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終末地，你甚至可以親自寫野史

“請選擇你的結局”

如果你問我，屬於《明日方舟：終末地》「丹青渡」版本的“分量十足的一瞥”是什麼，那我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你，是在整段核心章節劇情末尾，管理員與佩裏卡在帝江號船首進行的一段對話，以及這段對話所引出的未來目標——羅德島。

是的，我知道「丹青渡」版本里傲嬌的小蔥相當可愛、帥氣的明河更是有不少暫未揭露的反差感，但當這個羅德島LOGO伴隨着既符合《明日方舟：終末地》特質，又能勾起大夥對《明日方舟》回憶的Dark Glitch Hop（似乎還摻了點Synthwave）曲風音樂從天而降時，我還是當場震撼癱坐，彷彿看到了原子彈爆炸。

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當然，這畢竟是對遙遠未來的展望，現在就聊這個實屬過早。況且，這股由不同方面交雜而成，令人感到無比熟悉的未知感，其實在《明日方舟：終末地》此前展示過的諸多細節中就已顯露無遺，同樣也包括這次的「丹青渡」版本。

而對於這種“未知感”，或者說對“可能性”的不同看法，自然也是多種多樣的。無論是已經發生的歷史，還是尚未揭曉的結局，總會有人試圖從零散的信息中拼湊出屬於自己的理解，換句話來說——咱泰拉人就愛整點野史。

何爲野史？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一定要野。當某段歷史模棱兩可模糊不清的時候，自會有人嘗試根據自己的理解，爲哪些空白的部分填充或奇妙或詭異的細節，比如在《明日方舟：終末地》裏，最大的表現就是管理員曾幹出的那一大堆豐功偉績——甭管是洛茜還是提弗洛斯，一個人嘴裏就能說出一個版本的管理員爆星小故事，盡顯太陽風範。

而在遊戲之外，當劇情中各類關鍵信息與伏筆未被揭示時，玩家社區裏也會誕生出各種各樣的討論，嘗試對故事進行推測——有時候推出來的是餅學，有時候就是純粹的野史，同樣極富個人感情。

當然，這些野史也有不少侷限性。前者只是遊戲裏安排好的橋段，單從演出效果來說，的確有不小的看點，但玩家只能作爲觀衆；而後者更像是一種社區文化，雖然想象力足夠豐富，但故事的走向依舊掌握在創作者手中。總之，它們所象徵的都是某種“可能性”，並且對於這種可能性而言，玩家只是旁觀者。

但在這次的「丹青渡」版本中，就有一段令我印象相當深刻的支線劇情，它成功地讓玩家參與其中，讓一個充滿了可能性的故事塵埃落定，並書寫出一個屬於玩家自己的結局。

這個故事，名叫《靈川俠隱錄》。

這是一本連載武俠小說，據清波寨大當家湯湯描述，不光武陵城，就連寨子裏都在流行這個話本子。

故事的主角有兩位——江自流與燕鳴飛。據話本記載，二人原本是情同手足的摯友，但隨着燕鳴飛帶走江自流的生死知己青羽，江自流性情大變，自此黑化，與二人決裂後墮入魔教……總之，是個傳統到不能再傳統的武俠故事。

但問題是，這話本沒寫完結局。他們二人雖然已經選擇在藏龍澗決一死戰，但故事卡在了這句“成敗就在今朝！”上，令粉絲心癢難耐，而作爲《靈川俠隱錄》粉絲的湯湯與陳千語也是如此。

恰巧，此時管理員與祀已經經歷過一場冒險，畫境也被開放給終末地的幹員們，伴隨着湯湯與陳千語在此處搜尋故事中的【藏龍澗】，她們決定親自動身“找結局”——當然，幹這種事必須得帶着管理員，畢竟這是巨獸代理人的地盤，想到處閒逛確實得帶個手眼通天的人來兜底纔行。

幾人尋至藏龍澗，從兩個同爲《靈川俠隱錄》粉絲的郝桐枯和謝步初口中得知，原來這話本的作者正是祀小姐。並且，由於祀小姐寫到決戰卻想不出結局，便就此擱筆，令《靈川俠隱錄》再無後續，也確實是痛苦，寫不出了。

但……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這裏有五個人，就是一又三分之二個諸葛亮。哪怕故事沒有結局，幾個點子王只需隨便一密謀，就能夠想到幫祀小姐續寫決戰結局的方式——自己接着編。

他們做好分工：湯湯負責扮演魔教教主江自流，陳千語負責扮演正道俠士燕鳴飛，管理員負責扮演做出關鍵抉擇的青羽，而郝桐枯和謝步初則負責把這些角色扮演記錄下來，看上去多少帶點簡陋版跑團的感覺，但不同之處在於，這裏玩家更像是從不同劇情中選出心儀部分，並最終拼到一起的導演。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玩家真正開始介入對結局的選擇。

比如，雖然他們在藏龍澗找到了不同的決戰地點，郝桐枯和謝步初也將內容全部記錄了下來，但在最終的選擇中，則需要玩家進行自己的選擇，將這段劇情加以填補。

不只是這種場景上的區分，在一些關鍵的情節上，也需要玩家精挑細選。就像是江自流與燕鳴飛在山洞中相會時，青羽究竟會選擇誰？是選擇堅持正道之光，認可燕鳴飛？還是選擇浪跡天涯，支持江自流？或許這樣的選擇相當困難，但想要到達結局，也不得不選。

