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熊貓丨文
如果要稱讚一部佳作,人們總不吝於爲它鋪陳華麗的辭藻,鐫刻冠冕的頭銜。
可如果面前佇立着的,是一部真正經由歲月淘洗,至今仍在熠熠生輝的傳世經典,那麼一切的虛名與溢美,反而會顯得無足輕重、顯得黯然失色。
毋庸置疑,《塞爾達傳說:時之笛》,這款3D 動作冒險遊戲史上的GOAT,就是這類殺死比賽的存在。

儘管大多數現代玩家從未真正翻開過它,應該也從不少老資歷的口口相傳中,聽它所做出的貢獻聽到耳朵起繭:什麼戰鬥時的Z軸鎖定、操作按鍵的合理分配、巧奪天工的多層級立體迷宮……
許多在如今看來習以爲常的設計,都曾在它手中初具雛形。而後來者經過它、仰望它,也在它的庇佑下繼續前行。

可即便我多次想朝聖般捧起這款比我還要年長一些的作品,卻總礙於舊時代的過時畫面、有些繁瑣的操作體驗,以及一種類似近鄉情怯的手足無措,而屢屢放棄。
所以,當我看到重製消息的那一刻,心中其實由衷地感到無比慶幸,謝天謝地,還好我一直保留着一顆從未玩過《時之笛》的新腦子。

只是,任何一款在常年霸榜MC、被無數玩家視爲白月光的作品,只要試圖以全新的面貌來“炒冷飯”,便註定要迎接一場聲勢浩大、且無比嚴苛的審判。
如果太過小心翼翼,會難以讓新玩家順利適應;而如果太過大刀闊斧,則又容易因爲失去精髓而遭到老玩家的不滿。
《時之笛》自然也不例外。儘管事後來看,僅憑畫面表現與流程細節上的優化,便斬獲了MC96 分的高評價,並在發售短短四天內賣出 520 萬份,這些成績足以證明這部作品的實力,依舊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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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尚未正式發售前,社區內的批駁與質疑一直不曾消失。
其中的大部分,都落在了它的美術風格與畫面表現上:林克的新設計捨棄了之前深入人心的錨點,變得沒內味兒了;塞爾達建模好奇怪,眼睛怎麼改成綠色的了;整個畫面都好鮮豔,AI味太重了……
種種爭論,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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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得益於NS2的機能升級,當玩家們真正踏入那片煥然一新的海拉魯後,反倒輕易地就折服在了眼前這些明麗而別具一格的畫面之下。
幽靜又充滿童話風格的科奇裏森林;遼闊且讓人心曠神怡的海拉魯平原;喧鬧繁華、人潮湧動的海拉魯小鎮,還有暴烈的火山、澄淨的湖泊、蒼茫的沙漠。



每一個場景都極盡奢侈的堆砌細節,用高寫實與高精度的藝術化風格貼圖,打造了一個栩栩如生的虛擬世界。


說實在的,很難想象有一天老任新作發售後,值得稱道的長板中會有“畫面表現精緻”這個評價。而這也讓人無比確信,這絕對是迄今爲止,NS2平臺乃至《塞爾達》系列裏視聽表現都最爲出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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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比起這些壯闊的美景,真正折服了玩家的,或許還是豆丁林克那無可抵擋的可愛。
沒人會不喜歡村裏免費發的正太,所以只要你隨便一刷,就能掃到成片的玩家在分享豆丁林克的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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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在展示他懵懂的那一面;有的則,呃,需要給林克申請法律援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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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大家沒有完全被小頭奪舍大頭,仍然保留了一絲理智,至少他們在發表完變態的雷霆發言之後,都會十分自覺地坐上電椅。
而之所以有這麼多玩家心甘情願地挨電,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得歸功於任天堂。
因爲,他們給重製版的林克加入了更多靈動的表情、細膩的動作,以及與精靈夥伴娜薇之間的互動,使得這位不善言辭的小啞巴,即使不開口,也能通過畫面準確傳遞自己的情緒。

@313137
比如,在聽德庫樹長老講傳說故事時,他的眼睛時不時會轉動,臉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又比如,那座位於巨魚腹中的迷宮脫身時,會鼓起腮幫子,像是憋了許久的氣;而當他在疑惑時,眼睛會向上瞟……


