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當面對突發的重大事故或變故(如親人離世、車禍、失業)時,大多數人會驚慌失措、崩潰痛哭,或者心理素質極強的人會迅速調整心態應對。但有這樣一類人,他們既不驚慌,也沒有在“調整”,而是呈現出一種純粹的平靜。你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躲閃的悲傷或憤怒,宛如一個機器般漠視眼前的一切,並機械的處理事後事務。
又或者在親密關係中,當另一半流着淚傾訴自己的痛苦或對伴侶的不滿時,這類人會表現得彷彿對方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們冷酷的猶如處於文件般,給出乾癟的邏輯建議,單純地陳述事實,完全無法共振伴侶的悲傷或憤怒,甚至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種“置身事外”的冷漠有多傷人。
這種表現,往往會被周圍人誤解爲冷血、理性甚至內心強大。但實際上,這並不是因爲他們沒有感情,而是他們的心理築起了名爲“情感隔離”的高牆
二.情感隔離
1.定義
準確來說,情感隔離就是潛意識將一個想法、記憶或經歷,與其伴隨的、令人痛苦的情感強行剝離。就表現來看,個體能夠清晰、甚至細節豐富地回憶或陳述創傷性事件或衝突,但在此過程中表現出完全的情感缺失、冷漠或麻木。
2.發展
弗洛伊德:
最早是弗洛伊德在研究強迫症患者時,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現象。他在經典的“鼠人”案例中觀察到,患者能夠講述非常恐怖或違背倫理的強迫性思維,卻沒有任何與之匹配的恐懼或羞恥感。
弗洛伊德認爲,這是自我爲了抵禦本我的衝動而採取的策略。自我並沒有抹除記憶(像壓抑那樣),而是切斷了想法與情感之間的聯結。
安娜·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的女兒安娜·弗洛伊德在1936年出版了《自我與心理防禦機制》,在這本書中,她將“情感隔離”列入標準的心理防禦機制名錄中,並詳細闡述了它是如何與其他機制(如抵消作用、理智化)協同工作的。至此,情感隔離正式成爲心理分析的官方術語。
現代精神醫學
隨着心理學的發展,情感隔離不再僅僅被視爲強迫症的專屬症狀,而是被廣泛應用於創傷後應激障礙、悲傷輔導和人格障礙的研究中。
在精神病學家喬治·瓦利恩特提出的著名的“防禦機制分級”中,情感隔離被歸類爲“神經症性防禦機制”。這意味着它比否認、妄想等“精神病性防禦”成熟,但不如幽默、昇華等“成熟防禦”健康。它在短期內有效,長期使用則會導致人際關係破裂和情感體驗缺失。
神經精神分析與腦科學
到了現代,fMRI技術揭示當個體在使用情感隔離或理智化應對創傷畫面時,大腦的背外側前額葉皮層異常活躍,而杏仁核的活動則被強烈抑制。這證明了弗洛伊德當年提出的“心理阻斷”,在今天有着確鑿的神經生物學基礎。
三.情感隔離應用分析
你可以想象,在至親的葬禮上,周圍人泣不成聲,甚至崩潰倒地。但“他”卻像一個局外人、一個精密的機器人。他有條不紊地核對弔唁名單、安排車輛、結算費用。他的臉上沒有一滴眼淚,甚至還能冷靜地安慰別人。別人可能會竊竊私語,覺得他“冷血”或者“堅強過頭了”。
再另一個畫面中,一對情侶在進行口頭衝突,其中一對因爲積壓的委屈在傾訴,情緒激動,甚至帶着哭腔。而另一半坐在對面,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對方很情緒化。 他不僅無法共情對方的痛苦,反而像一個邏輯學家進行邏輯解剖。他像一個旁觀者一樣事後覆盤,冷冰冰地指出對方敘述中的事實漏洞,抓住對方情緒化時的邏輯謬誤進行辯論,最後給出一套高效、完美、正確但毫無溫度的解決方案。
四.情感隔離對於個人的本質
在第一個例子中,當巨大創傷降臨到一個人的世界,伴隨的悲痛恐懼和無力感就會像海嘯般摧毀一個人的自我,如果一個人的內心還不足以應對這一切,那麼此時大腦就就會利用情感隔離這樣的防禦機制,它就像大腦的保險絲,主動切斷對感知的供電,在他們的潛意識中他們必須進行這樣的短暫的情感隔離,如果允許情緒決堤,那麼個體連基本的生存都無法運作,多少家庭因爲一個人的離去而導致另外一個人的重病,所以這種防禦機制是必要的
而第二種我們則可以看成一種持續的情感隔離,在生活中我們一般願意稱他們爲邏輯學家,這並非代表真正的身份而是認爲他們本身就是拆解邏輯的存在,不過在他們看來,在戀愛關係或者朋友關係中,另一個人如果帶着強烈高濃度的情感,對他們來說則是一種對心理邊界的入侵甚至是吞噬,爲了不讓自己被這種情緒漩渦捲走,他們本能的後腿,退縮到自己的安全領域,他們拆借對方的矛盾也並非是真的故意傷害對方,而是在他們眼中真的是我只要把你憤怒的點拆成幾個邏輯上的僞命題,你的痛苦自然就變的不合理,不合理,我們也不必去感受它,在他看來這真的是完美且安全的方案
五.具體的情感隔離角色
如果要列舉一些具體的角色來感受我上述對於本質的解讀,我想到的是:結城理與碇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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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城理在年少的時候因爲一場車禍,父母被死神奪走,在之後的日子裏一直被各種親戚領養轉讓,受夠了冷眼與漠視,漸漸形成了情感隔離。並且在遊戲開始時,主角也並不記得當時車禍的場景,是在與同伴的羈絆不斷加深下在故事的推動下,漸漸記起來那一段被情感隔離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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碇源堂相比較理那種對一段記憶忘卻而產生的漠視不同,他的漠視就帶攻擊性且不斷摧毀着身邊人的關係。因爲他的妻子在實驗中意外消失,爲了再見一次唯絲毫不懷疑的開啓了人類補完計劃,它不僅以全人類爲籌碼,包括親生兒子也未有正眼相看,也只算做絆腳石,對於以前的同事的感情的告白也算做爲了目的而不得不玩弄的一環,這樣的冷血,是情感隔離病理的最真實的寫照
六.那個少年回不到的過去
隔離不是沒有感情,而是那個少年的早期,情感表達給他帶來了毀滅性的後果。
情感隔離往往誕生於一個不允許脆弱的真空環境。正常情況下,父母應該作爲孩子的情緒容器,接住並消化他們的恐懼和悲傷。但這類少年的環境裏,容器是破碎的。當他們流淚或表達恐懼時,得到的要麼是極度的忽視(冷暴力),要麼是嚴厲的懲罰(“哭有什麼用?”“你太讓我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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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這種環境是不穩定的,無序的,混亂的。你也許上一秒錶達傷心他還會安慰你,下一秒就會怒罵你,你的情緒反饋你是猜不到的。少年的心智根本無法處理這種隨時會失控的恐怖。爲了在精神上存活下來,他們必須將自己異化成一臺精密的儀器,用絕對的秩序和邏輯來對抗外界的混沌
久而久之,這樣子情感隔離的固化就存在他們的心中
七.結尾
我無法給深陷其中的人給出改變的話語,我也不相信一個人長期依賴的防禦機制可以因爲一篇文章所改變,但是我希望能看完的人就對這樣的機制有所瞭解,能瞭解便是能改變的開始,改變則是時間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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