到最後，這個故事則迎來了一個二元對立的結局——是戰是和，全在玩家一念之間。而當玩家做出選擇後，這個令湯湯、陳千語、郝桐枯、謝步初，還有無數武陵讀者心心念唸的話本，也終於得到了一個結果，一個在管理員盛情邀請下，連原作者都批註“還不錯”的結局。

但其實，我覺得這樣的結局本身也沒那麼重要——畢竟這個武俠故事的確是俗套得不能再俗套了，再怎麼挑選結局，都不新鮮。就連祀小姐本人都說，她本想讓隕石從天而降，將那些江湖恩怨統統創沒了，聽上去比野史還野史。

這樣一看，真正重要的還是這個過程，也就是“選擇”結局的過程——當然，我這也不是在說《明日方舟：終末地》真的賦予了玩家隨意編寫劇情的權力，畢竟上面說的這大部分選擇，也都是簡單的二選一，且內容都已被編劇寫好，不論怎麼選都逃不出創作者的“魔爪”。但我認爲，這不妨礙《靈川俠隱錄》，或者給《靈川俠隱錄》創作一個結局的這段經歷會成爲一段有趣的故事。

首先，是因爲它真的給玩家帶來了參與故事的機會，讓玩家走進故事裏，補上了最後一筆——就像是劇情流程中，在祀的畫卷裏用權能畫出一條道路那樣。而另一方面，就算內容已經被編劇寫好，玩家也依然能從其中得到“選擇感”，因爲玩家能夠在“選擇”的過程中參與到故事裏，這或許就是電子遊戲相較於其他媒介而言，最大的區別——即使這種選擇在預設範圍內，但也依然改變了玩家與故事之間的關係。

就像是在這次的主線流程中，管理員曾被祀小姐帶上客棧二樓強行休息，此時玩家就能四處走動，在那些令人熟悉的文風中做出奇妙的選擇，比如嘗一嘗桌上的糕點，或者陷入某種沉思之中，最後品味光怪陸離的文案——但其實你完全可以選完第一個後，再回過頭來選第二個。它不會改變什麼劇情走向，但會給玩家留下很深的印象，不論是塑造緣緣莊的環境，還是塑造祀小姐的形象，乃至讓玩家以管理員的身份經歷這一切。

而更進一步，在《明日方舟：終末地》身上，這種關係最明顯的體現，正是對幹員們，以及幹員們與管理員之間羈絆的塑造。

在整個尋找結局的過程中，你可以清楚地看到湯湯與陳千語對故事發展的不同看法，這很明顯地表現出了他們的性格特質——清波寨大當家當然要選魔教教主，嚮往行俠仗義的陳千語也天然地會對正道大俠產生好感，這都是此前飽滿的人物塑造所帶來的最大好處，而這一次又一次符合角色性格的選擇，也進一步強化了玩家對幹員的印象，甚至有種左腳踩右腳上天的感覺，讓角色在劇情的累加中充滿生命力。

另外，其實在這場續寫故事的過程中，玩家也對祀小姐有了更多的認識，這種認識既超出了主線中的塑造，也比單純以文字呈現的檔案內容，要更爲直觀。比如，表面上整天畫畫的她居然還會寫小說？她作爲超然物外的巨獸代理人，身爲創作者時居然也會面臨這樣那樣的困境？甚至寫不下去了還想徹底瘋狂召喚天降隕石掀桌……一切的一切，都給人物帶來了更豐富、更立體，也更傲嬌的塑造。

而最後，當決定權最終收束到管理員身上，這些有限的選項先是能令玩家進一步把握管理員的性格，接着對選項進行選擇的過程，則又進一步歸結在千人千面的玩家身上——此時，玩家們自然會將自己的理解也投射進故事中，給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因此，《靈川俠隱錄》的故事既是小說裏江自流與燕鳴飛的故事，也是小說外湯湯、陳千語、郝桐枯、謝步初，還有祀小姐的故事；既是遊戲裏管理員和幹員們“尋找結局”的故事，也是遊戲外玩家“完成結局”的故事。

而更有趣的一點是，不管是“尋找結局”還是“完成結局”，它們都被用一樣物品串聯在了一起——在完成《靈川俠隱錄》的結局後，玩家的選擇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並被擺在緣緣莊的桌面上，成爲一份留存在遊戲中的文本。

可能對於《明日方舟：終末地》整體的宏大劇情而言，這只是其中沒那麼起眼的一小部分，結局究竟如何無關緊要。但對於參與其中的人們而言——無論是身爲創作者的祀，還是身爲共同創作者的幹員與讀者們，乃至身爲最終選擇者的管理員與玩家們——這都是一段已被完成的，並最終被記錄下來的結局。

而這，或許也是《明日方舟：終末地》「丹青渡」版本給我帶來最深感觸的部分。在這之前，我更多是在依靠基建，用集成工業的改造與重建在塔衛二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而這次的支線，則從劇情角度出發展示出了另一種可能——它讓我能通過簡單的選擇，在這片大地上留下存在過的證明。

所以……還在野史？這就是正史。這是一段屬於戲中人的故事，也是屬於幹員們的故事，更是屬於玩家們自己的故事——朋友們，我喜歡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