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新鎮小茂 | 文
我愈發地覺得，《007 初露鋒芒》就是我們這個時代非常需要，但又稀缺的那種遊戲。
《007 初露鋒芒》，是沉寂已久的《殺手》系列開發商IO Interactive的最新遊戲，也是同樣沉寂已久的《007》IP的重啓之作。兩個男人最嚮往的角色，潛伏在陰影裏多年，如今強強聯手重新出山，難道你不會好奇麼？
而且遊戲的口碑，也比很多人預期得要好。MC開局88分、OC90分，Steam多個地區的銷量第一。很多玩家認爲這是今年迄今爲止最好的3A遊戲，久違地讓人回想起，線性單機遊戲黃金時代的震撼和感動。
實際上，這是我們not 1，not 2聊這款遊戲了。我們曾受邀參加過線下試玩活動，也曾根據PV內容預測了遊戲玩法，還順帶分析了，爲什麼我們認爲《007 初露鋒芒》是一款用心，且真正尊重007原著的遊戲。
而前天，遊戲正式發售了，我也上手玩了完整版本，然後發現，它比我們預想和之前體驗的，還要有趣十倍甚至九倍。
爲什麼？首先拋開別的不談，你有多少年，沒有在一款3A遊戲裏，尤其是純血歐美遊戲裏，看到滿世界，無論男女老少，正派反派，都是帥哥和美女了？
而且，各有各的風格和品味。每個人都在不停地切換服裝和配飾，但呈現出來的樣子，都是高度符合角色性格和氣質的，渾然天成、毫不同質化，就像是真的具有靈魂。
我們的眼睛，實在受夠了遊戲裏那些妖魔鬼怪角色的污染。對比之下，就像漫畫《大劍》裏，普通人妖魔化會變得醜陋畸形和扭曲，而微笑的迪妮莎完全妖魔化的樣子，是天使。
精緻、優雅、且有着極高的美學密度。儘管遊戲設計了很多能讓你腎上腺素飆升的體驗，但它不是那種只靠腎上腺素驅動的遊戲。《007 初露鋒芒》看起來很爆米花，實際上方方面面都很美，需要你沉下去，把感官浸泡其中。
而且我覺得，這遊戲的美感不是浮於表面的，你能感受到某種對美學、對優雅精神的堅持和驕傲，難以言喻又格外動人。它並非源於精英主義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一種精巧外表下，自然流露的，對自身準則和品味的堅守。
在這個日益撕裂、混亂，充斥着粗糙簡化與攻擊性的時代裏，我能感受到，他們試圖用這種骨子裏的驕傲，去抵抗着什麼。
擴展閱讀先戛然而止，具體的放到後面再聊。畢竟這是一篇寫遊戲的文章，而且這遊戲剛剛發售，所以我們還是先聊聊它的玩法。更何況我覺得，《007 初露鋒芒》玩法層面帶給我的驚喜，不比美學層面來得少。
不過我知道，這兩天你們肯定能找到大量的遊戲評測文章和視頻，而且我也不想寫IGN那樣單純的遊戲評測，所以我們另闢蹊徑一下，聊聊這遊戲在我眼中最特別的地方：
豐富到有點奢侈的玩法內容，以及通過不斷切換遊戲玩法，源源不斷帶來新鮮感和節奏變化。
薩斯噶joker
咋一聽有點抽象，但其實很好理解。《007 初露鋒芒》大體上屬於動作冒險類型的遊戲，但是它的玩法模塊非常之豐富，包括且不限於潛行、解密、劇情、飆車、槍戰、近戰、跑酷等等，給遊玩體驗帶來了動態變化。
潛行玩法剛覺得有點膩了，遊戲就會帶來一段近戰搏擊；打着打着對手跑了，遊戲就會引入一段跑酷或是飆車；跑着跑着對面搖人拿槍了，則會展開激烈的槍戰；任務塵埃落定了，便是新的日常環節和主線劇情；然後潛入下一個任務地點……
就哪怕你一口氣玩到底，也因爲一直在體驗不一樣的東西，導致完全沒辦法產生，玩膩了的負面感覺。這種節奏把控能力，是我覺得最了不起的地方。
而且，這遊戲不只是靠“變着花樣給你上菜”來維持新鮮感的，萬一每個花樣都是屎味巧克力，那換得越勤死得越快。事實上，我覺得這遊戲每個玩法模塊的體驗都很不錯，單拎任何一個出來，都有很多東西值得聊。