不止是小林克的萌,大林克的帥同樣也在遊戲中得到了淋漓盡致的展現。成長之後的林克,無論是拔劍時的身姿,還是與敵人對峙時的神情,那種沉靜、堅毅的英雄氣質都會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


有意思的是,列文虎克玩家發現,這些微表情某些時候還會成爲探索海拉魯的助力。
特別是在尋找遊戲中一項類似呀哈哈的收集要素,黃金蜘蛛時,當你實在走投無路,不妨留意一下林克的視線,或許他的眼神會比你更好使。

閃光的地方就是黃金蜘蛛
儘管這些細節稍縱即逝,卻讓玩家深刻意識到了林克的鮮活。而我也不得不感嘆一句:哎,真香!
至於此前一直遭到詬病的人物建模,在發售前的開發者專訪中,製作團隊也給出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本作的美術風格,特意參考了類似木偶戲的質感與設計。因此,人物的五官、衣飾與動作都經過精心雕琢,彷彿一尊尊被賦予生命的木偶,帶着某種精緻而又略顯失真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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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C 的肢體表演則變得更加誇張、就像舞臺上的演員那般。這樣的設計既保留了童話般的輕盈,也讓整個海拉魯被塑造成了一座等待開幕的舞臺。

當然 也有例外……
在許多老玩家看來,與其說這是一次對傳統形象顛覆性的改編,不如說,這是從另一個維度上對原版《時之笛》的致敬。
因爲,你可能有所不知,原版《時之笛》的製作人宮本茂,以及在原版中負責關卡設計、在重製版中擔任製作人的青沼英二,兩人都極爲熱愛木偶戲。

@泡芙的小麻球 網友提供的對比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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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GN也發了
不過,更令我感到驚豔的是,這套美術風格並未停留在視覺層面,反而又重新與遊戲的戰鬥鎖定機制,產生了一次跨越時空的Call Back。
因爲,鎖定機制能得以誕生,也源於原版遊戲的開發者小泉歡晃,在欣賞戲劇途中的靈光一現。
而這次遊戲中,當玩家按下注視鍵,四周光線就會漸暗,只餘下一束明亮的追光從上方落下,聚焦在需要面對的怪物身上。這既讓原本在28年前就大放異彩的鎖定機制,獲得了新的詮釋,也讓玩家更清楚地確認戰鬥目標,並最終賦予了每一次交鋒以戲劇性的儀式感。

如果說在海拉魯大陸上的暢遊,讓人感受到冒險的遼闊,那麼一座座風格獨特、機巧異常的迷宮,便是讓《時之笛》真正顯露出鋒芒的地方。
雖然豆丁林克時期太像新手關卡的冒險,或許會讓經驗頗豐的老玩家,對它的含金量產生些許懷疑。

還有投擲隊友的環節……
可當你穿越時空,來到七年之後,真正踏入那些彷彿等待了你許久的神殿時,恭喜你,真正的冒險纔剛剛開始。因爲,你即將體驗到一套即便放到今天,依然稱得上新穎的關卡設計。
比如,森林神殿裏,怪異、扭曲的螺旋走廊,會讓玩家懷疑自己對方向的判斷;

到了Boss戰時,加農還會騎馬穿梭於牆上的畫作之間,讓原本靜止的畫面也變成了戰鬥的一部分,而玩家必須先判斷真正的幻影,再抓住它現身的瞬間發動攻擊。

而暗影神殿裏大量的幻影牆壁、隱形橋,則變成了看不見的謎題,不斷挑戰玩家對於空間的信任;除此之外,大手怪會從地面突然伸出手臂,將原本普通的房間變成令人緊張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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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許多玩家經歷了無數次突如其來的跌落以及伏擊之後,才恍然大悟:原來魂遊鼻祖宮崎英高小時候什麼都沒做,他只是玩了《時之笛》……

當然你懂的,這是在玩梗
至於遊戲史上大名鼎鼎的水之神殿,更是讓我體會到了無與倫比的空間想象力。因爲,這是一座會隨着水位變化、不斷重組自身結構的立體迷宮。所以玩家需要面對的不止是尋找道路,還有判斷何時該調整水位的考驗。


