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10本書都曾被諾貝爾文學獎提名，卻一輩子沒等到

諾貝爾獎章程裏有一條冷規矩，獎只發給活人。這條規矩加上瑞典學院一百多年的挑剔，攢出了一份特殊的名單。這10本書的作者，全都曾被諾貝爾文學獎正式提名，提名記錄就躺在檔案裏，可獎盃一輩子沒來。這不是讀者的意難平，是學院自己蓋章的遺憾。這些評選檔案每五十年解密一批，首批放出來的名單裏，就有他們。

托爾斯泰《戰爭與和平》。1902 到 1906 連續五年提名五次被否，學院的報告嫌他否定宗教否定國家。42 位瑞典作家聯名抗議，他回信說我很滿意沒把這個獎給我，這筆錢只會帶來壞處。1906 年俄國科學院終於想起提名他，材料寄到斯德哥爾摩時，截止日期已過。1910 年他離家出走，病逝在途中一個小火車站，八十二歲，至死不知這個獎後來被叫作文學的最高榮譽。

易卜生《玩偶之家》。1903 年他進了短名單，委員會給他的判詞流傳至今，太老，才思枯竭。更損的是，那年最後拿獎的比昂松，正是他的挪威同胞，學院用同胞擋住了同胞。三年後易卜生去世。《玩偶之家》今天仍在全世界的舞臺上演出，那句話成了瑞典學院的恥辱柱。

哈代《德伯家的苔絲》。他被提名了 25 次，從 1910 到 1914 連續五年，之後斷斷續續一直排到 1927 年，是諾獎史上被提名次數最多的落選者。1913 年英國皇家文學會 97 人聯名推他。1928 年他去世，葬禮辦得極盡哀榮，骨灰進了西敏寺，心臟卻按遺囑留在家鄉的教堂墓地，跟他的先人葬在一起。學院報告給他的判詞是，無可救藥的悲觀主義，對上帝有奇怪的厭惡。也因爲罵聲太多，他在《無名的裘德》之後索性封筆小說，改行寫詩，可提名名單記住的，始終是寫小說的那個哈代。

時間快進到 1968 年，這一屆的解密檔案一口氣牽出四個名字。

馬爾羅《人的境遇》。荒誕在於，評委會主席奧斯特林心中的頭號人選就是他，報告裏寫得明明白白。可全院投票那天，票流向了川端康成。法國前文化部長，龔古爾獎得主，就此與諾獎擦肩，1976 年去世。

帕烏斯托夫斯基《金薔薇》。俄蘇散文的教科書，同一年打進終選短名單。可就在評選進行的那個 7 月，他在莫斯科去世。連投票都沒等到，是這份名單裏走得最急的一個。

三島由紀夫《金閣寺》。那一年的候選名冊上有他的名字，83 個人裏就有他。可評委把獎給了他的老師川端康成，繼泰戈爾之後，亞洲的第二位得主。兩年後三島在東京切腹，名冊上的那行字，成了他和這個獎最後的聯繫。

（《焦慮的年代》這部長詩至今沒有中文版，所以沒有豆瓣評分）

奧登《焦慮的年代》。評委會主席把奧登列爲第二順位，僅次於馬爾羅。此後他再沒進入過終選，1973 年去世。二十世紀英語詩壇數得着的人物，一生與諾獎無緣。

再往後，中文作家的名字開始出現。

林語堂《京華煙雲》。中文作家裏唯一一個提名記錄能在官方檔案裏查到的。1940 年瑞典探險家赫定提名他，美國作家賽珍珠 1940 和 1950 年又兩次提名。1975 年國際筆會大會全體通過推薦他，那年的獎給了意大利詩人蒙塔萊。

巴金《家》。1989 年 1 月，復旦大學教授賈植芳用中英雙語正式提名巴金，推薦信裏寫，中國文學被排除在這個最具聲望的獎項之外，令人痛苦。這封信後來全文刊登在學術期刊上，白紙黑字。巴金 2005 年去世，終身沒等到。

最後是沈從文《邊城》。1987 和 1988 年，他連續兩年進入終審名單。評委馬悅然後來破了諾獎保密的例，公開說 1988 年 5 月沈從文沒有去世的話，10 月就會得獎。1988 年 5 月 10 日上午，作家龍應臺先打來電話問他，你聽說沈從文去世了嗎。他不敢信，又打到中國駐瑞典使館覈實，對方反問了一句，沈從文是誰。中文世界等這個獎，一直等到了 2012 年，莫言。

這份名單上沒有一個人做錯了什麼。他們只是活在了瑞典學院的口味前面，或者死在了投票之前。檔案還封着更多名字，每解密一年，遺憾就多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