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文/可露希爾】不愛錢的奸商

博士＆可露希爾，今日全場大減價❍⩊❍

一

    可露希爾是在走廊拐角看到他們的。

    博士和凱爾希站在舷窗旁邊，午後的光從窗外斜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凱爾希說了句什麼，博士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凱爾希沒看就伸手接了，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次。然後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步調一致，誰也沒等誰。

    可露希爾站了兩秒。她手裏還攥着一份要送去工程部的報表，紙邊被她捏出了一道摺痕。

    她沒走過去，轉身回了採購部。

    櫃檯後面，她翻開賬本重新算了一遍，數字不對；又算了一遍，還是不對。她盯着那頁紙看了很久，然後把賬本合上，打開抽屜。

    抽屜裏有一張紙，是她平時印優惠券用的那種，空白的，什麼都沒寫。她看了一眼，又關上了。

    她坐在那裏，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她還在卡茲戴爾的閣樓裏，每天對着自己拼出來的破爛設備，靠自制的中繼器聯繫外面幾個同樣愛鼓搗電路的人。

    她的第一件電子產品來自一個死掉的薩科塔，那個人自己改裝的。她一直想和那個人聊聊，想了很久很久，但再也沒有機會了。

    後來特蕾西婭殿下推開了她的門。

    她跟着殿下加入了巴別塔。再後來，巴別塔沒了，羅德島建了起來。她從一個閣樓裏的血魔，變成了羅德島的總工程師。

    博士是在那之後纔回來的——被阿米婭她們從切爾諾伯格帶回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以前的博士讓她佩服。那種佩服，得仰着頭看。可面對現在的博士，她不用仰頭了。

    她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曾經讓她仰望的人，變成了一個可以隨便漲價、隨便糊弄、隨便塞零食的人。

    她想起博士失憶後不久，有天晚上自己在工程部加班，博士路過，沒說話，放了一杯咖啡在她旁邊就走了。

    那杯咖啡是溫的，不加糖，正好是她喝的那種。她當時想，這人怎麼知道我喝咖啡不加糖。後來她發現，博士給很多人都帶過咖啡。給凱爾希帶的那杯是加奶的，給阿米婭帶的是果汁。他好像記得每個人的口味。

    她喝完了那杯咖啡。

    杯子她留了很久，後來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二

    博士來採購部的時候，可露希爾正在擺貨架。

    她聽到門響，頭也沒回就說：“所有商品漲價百分之十五啊。”

    等了兩秒，她見沒人回話，轉過頭看到博士正撐在櫃檯上。

  “今天這麼便宜？漲個百分之五十唄。”

    可露希爾的手停了一下。

    她本來在等別的什麼反應，但自己也說不清在等什麼。她把手裏的零件擱在櫃檯上，看着他。

   “……那就漲百分之五十，不許反悔啊。”

   “行。”博士挑了隻兔子玩偶，付完錢，還站在櫃檯前沒走。

  “還有事？”

  “你那個熱水壺，我上次修了一下，給搞壞了。”

  “博士你技術不行，修的東西當然會壞。”

  “那你來修。”

  “我忙着呢。”可露希爾擺了擺手，想打發他走。

  “你忙什麼？”

  “忙着漲價啊。”

    博士盯着她，沒忍住笑出聲。

  “那我明天再來你這哦，大奸商。”他抱着玩偶轉身離開。

    等他走遠以後，可露希爾才坐回椅子上。手裏那個零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她拿起來了，攥到現在，手心全是汗。

三

    等所有事忙完後，可露希爾打開了自己的系統。

    ZOOT的界面跳出來，光標一閃一閃的。

    她本來只想跑一個簡單的羣聊關鍵詞篩選——設了“博士”兩個字，結果太多；加了個時間範圍，又覺得時間設得太短，漏掉了什麼。

    改了幾次，她最後乾脆給ZOOT加了個臨時模塊，把近一個月的羣聊記錄按頻率篩一遍，再把跟博士相關的發言拎出來。

    她告訴自己這是瞭解幹員動向，是工作需要。

    模塊跑完，搜索結果列了一長條：

  【千年一遇大帥哥】：今天在走廊看到博士了， 他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又通宵了？