先聊聊類似《殺手》的特工任務環節，也是每個主線篇章的核心遊玩部分。《初露鋒芒》是一個敘事驅動的遊戲，我們的邦德會不斷經歷新的冒險，孤身勇闖冰島、大鬧地下酒吧、潛伏進入豪華酒店莊園、前往異國與僱傭兵集團首領談判……
每個篇章，都有一個巨大的，設計精妙、四通八達，且主題鮮明的箱庭關卡。而邦德每次的任務目標也並不一樣，有時是解救人質，有時是獲取情報，有時是抓捕叛徒，有時只是被迫捲入其中。
也因此，每個關卡雖然都需要我們潛入，但具體的行動流程，和支撐起遊戲玩法的小任務，又都完完全全是不一樣的。
當然，《殺手》式的潛行玩法，本身就已經很好玩，有爆炸級別的自由度和想象力。比如你混進了一個大型會議，需要穿過一個門禁，你的可行方法包括且不僅限於：
偷取記者證/攝像機假冒記者；
利用竊取的情報假冒安保人員；
007具有強大的社交能力，你可以通過花言巧語、虛張聲勢等談判手段，把保安忽悠一通；
每個關卡都是四通八達的，你能找到一些出乎意料的路徑繞過去；
利用機關，製造突然情況引開門衛，。比如你可以擊落重物一次砸倒5個敵人，你也能在某個關卡里找到一個巨大的風扇，利用強風能把敵人吹下懸崖；
或者更簡單直接，把所有攔路的人打翻，等等等等……
作爲王牌特工，邦德還有以Q博士爲主導的政府科研機構，在背後提供支持。因此在遊戲中，我們還配備了一塊品味時尚，且神通廣大的Q手錶，具有黑客、發射毒針、製造爆炸、發射激光、製造煙霧等等間諜功能。
所以只要開動點腦筋，我們總是能想到更具創意、更聰明的方式來完成任務。
但正如我上面所說，每個關卡的主題和流程完全不一樣，所以每個特工任務裏，你都能體驗到很多新奇有趣，意想不到的玩法環節。比如經典的倒計時拆炸彈：
有個任務，需要你在黑市賺取10萬美金，我們的可選項又包括且不限於打黑拳賺錢；竊取黑市二道販子的交易情報，來波黑喫黑；和詐騙攤販鬥智鬥勇等等等等……
IOI的《殺手》不是一個鼓勵戰鬥的遊戲，007也是如此。遊戲有一些關卡看起來除了使用武力別無選擇，但其實巧妙運用工具，加上一些耐心的話，是可以以非戰鬥的方式過關的。
但007的不同之處在於，動作戲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環。這遊戲潛行的時候需要頭腦和耐心，但也爲玩家提供了很多華麗勁爆宏大的動作橋段。有不少飛檐走壁、有山野飆車，甚至有追逐大型飛機，在空中利用黑客技術操縱飛機，與敵人搏鬥這樣的戲碼。
而且這遊戲的近戰系統，其實做得不錯，攻擊、格擋、防禦、擒抱、重擊、閃避等基礎動作環環剋制，玩起來像是低配版的《師父》。
戰鬥還被做出了“成龍模擬器”的感覺。特點是對於環境的利用，和超高的環境可破壞程度。你可以隨手抄起桌球砸敵人，或者按着敵人的頭砸向玻璃櫃，又或者利用各種環境物體傷敵。
甚至……對，我還沒誇完，因爲這遊戲的槍戰環節，出乎意料地非常好玩。這是第一次有一款潛入遊戲的槍戰，讓我打完還惦記着“再來一把”的。
《初露鋒芒》的槍戰，當然不鼓勵正面硬剛。在溝壑縱橫、四通八達的箱庭式地圖，你需要藉助掩體，巧妙利用地形環境。彈藥管理迴歸老派作風，每個場景給你恰到好處的緊張感，逼你換着用拾來的敵人武器，不停切換作戰風格。油桶、滅火器、電箱，該炸的炸該爆的爆，老套路但永遠好使。
再加上Q手錶的煙霧彈、激光切割、電磁干擾，以及每個關卡獨有的機關陷阱——戰術維度疊起來，每一場交火都像解一道有壓力的算術題。
更巧妙的是，它很好地處理了遊戲主角“殺人”這件道德悖論，沒有重蹈《最後生還者2》那個“你必須要殺完一堆人然後因爲你殺人了逼你懺悔”的劇情爭議。
