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下的小吃摊散了[cube_委屈]

今日立春。

照老家的例,该吃春卷,嚼萝卜,谓之“咬春”。我和妹妹昨天傍晚去市场,特意挑了一根水灵灵的白萝卜,青绿的缨子还带着泥。回到家,她洗净,切成细细的丝,码在瓷碟里,淋上少许生抽和麻油。萝卜丝脆生生的,带着辛辣的清气,入口却是回甘。我们一边嚼,一边看着窗外尚未泛绿的枝桠。

市场在小喷泉广场旁边,那广场原本是块开阔敞亮的好地方,宜跳交谊舞,宜支小摊儿。

头两年,这里一到傍晚便自成一方热闹天地,我们的房子俨然成了“食区房”。三轮车与煤气罐鳞次栉比,卤味的招牌和炒面的幡子接旗连旌。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举着彩扇,队伍齐整得像个移动的长方形小方块,缀在摊贩们热腾腾的烟气后头。

T字形的小广场被填得满满当当,歌舞声、吆喝声、锅铲碰撞声交织一片,像个生态完美自洽的桑基鱼塘——肚子饱便起舞,音乐响则菜香。

我常陪妹妹来,她总惦记那家手打虾滑。摊主是对和气的中年夫妇,虾滑得在滚着番茄浓汤的大铁锅里多煮一会儿才够味。等待的工夫,妹妹就挨着我,坐在塑料小凳上,看人影往来,灯火明灭。

还有很喜欢妹妹的老板娘,每次见我们来了,总要招呼她过去,从保温桶里切一小块热乎乎的甑糕递上。白瓷小碗托在她手心,被昏黄的路灯光浸得温润,碗心那圈靛蓝的缠枝花纹,漾在蜜色的米糕与深红的枣泥间,格外好看。

妹妹用小勺一点点捱着吃,吃得极慢,极珍惜。

有时对面药店家的胖小子会旋风似地冲出来,手里举着个不锈钢小盆,人还没到跟前,清亮的童音已先报到:“阿姨!我们家今晚吃鱼!我妈又忘了买香菜!给一点点,就一点点!”一套说辞滚瓜烂熟,惹得妹妹抿嘴直笑,悄悄用胳膊肘碰碰我。

后来,城管的小皮卡来得勤了。这方热闹的“塘口”便时常溃决,“鱼群”一哄而散,委委屈屈地缩进对面更深的巷子里。晚间散步经过时,那片地方常是黑黢黢的,沉默得像一片干涸的海。食客们得试探着游进去,压低声音问:“炒面老板在吗?”不多时,某个角落便会亮起手机屏幕的微光,灶火也随之重新点燃,有人大声回应:“在呢!这儿!”也有人划亮屏幕,笑嘻嘻地搭腔:“包饭要吗?现做!”那一点一点亮起的微光,在夜色里漂浮着,像一群闪着幽光的、奇异的深海生物。

今年夏天过后,我们楼下这处自发生长的小吃群落,终究是彻底散了。喷泉广场上跳舞的阿姨们还在,只是队伍似乎又缩回了一个更规整、更不起眼的小方块。原先我以为经年累月都不会消失的、浸透了食物香气与烟火气的油污地面,也在几场秋雨过后,被冲刷得了无痕迹。

夜晚的城市海洋,好像也因此干涸了一块。

偶尔还能遇上相熟的摊主。最常碰到的是卖虾滑的阿姨,她把小车推到了更远些的天桥底下,还添了自制的卤鸭翅。只是装香菜的那个塑料盒,再也不会冒出蓬蓬松松、绿意盎然的“脑袋”,菜茎都被切得短短齐齐,四平八稳地码在盒底,失了原先那股子野性的生气。

我问起那对卖炒面和水饺的夫妇,阿姨用漏勺敲敲锅沿:“去前头那个新小区啦,那边松快,不撵人。”她顿了顿,又洒脱地笑起来,“可惜?没啥可惜的,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当然也有些特别顽强的“散兵游勇”,豆花摊的老板娘便是其中的翘楚。她没挪远,依旧在同物业打游击,甚至在三轮车把手上架了只喇叭,把她那副洪亮的大嗓门延伸出去。那叫卖声底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莽劲,比热豆花的香气跑得还快,能拐着弯、打着旋儿,直通通钻进各家窗缝里。老主顾们在楼上听见了,便像接了暗号,得赶紧下楼去“逮”人,稍慢一步,那车可能就蹬到**楼去了。

“没办法呀!”提着豆花匆匆往回走的邻居,半是抱怨半是得意地对我们说,“老板娘发话了,要轮流照顾到所有老熟人,全小区各楼盘轮流转!”语气里颇有种参与了一场秘密行动的兴奋。

我和妹妹听见这话时,正站在她的三轮车旁。妹妹小心翼翼地捏着塑料小勺,往自己那碗嫩豆花里点香油和榨菜末。老板娘利索地把零钱塞进腰包侧面的暗袋,冲我们一抬下巴,脸上是熟稔的笑,随即偏腿上了车。

她蹬得很慢,车轮转动一圈的节奏,大概能数两个八拍,“一大大,二大大”。她就这样晃悠悠地,融进傍晚渐浓的薄暮里。身上那件旧T恤,领口和袖口缝了些亮片,随着动作一闪一闪。

妹妹靠着我,轻声问:“你说她,像不像一只……全小区都在抓的、老年金色飞贼?”

我笑着点头,揽住她的肩。晚风带着寒意吹过,远处广场上阿姨们的扇子还在规律地晃动,像平静湖面上最后的涟漪。我们看着老板娘那点闪烁的亮光,慢悠悠地,拐进了另一栋楼的阴影里,逐渐的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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