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諾蘭=閱片量太少?

在當下互聯網語境裏,公然宣稱喜歡諾蘭是件有點風險的事。

如果你本身還是影視工作者,那喜歡諾蘭就會成爲一種自我暴露的罪:

閱片量少,纔會喜歡諾蘭。

以及,有了"諾吹"這個詞。

對很多不喜歡諾蘭的人來說,他太商業了。

所謂商業,可以理解爲炫技,或是比較瞭解並且願意迎合觀衆的喜好。

持這種論調的人會認爲,越容易被人看懂的電影,就越不夠檔次,越不藝術。

然而,這種將"商業./大衆"與"藝術/逼格"對立起來的論調,本身就是個僞命題。

這也是誤讀諾蘭的一個起點。

諾蘭的特殊之處,就在於他始終有意去用極度的商業化外殼,包裹他作品中極度的作者表達。

當然,這個特點並非諾蘭所獨有。比如拍《異形》《火星救援》的雷德利斯科特、拍《終結者》《泰坦尼克號》的卡梅隆,拍《黑客帝國》的沃卓斯基兄弟/姐弟/姐妹……也都有此特徵。

藝術誰高誰低,尚且是個主觀評判。而論及票房,諾蘭在這些響噹噹的名字裏絕不遜色。

電影畢竟是一種大衆文藝形式。

做大衆文藝,就不能用"曲高和寡"來當藉口。

做大衆藝術,手藝纔是基礎。所謂的內核、思想都是錦上添花。

——諾蘭對此很清醒。

他不會用情懷去綁架觀衆,更不會在票房受挫之後甩鍋觀衆。

他懂得采取最先進的技術、最耗錢耗人的方式,去執行出最好的銀幕表現,從而使觀衆心甘情願去爲昂貴的IMAX電影票買單。

同時,一向遠離社交媒體的諾蘭,也從不會去一味討好觀衆,而是引導觀衆。

無論早年的《記憶碎片》《致命魔術》還是後來的《蝙蝠俠三部曲》《盜夢》《星穿》再到近年《歷史三部曲》,他都是在給觀衆提供最佳視聽體驗的基礎上,同時奉上一場無與倫比的智力挑戰或精神重塑。

更難能可貴的是,諾蘭不留戀舒適區。

縱觀諾蘭的作品序列,不難發現他幾乎沒有重複過自己。

作爲懸疑和科幻造夢大師,誰能想到他忽然轉身,去拍敦刻爾克大撤退、去拍洛斯阿拉莫斯的曼哈頓計劃、以至於去拍荷馬史詩《奧德賽》?

但這些陳年曆史或傳說,透過諾蘭的鏡頭折射,又絕不落窠臼。

拿《奧本海默》來說,一部關於原子彈的電影,卻拋棄轟轟烈烈,幾乎全程浸沒在科學家彼此的蠅營狗苟、zz與人性的角力之中,這恰恰使觀衆深入歷史夾縫,觸及到公開材料中難得一見的褶皺與質感。

很難說清,諾蘭究竟是在用理性講述情感,還是用情感尋找理性。

或許,這兩者殊途同歸?

諾蘭不是神,諾蘭的作品也有短板。比如說,偏於扁平、工具化的配角(尤其是女性角色)。

但諾蘭的存在意義之一,是他至少提醒了我們(無論觀衆還是創作者)一件事:

電影作爲一種大衆文藝,並不需要在"好看"和"深刻"之間做出非黑即白的2選1。

作爲創作者,別低估觀衆。

作爲觀衆,也別小看自己。

大部分人都可以看懂非線性敘事,也可以hold住哲學命題,也願意爲一個曲折複雜的故事結構去付出額外的注意力。

前提是,創作者有沒有先拿出一個過硬的理由,把人們留在銀幕前。

而諾蘭,至今爲止每一次,他都做到了。

在這個短視頻日漸蠶食注意力的時代,諾蘭是個能讓全球億萬觀衆安靜坐下來兩三個小時的導演。而他未來的影史地位,註定會比當下的評價高出不止一個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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