爲什麼是你?

現實中,或許不會有人真的用舊木料拼裝出另一艘忒修斯之船,但當我們將“船”替換爲“人”,這一悖論便觸及了哲學最核心的分支——本體論(Ontology),直指“自我同一性”的本質問題。

科學研究表明,人體細胞每隔7-10年就會經歷一輪徹底更新。

從物質層面看,十年前的你和現在的你,幾乎沒有一顆原子是重疊的。

若按照樸素唯物主義的觀點,將“自我”等同於物理材料,那麼“自我”便成了每秒都在消亡與重生的幻覺——這顯然難以被大多數人接受,畢竟無論身體如何更新,我們始終認爲“我還是我”。

如果按照唯心主義的觀點來看:“你”的身體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靈魂/意識”。

但這種觀點又會引發許多其他問題,例如,有關腦死亡人的一系列倫理問題,例如,流浪地球電影中,有關數字化永生的討論等等。

數字生命計劃

Ps:這裏的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只是一種便於大家理解的說明。(馬克思主義提出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也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但這裏就不展開敘述了)

可能除了以上兩種解釋,還有一種有關“連續性”的敘事本體論更能讓大家接受。

這種觀點認爲,船的同一性不在於瞬間的原子狀態,而在於它“從雅典出發、經歷海戰、迴歸港口”這段不可分割的時空軌跡。

你之所以是你,是因爲你擁有從出生至今從未中斷的時間線。

其實關於忒休斯之船的問題,在許多文化作品裏都有很深入的探討:

《賽博朋克2077》裏,我們是選擇節制結局,“把身體交給強尼,自己進入賽博空間”;還是選擇星星結局,讓V短暫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此外,《旺達幻視》、《攻殼機動隊》等等作品也有涉及到忒休斯之船的內容。

結語:最新的醫療科技已經讓動物內臟乃至機械心臟替換人原有的身體零件成爲可能,隨着科技的進一步發展,“血肉苦弱,機械飛昇”、“賽博永生”等等也不再只是開玩笑的梗。

案例

“自我”可能並不是一種堅固的物質,而是一個不斷流動的過程。

我們每時每刻都在丟棄舊的自己,換上新的零件。

支撐我們之所以爲“我”的,或許不是那幾塊木頭,也不是某一顆特定的原子,而是那段從未中斷的、獨一無二的航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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