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嘿耗
在瀏覽這篇文章前，請先確認你是真人。
不論是谷歌還是暴雪，企鵝抑或是Steam，在它們的登陸頁面上高頻率出現的人機驗證，將永遠是阻擋人類觸及美妙互聯網的頑冥絆腳石——你可以因爲網絡問題看見它，你可以因爲異地登陸看見它，你可以毫無緣由地看見它。
現在它看見你了。
這聽起來就像是一種更加貼近現實的規則怪談，不過人機驗證與那些VHS模擬恐怖的區別在於，你是真的需要親自去做這些令人頭皮發麻的題目證明自己是個人類，而非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去幫一些故事背景創作能力明顯不足的謎語人，補足他們原本設想的無比貧瘠的，如同魂系謎語人敘事一般的世界觀。
在這種另類的身份認同上，當然沒有人類樂意被網站當成機器人導致被拒之門外，可是，機器人也不樂意被當成機器人。你有考慮過機器人的感受嗎？沒有，你只考慮你自己。
於是爬蟲與腳本們學會了反驗證，假裝自己是個人類；
人機驗證爲了更精準的篩選人類，流程變得越來越複雜；
能工智人們則不得不重拾原本用來應付應試教育的各類知識，但最終多半還是會因爲一個人機驗證而陷入超絕自我身份懷疑哲學悖論中——我是否連機器人都不如？
你好，是的。
隨着Chatgpt等LLM大模型如雨後春筍般脫出，人類們再也不需要另外一個個體來附和傾聽自己的那些無趣觀點，畢竟這些文本生成型AI，似乎要比那些生活在同一個世界，有着類似經歷的人類，更能穩穩接住敘事者的情緒。
相比起能夠將直截了當忠言逆耳的諫言包裝成充滿甜蜜與關懷建議的AI，人類隊在面對他人創傷或遭遇時，不以取笑或落井下石爲樂都已經成了十分難能可貴的優良品質，也難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對AI產生感情。
在這場關乎食人樹與人性弱電的比賽中，能工智人隊真是輸得酣暢淋漓，以至於現如今在網上衝浪時不僅要確認自己不是機器人，有時候甚至還要確認對方是不是個機器人。
就像是在做圖靈測試。
你是人類嗎？我覺得我是
1912年，出生於英國倫敦的艾倫·麥席森·圖靈爲人類留下了兩大財富，一是1950年被提出的評估人工智能智能程度的經典方法“圖靈測試”，二是爲後世香香軟軟的計算機專業的小楠釀們提供了成爲女裝大佬的僞科學依據。
簡單來說，圖靈測試就像是你在國內的任何一個大企業平臺上申請退款時，不得不品嚐的一環——你需要在信息受限的窗口中，通過幾條前言不搭後語的消息進行提問，根據對方的回答確認對方是否是真人，如果不是你則需要竭盡全力找到“轉人工”的方法。
你大概還能逐步發掘出「退款」的真相，找回失散的付款記錄，和他們一起提交給客服，在漫長的退款流程中邂逅性格各異、但目標一致的官方人員，這期間你將扮演一個被踢的皮球，中間忘了後邊忘了總之你說得對。
就像打遊戲全成就一般，轉人工也要看攻略！
拋開那種幾乎和人機驗證一樣令人厭煩的“轉人工”流程不談，圖靈測試自誕生以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除了被一些探討人與機器倫理關係的電影所引用，現實中其實很少真正進入公衆視野——至少在ChatGPT等LLM大模型爆火之前是這樣。
直到2023年5月，一家名爲AI21的公司上線了一場以“圖靈測試”爲主題，爲期一個月的社會實驗“Human or not”。
這場實驗中，玩家將隨機與真人或AI進行匹配，在兩分鐘內進行輪流式的開放式對話，並在其中一方離開對話或倒計時結束後判斷對方是真人還是AI。
在這一個月內，共有超過150萬用戶進行了逾1000萬次對話，其中68%的對話中這些用戶正確判斷了對方的身份。
在測試結束後，AI21給出了一份長達11頁的研究報告（好在這篇文章並不是關於這場社會實驗的分析，因此你不用擔心接下來要像畢業導師一般評點論文的全部內容）。在這份報告中，AI21提到人類判斷對方是否是機器人時常用的策略包含以下幾種：
對方是否會有意或無意打錯別字
以令人不安的細節程度探討對方個人生活
使用極其低俗的攻擊性語言/地獄笑話，根據對方反應進行判斷
元級別的提問，例如關於網站界面的UI視覺元素（畢竟機器人只能看到文本）
