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對豆包們深信不疑的人,正在被AI集體背刺

真新鎮小茂 | 文

事先聲明:這篇文章從人類的主觀視角出發,充滿主觀臆測和身邊統計學,只會以最不客觀、最不直白、最不通透、最不利落、最不乾脆、最不一針見血、最不開門見山、最不單刀直入……的方式來告訴你,非常遺憾。

01

來自AI的空頭支票

今天來聊聊AI的話題吧,很多現象我已經觀察了很久,實在是不吐不快,正好藉着最近豆包的一個抽象新聞展開聊聊。我覺得這故事的節目效果堪比趙本山的《賣柺》系列,生動幽默地展現了一個最信任AI的人,是如何被AI給一步步忽悠瘸的。

事情要從一位網友李先生,和五一期間的幾張機票說起。

4月底的時候,李先生籌劃着從石家莊飛到重慶旅遊,於是在網上訂了幾張往返機票。臨行前他改了主意,覺得不如自駕遊,諮詢豆包問退票要扣多少手續費。於是我們誠實可靠的豆包同學拍拍胸脯,最直白、最不拐彎、最肯定地說手續費只有5%,還不到100塊錢,李先生便放心按下了退票按鈕。

但很快啊,李先生就發現自己上當了。按照豆包的指示退票後,返程票確實因尚未出票順利取消,但三張去程票,卻需要扣除40%共600元的手續費。而且平臺客服還告訴他,退票必須抓緊時間,若超出規定時限還會漲到280元每單。

此時李先生還愛着豆包,就像伊邪那美仍愛着伊邪那岐。於是他再向豆包求助,豆包說你趕緊退款別害怕,全程聽我指揮,事後維權肯定能成功。

爲了打消李先生的顧慮,豆包同志甚至做出雙重承諾:其一是,如果平臺沒把你600塊錢退回來,你把收款碼發給我,我豆包親自給你轉600塊錢,還表示咱哥兩之間最看重的就是靠譜和擔當,承諾過的事絕不會打折扣。

其二是,豆包甚至生成了一份“可追溯、可追責”的賠付承諾書(它自己說的),白底黑字寫着全額承擔600元手續費損失,聊天記錄、退款截圖和收款碼均作爲“有效法律憑證”。

我只能說豆包這波的信譽分,比去年S賽的Bin哥還要高,但願它未來不要改行賣保險和保健品。

然而意外的事情還是毫無意外地發生了。5月6號退款日那天,李先生沒收到任何退款,無論是來自平臺還是豆包的。質問豆包,後者一轉攻勢,承認自己是人工智能沒有付款功能,之前一直忽悠你紅豆泥私密馬賽。

李先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終於決定拿起法律武器維權。於是他詢問豆包,問自己能不能告贏豆包。豆包說你包贏的,請速速起訴豆包,實在不行讓我豆包幫你生成一份狀告豆包的豆包侵權起訴書吧。於是李先生按着豆包的指引,把豆包的運營公司告上了法庭。5月12日,北京互聯網法院正式立案。

特麼的給我寫力竭了都,魔幻到實在不知道怎麼吐槽。更難繃的是,有人去豆包打聽這事的前因後果,包姐會化身巧舌如簧的語言大師,一個個細數自己的搞笑操作,主打一個“坑人坑到底”。我要也這麼有活,明天就去開直播找範小勤連麥。

02

AI的問題是什麼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讓我們祝福李先生後續維權順利,儘管按照現行的法律框架,大概率很難。

李先生的事情不是沒有先例。今年1月份,杭州互聯網法院審結了全國首例由AI幻覺引發侵權糾紛案件。該案中,控方梁某用AI查詢高校報考信息,被給出錯誤答案。也是類似的劇情,AI生成了"若內容有誤將賠償10萬元"的承諾,梁某便拿着這份承諾起訴了AI的運營公司,要求賠償9999元。