從這些例子中,你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座神殿都擁有截然不同的氣質。它們的主題、環境與核心機制彼此呼應,就像一件件被精心雕琢出來的藝術品。
初入這些迷宮時,你或許會面對許多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緊閉的門扇、遙不可及的平臺、看似無法使用的機關,都會讓你產生一種寸步難行的錯覺。
但折返並不是徒勞的繞路,那些暫時無法抵達的地方,也並非毫無意義。它們只是在暗示你,可能還有某件道具沒有找到,或者是還有某種能力尚未掌握。
而當你獲得新的道具後,迷宮的面貌也會隨之改變。鉤爪會讓原本遙不可及的距離變得可以跨越;鐵靴會讓身體克服浮力,在原本無法行走的水底開闢出新的道路;弓箭則進一步延伸了攻擊與解謎的邊界。

這時,道具不僅是一把撬開前路的鑰匙,更是一種解構、破譯迷宮裏空間謎題的能力。
恍惚間,此前那些零散的機關、道路與記憶就像拼湊齊整的齒輪一樣,彼此咬合。而困擾你的迷宮會一下子豁然開朗,與此同時,你也將收穫到無與倫比的成就感。

不過,一款好遊戲的魅力,不只存在於某一個關卡、某一件道具,而是往往體現在方方面面,比如世界的構築、機制的設計、情緒的鋪陳,甚至是標題本身與整個遊戲之間的契合。而《時之笛》就是如此。
從一開始,這個名字就已經概括了這段冒險最重要的兩條線索,並濃縮了遊戲的核心機制、關鍵道具與重要劇情。但起初,它只是一枚埋在故事開頭的鉤子。玩家會不由得猜想,時間與笛子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繫?林克爲什麼要穿越時間?這支笛子又將把他帶向怎樣的命運?而當玩家一路走到故事深處,這些懸念也會被遊戲用極其巧妙的方式逐一解開。
首先是時,時間。《時之笛》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場圍繞時間展開的冒險。遊戲前期,我們會扮演童年林克,在海拉魯大陸上探索;而當故事推進到中期,林克會跨越七年的歲月,成長爲真正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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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遊戲爲了更好地塑造與區分兩個不同年齡段的林克,設計了截然不同的行動方式。
童年時期的林克身形迷你,力量也相對有限。所以,無法自如地使用那面屬於成年人的海拉魯盾牌,只能縮成蝦米一樣匍匐。而他能使用的裝備,大多也是沒啥殺傷力的小玩具,比如彈弓、迴旋鏢等等。你無法指望一個小屁孩去拯救世界,因此,前期的迷宮在劇情邏輯和遊玩體驗上,都相對簡單。

長大後的林克則擁有更強大的力量。他可以騎上伊波娜,在海拉魯平原縱馬奔馳,也可以掌握更強力的武器、到達更高的地方。可能力越強,肩負的責任也越沉重,所以等待着他的迷宮與敵人自然也會更加複雜、更加危險。

不過,童年林克的弱小並非是劣勢,反而賦予了他成年林克所無法擁有的可能。
比如,他可以鑽進狹窄的通道,進入大人無法抵達的地方;有些只有孩子才能解開的機關,孩子才能溝通的夥伴,也必須由童年時期的林克親自完成。


經過一些地方還會撞到頭
雖然,跨越時空的設計並不少見。回到《時之笛》誕生的那個年代,圍繞時間展開謎題,正是當時遊戲頗爲流行的設計思路。像《超時空之輪》這樣的作品,便常常讓玩家在未來發現問題,再回到過去尋找答案。
《時之笛》也沒有錯過這股潮流。但它有着自己獨特的浪漫,並且會讓你真正體會到那句廣爲流傳的話: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現在。因爲,當你在長大後的海拉魯遭遇棘手的困境時,自然會開始思考,如果回到過去,事情是否會出現轉機?於是,便會開始行動。
比如,當你發現自己失去了前進所需的輔助,就會意識到自己該回到童年時期,種下魔豆,等待它在七年之後開闢出新的道路;