由於該實驗語言被限制在英文，並且它也不大可能像國內的遊戲發行那般，動輒找數十個遊戲區實況創作者錄一些電子榨菜進行宣傳，因此這項社會實驗當時在國內並沒有掀起太多水花。
欸然後今年七月份國內就出現了圖靈測試，哎呀你說這事整的這巧不巧瑪雅大姐。
你是AI嗎？我覺得你不是
在本土化語境下，國人判斷對方身份的方式與早先的Human or Not可以說是大差不差，但也有一些延伸：
地獄笑話或者粗俗性的語言攻擊仍然存在，但好在沒了語言巴別塔的阻礙，現在你在遊玩時能夠更加方便的紅溫。
另外一種常見方式是將互聯網常見梗作爲“暗號”進行發送，以至於整場對話看起來更像是泛文化網民對電波的儀式，而非通過對方的語言習慣判斷身份。
也有人選擇了震耳欲聾的沉默，人類最後的默契是彼此的噤聲。
能工智人隊迄今爲止的表現仍算亮眼，但LLM最擅長的就是模仿人類的語言並加以運用。
對於AI來說，常見的諸如“康神開播了”、“Ciallo”或是”灌注塔菲謝謝喵“的流行文化梗，它並不需要知道這些文字背後的含義或是緣由，只需要依葫蘆畫瓢複述即可。
而此前曾經容易讓AI露餡的粗魯辱罵與低俗語言，現已被證明這個方法有效與否僅僅取決於開發者是否允許AI學習源自人類口中，那些最純粹，最野性的優美語言。
如果使用互聯網泛文化梗無法證明我是人類，講地獄笑話無法證明我是人類，使用國粹對互聯網上的陌生人進行辱罵也無法證明我是人類，甚至於AI比我還要像人類的話，那我還是人類嗎？
比起思考這種過於形而上學的哲學問題，一部分人選擇了另闢蹊徑的解法——一切戰術轉換家，既然AI比人類更像人，那我假裝自己是AI不就行了？
這裏沒有AI了
如果說原本的圖靈測試僅僅是用來判斷評估人工智能的程度，那麼在這場遊戲中，“圖靈測試”隨着樂子人的不斷加入引申出了新的含義。
現在的玩家不僅要與不斷學習人類語料的AI鬥智鬥勇，更多時候還需要辨別那些假裝自己是AI的能工智人，以至於整場測試更像是一場“反圖靈測試”。
在網站最開始上線時，人們模仿AI的行爲包括：
使用人們在正常語境中不會使用的說辭
自顧自的玩梗或者講述一個語境
以“AI”的視角評價對方的發言
用不正確的方式回覆對方的玩梗
這或許也展示了參與圖靈測試的人們是如何看待AI的——一個去人性化，我行我素，無法理解他人的復讀機。
但當AI吸收完最早的對話語料，開始能夠穩穩接住這些互聯網亞文化爛梗時，模仿AI的能工智人們顧左右而言他的行爲看起來反倒太過做作。
於是在原有基礎上，模仿AI的行爲又誕生了新的特徵：
用過於明顯的AI語言（例如“服務器繁忙，請稍後再試”或是一些常見的404報錯信息）進行元級別的身份自證
直接複製粘貼與AI進行對話時的聊天記錄
而對於那些比起僞裝AI，對判斷對方身份更感興趣的人類來說，引入AI尚未了解的梗文化成了新的驗證方式。
這就像是一個不斷迭代進化的博弈論——從外表上來看，隨着AI發言方式的迭代，人類的應對方式也在不斷進行着更新，但這種遞歸式的變化勢必要以其中一方的退場而宣告結束。
這裏也沒有人類了
在一部結局很爛的亞馬遜美劇《上載新生》中，男主因爲一場離奇的自動駕駛車禍而重傷倒地，在被其有錢到可疑的女友吹耳邊風后，放棄了自己現實中的性命，進而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了近似“元宇宙”的意識空間中。然後接下來四季的劇情都是探討一些現實中無法成立，因爲科技樹還沒解鎖到那的愛情倫理問題。
這個“圖靈測試”中AI的成長方式，就像是來自五湖四海的互聯網用戶們，將龐大的泛娛樂語料源源不斷的進行“上傳”，最終得到一個“安能辨我是雌雄”的全能全知神，幸好AI不會擁有感性的人們稱之爲“靈魂”的，如同人類身份驗證一般的東西。
從互聯網上有關圖靈測試的討論來看，大家只是會翻來覆去的玩口水梗，對暗號，或是自顧自的講一些地獄笑話——比起做圖靈測試，更像是在發出尋找同類的呼喚。
看一眼現在這個網站的AI都學了些啥你就知道了。
以至於隨着這個網站的運營，可能以後當兩個彼此陌生的個體在此相遇，想要證明自己的人類身份時，需要的不再是一些尋找同類的暗號，而是需要挖掘出自身作爲人類的缺陷與不完美之處，然後靠着這些醜陋的部分確認彼此的身份。
或是做個徹徹底底的樂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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