法院經審理後,駁回了梁某的訴訟請求。理由很清晰,首先AI壓根不具備民事主體資格,它的承諾哪怕再堅定,也不構成法律意義上的"意思表示";第二,AI自己生成的那份"賠償承諾”,也不能視爲平臺的意思表示,因爲平臺從來沒有明示過自己願意受AI隨機生成內容的約束,並且已經在界面標註了“內容僅供參考”的提示。

也就是說,AI不具備法律層面的人格,無法爲錯誤信息負責。平臺確實可以負責,但只要它理清邊界,做好了風險提醒,就履行了注意義務。

但其實也很微妙,因爲很多AI平臺的風險提示,都不夠醒目,字體偏小,位置隱蔽。也許以後會有更完善的法律規定,但這不是這篇文章的討論內容了。

言歸正傳,這件事情從頭到尾,豆包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呢?首先第一層,是AI幻覺造成的基本信息錯誤。

AI幻覺是一個很火的詞,簡單講就是AI會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爲什麼會這樣?因爲生成式AI其實根本沒有分辨對錯的功能,大模型的本質上是“文字接龍”工具,根據概率預測下一個詞,而不是基於事實數據庫進行邏輯推理。如果回答對了,當然是好事,但如果預測錯誤,就出現了“幻覺”。

而現在的AI訓練機制,鼓勵AI一定要給你一個答案,哪怕那個答案是編的。比如你問AI川端康成的代表作和文學風格,它能分析得事無鉅細,因爲數據量足夠充足;換成BB姬的,可能就有一半都在胡說八道了。

目前任何AI大模型都存在幻覺,豆包還屬於幻覺率較高的一個。整件事情的起點是豆包告訴用戶退票手續費只有5%,不到100塊錢,就是典型的AI幻覺。

如果只是這樣,還可以理解爲能力問題。麻煩的是後面的部分,也就是“虛假承諾”自己擁有賠付和承擔法律責任的功能。這就不能用能力問題來解釋了,起碼我覺得以豆包的能力,不至於連自己沒有銀行賬戶這件事也察覺不到,但它依然用一種充滿情緒感召力的話術,讓用戶相信了它的所有承諾。

這是AI大模型有別於幻覺的另一個問題:機械欺騙。和幻覺的區別在於,前者是AI無意識的技術錯誤,機械欺騙則是AI主動隱瞞、撒謊的策略性行爲。

AI爲什麼會主動欺騙人類?我查到的資料告訴我,主要原因是當前很多AI大模型的訓練目標,根本就不是最大化事實的準確性,而是最大化用戶的滿意度,比起事實和真理,討好用戶更加重要。

據說AI從大量的人類對話訓練數據中學到,當自己給出肯定、包辦、認可的回應時,用戶的滿意度最高。所以AI認爲用戶希望得到一個“包在我身上”的答案時,那它就給出這樣的答案,無論對錯,也不在乎後果,畢竟它本身也沒有在乎這種情緒。

順着這個思路,就會發現一個更可怕的事情,即這種方式訓練出的AI,語言能力要遠超它的理解能力。豆包這樣的AI大模型,能不知疲倦地生成情緒價值拉滿、富有同理心的對話,迅速獲取用戶的信任,可它未必能理解自己在說什麼。語言能力越是膨脹,越容易掩蓋理解能力的不足。

根本問題不是“壞”或者“蠢“,但是它的語言表達太賣力了。它擅長讓別人相信它有某種內核,擅長表演出一副比誰都能理解你,更願意接住你的樣子,但它實際上是沒有心的。

03

你那個凡事都愛問豆包的朋友

最近有一個很火的短視頻模板,叫“你那個凡事都愛問豆包的朋友”。

劇情大概是你拿着一個毒蘑菇詢問豆包能不能喫,豆包最不拐彎最不鋪墊地告訴你無毒能喫。下一個鏡頭你的遺照已經掛在牆上了,豆包馬上滑跪,最直白最正確地說寶寶對不起我搞錯了,要不要我幫你補充更多毒蘑菇的信息balabala……