  【酸橙味的風】：我上次在龍門給他帶的脣膏他都沒用——曠野的風太乾了，他嘴脣都起皮了。

  【每日一妝】：博士那個外套穿了多久了呀？袖口都磨白了，下次讓我給他看看料子嘛。

  【AOSTA】：他那個熱水壺，我路過採購部的時候看到可露希爾在修一箇舊的，底座上還有刻痕，不知道是不是博士的。

  【凜冬已至】：博士的東西怎麼老壞。

  【kirarakira】：你們說博士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呀？

  【千年一遇大帥哥】：不知道，但他對誰都挺好的。

  【酸橙味的風】：……“對誰都挺好”，這個說法真的很討厭。

  【千年一遇大帥哥】：等等等等，你們有沒有人見過可露希爾呀？我找她批採購單，她說“在忙，你找別人”。她之前可不會這樣說的。

  【AOSTA】：她最近確實不太對。以前我去採購部，她至少會跟我聊兩句的。

  【每日一妝】：她不是一直很忙嗎？凱爾希醫生被救回來後，採購部的事應該更多了吧。

  【kirarakira】：我昨天在走廊碰到她，她低頭看終端，我跟她打招呼她都沒聽見欸。

  【酸橙味的風】：她以前不這樣呀……

  【凜冬已至】：哦。

  【千年一遇大帥哥】：哦。

  【AOSTA】：哦。

  【kirarakira】：你們哦什麼哦！！

    可露希爾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她想退出，手指卻自己動了。她把關鍵詞改了——刪掉“博士”，換成“可露希爾+博士”。

    模塊又跑了幾秒。

    這次的結果很少，只有一段對話：

  【煌貓】：說起來，以前可露希爾不是經常和博士一起加班嗎？工程部那邊半夜亮着燈，博士基本上都在。

  【AOSTA】：對，那時候博士剛回來，好多事不熟，都是可露希爾帶着他跑的。

  【煌貓】：我還以爲他們關係挺好的，怎麼最近好像不怎麼見了。

  【AOSTA】：說起來，博士前幾天問我採購部的營業時間。

  【凜冬已至】：他問這個幹嘛？

  【AOSTA】：不知道，我告訴他了。

  【煌貓】：他是不是要找可露希爾？

  【AOSTA】：也許吧。

  【凜冬已至】：博士最近還挺忙的。

    可露希爾看着這幾條消息。

    她記得博士剛回來那陣子，什麼都不懂，連採購部的門往哪開都要問。她帶着他走遍了羅德島，告訴他哪條走廊近，哪個電梯老壞，哪個食堂的飯好喫。

    那時候博士跟在她後面，像個剛入學的新生。

    這些事她比誰都清楚。但她從沒跟任何人提過。也從沒想過，有人會把這些當成“關係好”。

    她把那個臨時模塊關了，ZOOT的窗口縮在屏幕角落。

    貨架上的每一件東西，進價多少，賣價多少，利潤多少，她閉着眼都能報出來。

    唯獨自己這筆，算不清。

    可露希爾把那張空白券從抽屜裏拿出來，放在櫃檯上，看了一會兒，又收起來了。

四

    可露希爾開始有意躲着博士。

    博士來採購部，她說：“我在忙，你找別人。”

    博士打電話過來，她接起來一聽是他，沒吭聲就掛了。

    博士跑到採購部門口喊她：“可露希爾，你信號不好？我幫你修修啊——”

  “我修東西不要錢的——”

  “你再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可裏面一直沒動靜。

    他站了一會兒便走了。走之前給她發了條消息：不急，你先忙。

    可露希爾靠在櫃檯後面，看完了消息。

    她把那張空白券又拿了出來，順手摸過一支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看了看，劃掉，然後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過了幾分鐘，她又走回去，把垃圾桶裏的紙團撿出來，一點一點撫平，放回抽屜裏。

    她一連躲了三天。

    第一天她覺得自己贏了。第二天她開始覺得不對勁——博士沒來找她。她不知道他是不在意，還是知道她在躲。第三天她打開終端，博士的對話框還置頂着，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那句：不急，你先忙。

    她看了很久，才把終端關掉。

    那三天裏她想起過那個薩科塔。有些話沒來得及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但博士還在。只要她打開門就能找到他。