又比如,當你在城鎮裏遇到一位因爲愛犬走失而以淚洗面的主人,也會不忍心看着她繼續悲傷,於是回到過去,替她找回那隻狗狗。

其實主要是她一開始罵我 我就不想幫她了x
過去與未來不再是兩條彼此獨立的時間線,而是相互影響、彼此成就的整體。你在過去做出的每一個微小選擇,都可能在未來留下痕跡;而未來遇到的每一個難題,也都可能把你重新引向過去。
更巧妙的是,藉助時之笛與《時之歌》,玩家也突破了遊戲與現實之間的那層次元壁,不再只是林克突然長大的旁觀者,而會成爲這場成長的親歷者。
短短几個音符演奏完畢,林克無憂無慮的童年便轉瞬即逝。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熟悉的世界已經變得陌生,留給他的,是一個尚且有些無所適從的身份,以及一個等待他去面對的殘酷時代。那一刻,玩家也被迫走向了陌生的未來。

而作爲貫穿這段成長的另一把鑰匙,笛子在遊戲中的作用,也與各種機制緊密相連。不同的曲子可以改變晝夜、召喚夥伴、開啓迷宮,甚至在抵抗某些怪物時也需要它的參與。
當我們用它演奏《太陽之歌》時,黑夜將會切換到白天,我們可以藉此躲避一些怪物;
而用它演奏《伊波娜之歌》時,伊波娜會響應召喚來到我們身邊;吹響《暴風雨之歌》,則會招來暴風雨;成年之後,我們還需要用它來演奏不同旋律,穿梭於各個神殿之間。
重製版中加入的“哼唱”功能,更是爲笛子附加了新的整活玩法。你能看到,許多玩家那是迷宮也不解了,世界也不救了,每天就在搗鼓研究怎麼在遊戲裏開音樂會。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次朝聖之旅中,許多並不那麼現代,甚至可以說有些反直覺的設計,也爲我的體驗帶來了強烈的反差與新鮮感。
比如,童年時期的林克缺少能夠快速移動的手段。穿越海拉魯大陸時,大多數時候只能靠後揹走路。放在今天,這種移動方式自然是遲緩、低效的。

後背走路 其實就是滾行
但不可否認的是,它讓玩家更加清楚地感受到,此時的林克還只是一個孩子,他還沒有能力輕鬆跨越整個海拉魯。而同時,它也爲幼年林克提供了探索世界、與NPC交流觸發支線的時間與途徑。
等到成年之後,林克騎上伊波娜,在平原上迎風奔馳時,移動速度的提升,便成爲了成長最直觀的體現。

除此之外,錢包容量的限制也是如此。
如今,許多遊戲裏的貨幣幾乎都面臨着通貨膨脹,玩家也很少需要爲錢該怎麼花而認真思考。但在《時之笛》中,這種限制看似帶來了不便,卻也符合幼年林克的處境與認知。我們會爲了攢60盧比而不斷砍草捉蟲,認識的面額最高也只到紫盧比,卻並不會擔心錢不夠用,一切都那麼無憂無慮。

而錢包升級意味林克能夠攜帶更多財富,也意味着成長,讓他開始擁有了更遊刃有餘的行動。
當然了,可能仍然有不少玩家會覺得這些設計笨拙、拖時間,可在我看來,也正是這些沒有被現代遊戲邏輯徹底磨平的棱角,讓《時之笛》保留了屬於那個時代的獨特味道。
到了這裏,遊戲開始漸進尾聲。起初還慶幸自己從未玩過《時之笛》的我,此刻卻生出了另一種遺憾。

遺憾我無法回到《時之笛》誕生的年代,無法親眼看見它第一次照亮遊戲歷史的那一刻,體會到當年玩家第一次啓動它時的震撼;
同樣,遺憾我無法與再次踏上旅途的玩家一樣,去享受那份跨越時空的感動。

不是老玩家都看哭惹……
幸運的是,《時之笛》這件被時間精心保存下來的樂器,經過這羣虔誠的開發者保養與重塑後,又再次重現人間。
或許,它的表面或許已經留下了流年所走過的痕跡,彈奏的音符也未必再像當年那樣清亮。
可當我們將它拿起,卻仍然可以從中重新捕捉與品味,何爲遊戲樂趣、何爲遊戲設計,以及何爲玩家之心;也仍然可以吹出一段悠長的旋律,喚回曾經寄託在遊戲之中的情感與想象。

原來,那些想象既簡單,又宏大;它關於冒險,也關於成長;關於失去,也關於歸來。

但先別急着感傷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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