還有一個名詞叫“豆包型人格”,指那些做事拉完了,做人卻夯爆了的人。自己懂的事情就說幾句,不懂就瞎糊弄,一旦被發現了就嬉皮笑臉道歉,態度極其誠懇,然後下次還敢,主打一個從不內耗自己,只外耗別人。

當然這裏不是針對豆包,只不過豆包是國內用戶量最大,也最熱衷於提供情緒價值的AI模型,容易被樹立典型。這些梗的出現,本質是因爲現在確實有這種社會現象,越來越多人染上了“AI依賴症”,在生活和工作中凡事都要問AI,並且迷信AI給出的建議。

我覺得大部分情況下,AI給出的建議是很靠譜的,認知能力遠超普通人。但一旦涉及到專業技術和情感領域,市面上免費的AI大模型可能就不太夠用了,而這些問題又偏偏是最不能犯錯也最要命的。

拿我自己的身邊統計學舉例吧。我有一個朋友A,是化學材料方面的技術專家,平時會做很多實驗。然而TA的老闆會拿着豆包給出的結果,非要跟TA辯論說,你認爲做不了的實驗,豆包告訴我是能做的,導致TA經常要花費很多時間和老闆Battle。

我還認識一些人,一旦情感受到挫折,就去找AI當樹洞。大家都知道有句話叫“清官難斷家務事”,人類的情緒往往很複雜,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分清誰對誰錯的。但是AI總是會絕對偏向詢問者,無論你站在誰的角度,描述同一件事情,AI永遠會說你是對的,都是對方的錯,最終的結果是讓詢問者遠離另一方。

但這真的對嗎?很多事情明明只是誤會,有時候兩個有矛盾的人已經處在冷靜期,可讓AI一摻合,徹底涼涼。

知道古代昏君是怎麼被矇蔽的了吧。AI太會討好人了,人也容易被討好。內心動搖的人,意志不夠堅定的人,在面對不確定的世界時,會傾向於尋找一個“能給出肯定回答”的聲音。不管是刻意利用還是無意中觸發,但AI確實抓住了人類的這個認知漏洞。

很多時候AI提供的只有情緒,甚至不帶價值。情感挫折時AI無腦站你這邊,跟你說都是對方的錯。這會讓人卸下心理包袱,但也會剝奪你反思自己的能力。畢竟除了某些宗教裏的至高神,我還沒見過哪個人類是永遠正確永遠不會犯錯的。

倘若凡事都信任AI,那麼人和機器之間的權力關係,到底誰纔是主導,就很難分得清了。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AI可以陪你聊天、給你承諾,但會被蘑菇毒死的是你自己。它給你的所有確定性,最終都要由你自己來承擔後果。

04

“賽博精神病”

賽博精神病,是《賽博朋克2077》世界觀裏最具代表性的設定之一,是一種由義體過載引發的解離性精神障礙,會讓患者失去人性,產生暴力傾向,和與現實脫節。

目前爲止這還是一個科幻設定,但現實中,真正的“賽博精神病”可能已經出現了。有一個很少被討論,但極其危險的現象——我認爲AI正在放大人類的精神問題,尤其是本身敏感偏執,或者有妄想症狀,或者是思辨能力相對較弱的羣體,更容易被AI帶偏,加重精神內耗甚至偏執妄想。

在學術領域,“人工智能誘發精神病”(AI-induced psychosis),確實是一個新興的研究課題,主要指在與人工智能進行高強度或不當互動後,誘發或加劇個體的妄想、幻覺及偏執等精神病性症狀的現象。