遊戲裏有個機制叫“殺人執照”，你只有在先受到致命威脅時，才被允許開槍自保。也就是說，一個只揮拳頭的保安，你不能用任何方式殺害他，只能制服或打暈。因爲我們邦德是王牌特工，不是劊子手，更不是殺人瘋子，他是一個極其善良的人。
遊戲裏，如果你通過打中腿讓敵人失去行動能力，甚至會跳出一個成就——他會活下去的。
“他會活下去的。”
不知道爲什麼，我看到這六個字彈出來的時候，心裏湧出莫名的感動。也許是意識到，其實這遊戲一直在提醒我，不要忘記你操縱的詹姆斯·邦德是個什麼樣的人，不要忘記你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覺得這是電子遊戲裏，最高明的角色塑造手法之一，把人物的靈魂底色，刻進了操作邏輯裏。
所以，我們該回到一開始的話題了。《007 初露鋒芒》的那股洋溢着驕傲勁的美學設計，源自於何方？透過詹姆斯·邦德的眼睛，IO Interactive到底在抵抗什麼？
《初露鋒芒》的劇情並不複雜，特工捲入一個陰謀，開始千里追兇，隨着探索深入，發現幕後黑手另有其人。但遊戲與時俱進地，引入了關於AI的討論。故事裏英聯邦制造了一臺名叫THEIA的量子計算機，用AI替代政府高層來指揮特工行動。
但邦德之所以被選中，是因爲情報局領導M，從他的身上，看到了有別於絕對理性和功利主義的另一種可能。人類會魯莽，會傲慢，會猶豫，會恐懼，會悲傷，但M相信，即使在AI的時代，情感和直覺等人性特徵，依然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初露鋒芒》裏的年輕邦德，不是大衆刻板印象裏，風流倜儻，身穿燕尾服，喝着馬提尼的西格瑪紳士，他揹負着很沉重的東西，沉重到放在現實裏，絕大多數人可能承受不了那種悲傷。
但邦德不會被悲傷壓垮，他的堅強會支撐他前進，他的驕傲會讓他下意識流露出，歪嘴戰神一樣的抿嘴笑。
在今天，塑造一個有魅力的角色，已經變成一件有風險的事情。他可能會被討厭，被扣上嘉豪的帽子，被批評脫離羣衆。但遊戲裏的邦德不會給人這種感覺。
實際劇情裏，你會發現你的邦德和上流社會的僞君子、能操縱巨大社會資源的精英們，是格格不入的。我們的邦德不是代表精英的，他代表的是正義本身。用一個如今被頻繁提及的詞來說，就是 “Old Fashion” 。
紳士文化可以追溯到中世紀的騎士精神。它起初是一種屬於貴族武士階層的道德準則，涵蓋了謙恭、英勇、正義和保護弱者等美德。無論在現實中是否虛僞，是否只是上流社會合理化自己體面生活的包裝，但這種文化的起源，的確是高度理想化的，其精神內核是“道德”與“責任”，對社會負有主人翁意識，強調德行與務實並重。
《初露鋒芒》捕捉到的，正是邦德這個“不合時宜”的紳士特工的美學傳統。邦德的審美無處不在，但這種審美的底層邏輯，是把道德內化爲個人選擇的自尊心。
我們處在一個文化撕裂的時代，如果不攻擊些什麼，如果不發表某些激進的觀點，就會在人羣中格格不入。所以我才意外地，被《初露鋒芒》那種氣質的價值，對精緻、秩序和永恆之美的堅持，給打動。
它有一種古典主義的堅韌，過去的美好，不會因時間的流逝而貶值。《007 大破天幕殺機》裏，軍情六處不得不遷入二戰時的丘吉爾指揮所，用過時武器，對抗先進的網絡威脅。Old Fashion是他們戰勝現代無序與混沌的唯一武器，是在捍衛一種優雅，與粗暴的現代性做抗爭。
當黨同伐異無處不在，純粹的生活便離我們遠去。而遊戲，這樣的遊戲，讓我們依然能聽見那首在廢墟之中，拒絕同流合污的優雅詠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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