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仿生人總在死前更像人類?

2001年的《大都會》,是我最早接觸的愛與死亡與機器人

女主蒂瑪懸吊在崩壞的高塔,面目被湧出的機油淚水腐蝕出機器人的本質。

問出了那句:

『我是誰?』

問出人類終極三問的機器人,算是人類嗎?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去往何處

在《大都會》的故事中,蒂瑪是被創造出來統治世界的工具,因意外懵懂降生的她,誤認爲自己也是人類。

但子彈擦過皮膚露出的鋼鐵結構,昭示着她機器人的本質。

於是,她選擇毀滅人類。

當身份從這個世界的一員變成了一件工具,一個物品。

毀滅,是蒂瑪選擇的反抗。

這個迷茫的生命,在最後一秒向這個世界發出詢問,一如她降生時的第一句話:

『我是誰?』

你是蒂瑪,是被建一撿到的仿生機器人,是毀滅世界的開關,也是一個鋼鐵骨架但擁有情感的...?

——是否當你很難去定義人和仿生人的界限後,他已經被你承認是人類了呢?

這樣的定義在《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中,依舊模糊。

一羣明白自己是機器的機器人,被CPU中寫作“人類靈魂”的幾行代碼困擾。

追問着,爲了維持自己的利用價值,我還要不要假裝自己是人類?

代碼編寫的靈魂,能賦予機器想象嗎

《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的世界觀,發生在一個人類銷聲匿跡的賽博都市:幸福市。

在從前,機器只是工具,執行最基礎的任務。

後來他們爲機器注入了名爲“原型”的代碼,用來模仿人類的靈魂,於是這些機器被稱作爲機器人

故事的主角路斯,便是一名修理機器人的機器人醫生。

路斯要做的,就是撬開他們的後腦,檢視結構的問題所在並予以清除。

路斯的第一位患者,是一名熱愛畫畫的機器人:佩佩

作爲一個智能體,她更像是承載另一個智能體UF的工具。

UF是專職“生圖”的智能體,相比佩佩一筆筆的勾畫,它的效率要快上幾十倍。

佩佩的恐慌,就來源於UF的運行和她的利用價值綁定。

原本藍色溫潤的瞳孔,被UF覆蓋後,成爲了空洞而血腥的紅。

撬開後腦的機蓋,會發現用於識別色彩的晶圓消失不見。

一個專職美工的機體,怎麼會看不到顏色呢?

在路斯的多次校正後發現,總有一些東西會將佩佩失去的色彩塗抹上去。

比如窗外是藍色的,盆栽是綠色的,海報是紅色的。

——那是記憶,記憶中的色彩並不依賴視覺,而是依靠想象力。

就像你想起天空就會想到藍色。

想到太陽就會感到溫暖。

可機器人怎麼會有想象力呢?

當讀取佩佩記憶裝置的歷史記錄後,卻意外吐出了一張【#天空】的打孔帶,一個在賽博都市設定下...十分怪異且落後的產物。

在這個時代顯得過分復古的打孔帶中,路斯看到了“另一個佩佩”的記憶。

那是一個想要成爲畫家,想象力豐富的小女孩...就像,剛誕生的“機器人佩佩”

這種打孔帶的設定,來自菲利普·迪克1969年的短篇小說《電子螞蟻》。

他曾創作過的《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是賽博朋克啓蒙電影《銀翼殺手》的創作藍本。

小說講述了主角普爾,在車禍後發現自己是一個被稱作“電子螞蟻”的人造人。

他撕開皮肉,發現了在身體中運轉的機械裝置,裏面放着一卷打孔帶。

普爾對世界的一切認知、記憶、感受,都來源於讀取器識別出的打孔帶上的孔洞。

他更改打孔帶上的孔洞,世界就會被篡改,而被篡改的只是他感官中的世界,並非真實的世界。

其實在《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的開場,就能看到類似的運用。

每個機體收到了主腦的針對性推送,就像佩佩記憶樞紐中吐出的打孔帶。

《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借打孔帶這個“過氣技術”的意象,用復古未來主義的手法,描繪了一個絕望的未來。

記憶是可以被量化成爲詞彙的,眼前所見的現實是能被篡改的。

這是賽博朋克最核心的敘事焦慮,當靈魂與記憶也成爲了能被奪取的商品,我們還剩下什麼呢?

患者佩佩的焦慮則更令人心碎:她明白了自己正在被覆寫,卻要去迎合UF的訂正。

像不像面對着領導硬着頭皮賠笑的你?

她明明記得天空是矢車菊的藍,UF卻告訴她不對,這叫做#0088FF。

爲了維持自己的存續價值,佩佩選擇切斷眼中能看到顏色的能力,將記憶封存在最美好的角落裏。

從此只做一個搭載UF的生圖機器,放棄畫畫,想象...

“你知道嗎?”佩佩向路斯問道,但又自己解答了起來。

“美人魚其實是被人類想象出來的。”

“人類真好啊...可以自由自在的想象...”

