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石巨人如何轟動美國

1869年10月，兩名工人在紐約州卡迪夫村一座農場後挖井時，鏟子碰到了一隻巨大的石腳。繼續清理後，一具近三米長的人形躺在土中，肌肉、肋骨和皮膚紋理清晰可見。

農場主人立刻搭起帳篷，開始收門票。有人說這是遠古雕像，也有人相信它是《聖經》裏巨人的石化遺體。幾周之內，“卡迪夫巨人”成了全美最賺錢的奇觀之一。

卡迪夫巨人歷史照片

它從一開始就是人爲設計的騙局。

製造者喬治·赫爾是一名雪茄商和無神論者。按他後來的說法，他曾與一名牧師爭論《創世記》中“上古有偉人”的經文，驚訝於有人願意按字面相信巨人真實存在。赫爾決定證明，只要給人一個看似堅硬的物證，許多人便會替它尋找解釋。

1868年，他在艾奧瓦購買一大塊石膏，謊稱要做林肯紀念碑，將其運往芝加哥，請石匠雕成人形。工匠在表面製造毛孔和老化痕跡，赫爾再用酸和染料處理。石像被祕密運到親戚威廉·紐厄爾的農場，埋了一年多，最後由事先並不知情的工人“發現”。

紐約州農夫博物館

公衆很快分成幾派。宗教人士把它當作巨人存在的證據；另一些人認爲它是古代原住民雕刻；地質學家和古生物學家則指出，石膏在潮溼土壤中不可能保存成那樣，表面還有新鮮工具痕跡。耶魯大學的奧斯尼爾·馬什檢查後，直接稱它是“最明顯的騙局”。

專家的否定沒有立刻毀掉生意。觀衆不一定非要相信它是真的才願意付錢。看一眼全國都在爭論的怪物，本身就值門票。赫爾和合夥人把巨人賣給一個財團，展覽轉移到錫拉丘茲，收入繼續增加。

表演商P.T.巴納姆提出購買，被拒後製作了一尊複製品，並宣稱自己的纔是真貨、卡迪夫展出的反而是贗品。原巨人的經營者起訴巴納姆誹謗。法官面對的於是成了一個荒誕問題：一件本來就是假的東西，能否控告另一件假貨說它是假的？

現代展陳中的卡迪夫巨人

赫爾在1869年12月公開承認造假。騙局被揭穿後，巨人仍繼續巡展。它不再是遠古遺體，卻變成了“曾經騙過美國”的著名假貨。今天，原物保存在紐約州庫珀斯敦的農夫博物館，巴納姆版本的去向則另有爭議。

這場騙局常被解釋成宗教與科學的衝突，但真正讓它成功的還有19世紀美國的展覽經濟、報紙競爭和公衆對新發現的熱情。恐龍、化石、考古遺址不斷改變人們對遠古世界的想象，一個剛從土裏挖出的巨人正好落在科學可能性與宗教期待之間。

卡迪夫巨人最厲害的地方不是做得足夠逼真。許多專家一眼就看出了問題。它的成功在於，真僞爭論本身也能賣票。被拆穿並沒有讓展品失去價值，反而給它增加了第二段故事。

1874年前後的錫拉丘茲城市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