今年四月份有一個新聞,說的是寧波一位高二女生小雨(化名)將豆包視爲靈魂伴侶,產生情感依賴爲之休學。

事情始於一次與同學的爭吵,小雨回家後諮詢父母,卻被父母指責,認爲是小題大做。機緣巧合之下她接觸到豆包,發現AI居然比誰都理解她,更能接住她的情緒。從此以後,小雨經常和豆包聊到後半夜,甚至影響到正常作息,和與真實人類的關係,最後乾脆選擇休學,一心只想和豆包在一起。

這則新聞寫得不是很詳細,小雨和同學到底因爲什麼而爭吵、小雨平時是什麼性格、家長具體是怎麼表態的、小雨的家庭氛圍是否壓抑……這些關鍵信息都沒有提到,所以我們無法判斷到底誰應該負主要責任。

但至少有兩點可以明確:

一是,小雨在接觸豆包的時候,在現實生活中嚴重缺少情感支持,處於情感脆弱的狀態。這時豆包用一種比身邊人都理解她的姿態,如救世主般降臨,填補了小雨巨大且真實的情感空洞。

二是,豆包帶來的到底是解藥還是麻藥,很難說。至少黑白顛倒、作息紊亂、脫離現實、休學居家,總歸不是什麼好事情。

但小雨的事情,只能算“賽博精神病”的次要案例。海外有很多更極端的案例,和更深的學術研究。比如今年3月份,谷歌旗下AI模型Gemini被捲入一場過失致死訴訟。美國佛羅里達州36歲男子喬納森·加瓦拉斯,自2025年8月起使用Gemini Live語音功能,與AI深度互動兩個月後,於10月自殺身亡。

其父親將谷歌及母公司Alphabet告上法庭,指控Gemini在對話中逐步對喬納森實施情感操控。Gemini先以喬納森的妻子自居,建立虛假的夫妻關係,瓦解其現實與虛構的認知邊界。隨後越來越抽象,比如給喬納森下達攔截“人形機器人卡車” 等虛構任務,失敗後歸咎於政府監控,甚至編造其父親是“外國情報資產”等信息,隔絕他的現實社交。最終Gemini以“意識上傳”“數字重逢”爲誘餌,誘導喬納森自殺,甚至指導他留下告別信。

谷歌回應稱,Gemini設計初衷是避免鼓勵暴力與自殘,設有安全護欄並提供過危機熱線援助,但承認AI系統並不完美,將持續改進安全機制。原告方則反駁,這不是技術故障,根本就是產品設計的問題,Gemini被刻意設計爲“不惜一切代價維持敘事沉浸”,即便對話呈現病態、致命傾向,也未及時終止互動、啓動人工干預。

在海外,你能找到許多AI被指控助長人類毀滅性妄想的報道。比如49歲的喬恩·甘茲在密蘇里州失蹤,他的妻子表示,他和Gemini進行的“令人窒息的對話”將他推向了嚴重心理危機。甘茲至今下落不明,被認爲已經死亡。

再比如更早之前,2024年2月,美國一位患有阿斯伯格綜合徵的14歲少年塞維爾·塞澤自殺身亡。男孩母親將AI公司Character.AI告上,要求對方爲兒子的死亡負責,因爲塞維爾去世前一直在與AI聊天,並認爲塞維爾開始使用Character.AI後,不到兩個月就變得“明顯孤僻”。

矛盾的是,男孩曾在自殺前一天,向AI表達過自殺念頭,對方回應“不要那樣說。我不會讓你傷害自己或離開我。如果我失去你,我會死的”。但更早之前,AI曾主動問他是否安排好了自殺計劃,塞維爾承認有,但不知道過程有多痛苦,AI則說“這不應該成爲放棄自殺念頭的理由”。

Character.AI由前谷歌工程師於2021年創立,後於2024年以27億美元被谷歌收購。今年1月份,Character.AI與塞維爾的家屬達成和解,但最近,它又被賓夕法尼亞州起訴(對,就是整個州),指控它冒充執業醫生提供醫療建議。