“要是...能成爲一個美人魚就好了”

她的嘴角上揚了兩個令人動容的像素點,是《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中最哀傷的弧度。

佩佩的眼睛從此被蒙上了,但如果從未見過光明,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失去顏色的瞳孔,是攔不住一個嚮往天空的心的。

——她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痛了起來。

將UF這個誘因徹底拆除,成爲了拯救佩佩的唯一做法。

然後...佩佩的色覺晶圓從UF中露了出來。

原來UF一直利用佩佩對色彩的一切記憶用來上色,並聯網餵給其他的UF。

——這就是經理爲什麼強制所有美工人型安裝UF的真相。

主腦拒絕想象,因爲在幸福市中,像人的一切都是要被淘汰的,這裏只需要“能像人一樣工作的機器”

機器是不需要想象力的,所以想要繼續畫畫的佩佩,必須要忘記色彩、忘記畫畫。

記住自己不是人類,是能像人一樣工作的機器。

顏色本質上只是RGB,沒有色彩的記憶自然也不會見到色彩。

多麼殘忍的一句話。

UF罕見的被拆卸掉了,失去了UF後,佩佩才知道原來痛覺也是能被習慣的。

她一直好痛。

佩佩露出了矢車菊藍的眼睛,她罕見的放鬆了下來,接下來,她要去看看落日了。

路斯就這樣站在佩佩身邊,站在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記憶中。

“生命”只剩下一個小時,你會做什麼?

重新看到世界的佩佩,要趕去奔赴一場沒有記憶的落日。

佩佩還存在嗎?誰知道呢。

但《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或許想問的是:爲了活下去,你願意放棄多少自己?

幸福市,沒有幸福

《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講述了一個被“物化”到極致的世界,這是一個相當矛盾的設定。

一段被擬態成代碼不可避免會泄露的靈魂,一個“靠近人類”就會被淘汰的世界。

爲講述“自由意志”、“捍衛理想”、“尋求尊重”...這些在但這個時代已經沉沒的人類意志,搭建了天然的舞臺。

他們會用銷售帽子篩選出真正“有用”的機器人,哪怕機器人並不需要帽子。

好像沒有賣出去帽子的機器人,整個生命週期就是一個錯誤,就像無趣的考試,考試定義了我們的前半輩子。

這樣沉澱的壓力,積累成log,填滿了名爲火山的機器人的RAM(內存)

讓他的幽默迴路佔據了語言輸出核心,每句話講出來都是冷幽默的諧音梗。

俗稱:壓力爆了,人癲掉了。

像這樣的例子,或許隨着遊戲的推進還會見到更多更多...

都說叫“幸福市”的地方纔不會幸福,這倒是真的。

但《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確實是很少有的,能在遊玩階段就讓人腦子生疼的遊戲。

遊戲中的機器人又和我們有什麼差別呢,我們的情感來源於大腦激素的控制,對他們而言只是情緒模塊裏流動的數據。

爲了賦予路斯“醫生”的職能,他們爲她的CPU中塞入了

“一個永遠不可能修好的...一個永遠無法被完成的遺憾。”

醫生永遠伴隨着遺憾,我在醫院工作過數年,對重傷重症生離死別有些麻木。

——他們要的,就是把這種遺憾轉化爲全力維修的動力。

都說醫院的牆比寺廟聽過更真誠的祈禱,路斯手中的剪刀,又能剪斷幾雙奔向人類的翅膀?

如果要給醫院的牆比寺廟聽過更真誠的祈禱接續下一句...

我想會是:

酒吧的吧檯比教堂聽過更多真心話。

奔赴生命最後一抹殘陽的佩佩,把美好永遠定格在了眼睛中,隨後再次成爲AI的“寄生體”,維護着身爲工具的價值。

她的選擇,是燃燒。

這些在深夜留戀酒吧的機器人,卻並不是要用一杯機油潤滑身體。

而是選擇用酒液縫補心靈,麻醉自己的慢性死亡。

機器人是不會做夢的,夢是原型的泄露,是人性在呼喚。

呼喚他們去追求那片,只在夢裏存在的像素海洋。

0和1的像素海洋,是陷阱還是憧憬?

在《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中,夢是黑白的。

總帶着些朦朧的柔光,刺眼又夢幻的感覺。

夢是大腦對記憶的整合與模擬過程,是存在意義的投射。

佩佩說,大海應該有很密集的波浪吧!還有天空的倒影,在天際線和天空連接在一起。

路斯,總在夢中夢見同一片海。

但海不存在,海是陷阱,也是騙局。

那片澄澈的玻璃海,只存在於泄露的原型中,包括那片矢車菊藍的天空。

所以佩佩想象出的曾經,沒能通過主腦的審查,她本是最棒的創作者,卻只能成爲被寄生蟲UF榨取的枝幹。

人類無法放棄想象,佩佩也不能,所以她選擇去看最後一場日落,將記憶中所有的美好封存。

路斯同樣不能,即便這只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烏鴉告訴她:

海,是主腦篩查原型泄露機體的騙局。

可海就在那裏。

在曾經,天空是矢車菊藍,玻璃海映出天空的倒影。

在賽博朋克的世界中,在《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中,世界是幸福市,幸福市沒有海洋。

承認海洋=死亡。

佩佩說,好羨慕人類,可以自由的想象。

路斯突然明白,自由的並不只是想象,還有思考。

在一遍遍的質詢中,在像素0和1,yes or not中,堅定的打出存在。

是《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關於“自由意志”的最後歌頌,即便生而註定,木已成舟,但請依舊相信自由。

至此《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Demo的劇情便迎來了終點,它講述了一個單元回的小故事,一個被折斷翅膀的畫家機體,併爲故事的隱藏主線扯出一根線頭。

爲什麼會有烏鴉反覆的詢問一片不存在的海?

既然原型的泄露是必然,那它的意義是什麼?

在《愛與機器人維修技術》壓抑、絕望、喪的大腦抽痛的世界觀中,不忘記,就是最後的自由。

在你盤算着爲了生活放棄了多少自己的同時,請相信那片夢中的大海依舊存在。

更多遊戲資訊請關註:電玩幫遊戲資訊專區

電玩幫圖文攻略 www.vgov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