    可她還是沒開。她不知道開門之後，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博士。

五

    可露希爾捏着取貨單，站在凱爾希桌旁。

    凱爾希低頭寫着報告。寫完最後一個字，她把筆擱下說：“博士最近休息得不好。”

  “……關我什麼事。”

    凱爾希接過單子，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密封袋。可露希爾接過來轉身要走。

  “可露希爾。這個，你順路帶給他吧。”

    她走在路上看着凱爾希剛剛給的東西：一份博士的體檢報告。上面有凱爾希的簽名和一行小字：下次體檢前，請確保充足睡眠。

    可露希爾攥着那份報告，走了。

    回到採購部，她把報告隨手擱在櫃檯上，然後蹲下去拆新到的箱子。沒拆幾個，有人進來了。

  “你看起來不太好。”

    可露希爾抬起頭，M3就站在她旁邊，低頭看着她。

  “稍等一下啊。”她從箱子裏把東西找出來遞過去，隨口問了一句：“M3，你跟凱爾希那麼久，她的事你都知道吧。”

  “當然。”

  “我就是好奇……凱爾希和博士，他們之間是那種關係嗎？就是，那種……”

  “不是你想的那樣。凱爾希和博士，不是戀愛關係。”

    可露希爾鬆了口氣。

  “但喜歡博士的人可不少。”

    她剛松的那口氣，又被堵回去了。

    M3拿着東西要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提醒可露希爾：“凱爾希和博士之間，有很重的東西。你看到的那些，是她以前不會給任何人的。但她給不了他一樣東西。”

  “她自己也清楚。所以她才總是隻做不說。”

    可露希爾想起修燈泡那晚。凱爾希說“即使我……”，她打斷了。她那時候以爲自己不想聽。

    M3背對着她，說了最後一句：“你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嗎？”

    M3走了之後，可露希爾呆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站起來，走到櫃檯後面打開抽屜——那張空白券還在。

    她把它拿出來，揣在了口袋裏。

六

    可露希爾出現在博士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手裏拿着兩罐飲料。

    博士抬手招呼：“喲，採購部今天不忙？還是漲價漲累了啊？”

    她徑直走進來，把一罐飲料放在博士桌上，自己坐在他旁邊打開另一罐。博士看了她一會兒，合上手裏的東西。

    她開始說話：“今天工程部那個管道又漏了，我去看了一眼，老毛病了。”

  “阿米婭今天來找我批採購單，她要買那個什麼……新的訓練設備。”

  “採購部的暖氣又壞了，修了半天沒修好。”

    可露希爾低頭看着飲料罐，手指在罐子上畫圈。博士沒催她，就等着。

    過了一會兒，她說： “博士。”

  “嗯。我在。”

    一張空白的優惠券被她推到博士面前。

  “這個，給你……”

    博士看着那張券。“又給我一張。”

  “上次那張你不是弄丟了嘛。”可露希爾沒看他，“補你一張。”

  “我沒丟。”

    博士從外套裏摸出另一張空白的優惠卷。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邊，看得出來被翻過很多次。

    可露希爾愣住了：“你還留着？”

  “因爲是你給的啊。我可不捨得弄丟。”

    他把兩張券並排放在桌上，然後拿起那張舊的，用筆在上面寫了“可露希爾”。

  “我想用掉這張券。”

  “這張券不能換東西了！”

  “你當初可沒寫這條。”

  “那我現在寫。”

    她伸手去拿筆。博士把券拿起來，沒讓她夠到。

  “你幹嘛呀。”

  “你說過期就過期，你說不能用就不能用，那這張券到底是你的還是我的？”

    可露希爾小聲辯解：“是我給你的，怎麼了嘛。”

  “所以我現在就要用這張券。”

  “你要換……換我嗎？”

  “對。我只要你。”

    她臉羞的通紅。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你知道一折是什麼意思嗎。”

  “虧本。”

  “不是，是我認了。我標了一輩子的價，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結果到你這裏算不清了。

     可露希爾拿出寫着“一折”的牌子放在博士手上。

  “這個牌子是我上個月做的，一直放在櫃檯底下，沒拿出來過。”

  “爲什麼。”

  “因爲那時候不知道給誰嘛。不過現在我知道了。在你這，就算是虧本我也樂意。”

     她走到門處，反鎖後趴在博士身上。

  “博士，我要收利息了哦(ˊ˘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