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員最喫香那幾年，2013年靠兩套源碼敲開阿里網易

2013 年，一個還在讀研的人拿到了網易的實習和阿里巴巴的 offer。他會的技術只有兩條，看過一陣 hadoop 源碼，看過一陣 lucene 源碼，而且他自己說，其實也是一知半解。

他身上還有更離譜的一幕。他寫精通 lucene，同花順的面試官拿着簡歷問，你怎麼說精通 lucene 嗎。他說，我誇張了，就是看了一點源碼。他以爲要掛了，offer 還是來了。

再晚幾年，一位電子信息工程碩士畢業，連 HTTP 404 代表什麼都沒概念，投了中型互聯網公司的後端開發崗。面試只問基礎題和讀研時做過的項目，然後就是談人生、談理想，offer 拿到了。PHP、JAVA、數據庫、緩存、SVN、Linux，幾乎所有知識都是入職之後才學的。那幾年招人的，真沒空挑你。

被頂到 335 讚的那條回答，把那個時代的畫面說得很清楚：早上 10 點纔會有人到公司，不少人 11 點之後纔到，扔下包就去喫午飯；到了晚上 7 點鐘，整個辦公室幾乎就沒人了。日活月活節節攀升，基本上不用做什麼事，增長指標都能超額完成，月月創新高。有人管這叫坐在電梯就能到頂樓的黃金時代。

但我認爲這幾句話裏還藏着一件更值錢的事。那幾年真正被稀缺的，從來不是會寫代碼的人。

招人那口子有多松，一位帶過團隊的人說，13 到 15 年那陣子，他幾乎每天都在面試，候選人大多是報了兩個月培訓班、零經驗的，敢要 1W 起，而且都不缺 Offer，你不要，有的是公司選擇。另一個人說，那個時代去面試，都是包飛機、食宿、酒店、簽證的。還有人記得 2018 年某大廠招校招實習生，把人拉到北京近郊的五星級酒店搞了快一週培訓，先講公司文化，再做素質拓展。

漲薪也一樣。有人總結得很乾脆，當時漲薪最快的路子是跳槽，把 KPI 做得再漂亮也不如換家地方。還有人記得自己那段日子，其他組四個人幹一個外包的活拿各自的錢，他一個人從前到後都幹，拿 4 份錢；後來公司開始防着大廠挖人，把年終獎提前攤到每個月發，明明還沒上市也發所謂的股票。漲得慢就跳，那在當時是常規操作。

還有一條更少人提。有位讀者說得比誰都清楚，他自己從來沒掌握什麼核心技術，在 2017 年，甚至 2020 年之前，所有換工作都是頭腦一熱辭掉，向來全靠行情好。

這幾件事能同時成立，底子是需求。2014 年 9 月 19 日，阿里巴巴在紐交所掛牌，發行價 68 美元，募資 218 億美元，加上超額配售權能到 250 億，刷新了當時全球最大 IPO 的紀錄。緊接着 2015 年，雙創報告裏的數字是，全國新增市場主體超過 1400 萬戶，天使投資募集 204 億元，出臺 20 多項政策文件推動互聯網加十一個領域。人人都在往線上湧，流量天天新高，於是每個團隊都在擴，擴出來的坑一個一個等人去填。寫幾行代碼就能進，開會聊人生就行，因爲業務跑得比人快。

2020 年 11 月 3 日晚上，上交所和港交所先後發公告，螞蟻集團暫緩科創板和港股上市。原本 11 月 5 日就要掛牌，估值 2.1 萬億，募資超過 340 億美元。11 月 6 日啓動退款，11 月 9 日錢退回，認購的股份註銷。那晚阿里美股盤前跳水約 4.5%。在一位親歷者眼裏，這是互聯網急轉直下的第一個標誌。

之後兩年，那幾道口子一節一節收緊。同樣是那位電子信息工程碩士，進阿里之後開始補算法、系統設計、故障排查，再往後遇上存量爭奪：招聘收緊，HC 變少，面試輪次拉得很長，論文、八股、算法、項目、潛力、價值觀輪番上，準備週期越拉越長，他說自己確實卷不過。從前是培訓班兩個月出來零經驗敢要 1W，現在是大廠履歷、高學歷的人越來越多，原因很簡單，這幾年進這個行業的人太多了。

跳槽那條路也窄了。前面那位說最快的漲薪方式是跳槽的人，補充了那幾年之後他自己也沒再跳過。另一位把話說得更重：可以忍受自己多學多勞多得，但忍受不了被資本剝削還被罵成工賊。後來他確實跳了，因爲市場上沒有那麼多活可幹，AI 也開始露頭，那時候 TabNine 已經能幹大部分活了，他轉了崗。

連「漲薪」這個詞本身都變了。有一個詞叫羞辱式漲薪，年底公司只給每月漲一千塊左右。這詞是前幾年纔有的，最近幾年沒人再提。

還有個更冷的對照值得記一筆。2000 年成都，一位程序員月收入 1 萬塊，平均年收入超過 15 薪，那是一年帶薪假 15 天、商業險能報銷看病的水平，同齡體制內的一個月才 1000 到 1200。那年代他一週代碼進庫 800 行就是極限，再多會被公司審計；更早的 2005 年在外企做程序員，月薪一萬，12 點去公司 6 點下班，晚上游戲打到凌晨三點。同一個行業，前後不到二十年。

反對這種懷舊說法的人會說，那幾年就是白撿的。留下那段回憶的人自己就潑過冷水：那段體驗有紅利也有代價，機會多，試錯成本低，努力通常能換來回報，同時加班、技術債、業務壓力一樣不少。他還說，趕上窗口期只能說是運氣。而那位 2013 年拿了網易和阿里 offer 的人說得很平靜：他自己從來沒掌握什麼核心技術，從來全靠行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