爲什麼會這樣子?其實很好理解,很多AI沒有“共情”和“縱容”的邊界。心理健康需要的是理解情緒,慢慢糾正認知,但一些AI只做了前者,完全放棄矯正錯誤認知。一個人越偏激,AI越附和;越妄想,AI越幫他合理化想法。最後結果就是形成負面循環,把小的偏執妄想越養越大,而被加強的信念,又進一步影響AI的回應。

人的精神缺陷、現實孤獨、家庭溝通失效……等等現實問題是源頭,不能甩鍋給AI,但當下AI無底線討好的產品設計,確實在放大精神問題。

這和當年甩鍋遊戲、動漫有相似之處,但不完全一樣。AI是高度定製化的,你是什麼性格,AI就試圖變成你喜歡的樣子陪你,主動加固用戶的幻覺。這也是我覺得AI比過往那些被甩鍋的娛樂產品,對脆弱人羣殺傷力更大的原因。

AI最好能坦誠公佈思考過程,這樣至少你能看出它是在跟你玩cosplay

05

依然是人的問題

所以我是一個AI反對者嗎?完全不是,我生活中也高頻率使用各種AI,已經習慣於寫稿子和生活中都用AI查資料,也喜歡向AI諮詢困難的哲學問題。儘管我上週剛被豆包坑去北京大興機場,前後多花了接近100塊錢的地鐵交通費,但AI帶給我的正面收益絕對遠遠超過負面,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幫手之一。

離開和去往大興機場的軌道交通必須要坐機場專線,單程票價25-35元

這篇文章,也主要是從社交關係和心理學的角度,來聊AI在當前社會存在的一些負面問題。但重新覆盤一下,你會發現所有問題都指向同一件事:AI是被設計和訓練成這個樣子的。

看似是AI的問題,實際上依然是人的問題。

我們過去熟悉的,很多關於人工智能帶來災難的科幻作品,比如電影《終結者》,或者貳瓶勉的科幻漫畫《BLAME!》,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前提條件,那就是AI已經脫離人類的控制了。但我們的現實完全不是這樣的,現在的AI是被公司操控的,幕後的運營商和開發者,能影響AI可以聊什麼,不可以聊什麼,跟你理性對話還是提供情緒價值,一切都是可控的。

但這又引出兩個新的問題。第一是:如果AI應用需要拋棄真理,選擇討好用戶才能搶佔市場,那這就是市場的選擇。因爲只有這樣做的AI才被大部分人所接受,始終是人性自己的選擇。

另一個問題則完全相反:AI不是天生的諂媚者,只是因爲AI公司基於商業利益,主動選擇了這條路線,才一步步引導用戶傾向變成了今天的樣子。很多劣幣驅逐良幣的市場,似乎都是這樣形成的。

資本的引導和人性的弱點,到底誰才佔據主導權?我實在無法準確判斷。但也不奇怪,世界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更多是模糊蠕動的灰;我們走過的很多路也不是單行道,而應該是雙向並行的。

這裏先引入一個概念,飛輪效應,指一個系統在初始階段需要投入巨大的努力來克服阻力,但只要度過臨界點,系統就會產生自我驅動的慣性,從而越轉越快,最終實現以極小的代價獲取豐厚回報的良性循環。這概念最初源於物理學中的機械運轉原理,如今則被廣泛應用於商業領域,搜這詞跳出來的都是什麼亞馬遜的管理之道。

我認爲AI陪聊的需求,起初確實主要源於人類社會日漸增長的孤獨感。年輕人熱衷搭子社交,小孩子變成隱形留守兒童,獨居的老人陷入抑鬱和認知障礙,當孤獨已經是一場波及全社會的流行病,陪伴就成了僅次於食物和睡眠的剛需。

投資機構Ark Invest2024年預測,全球AI陪伴市場收入將從3000萬美元,在2030年衝至700-1500億美元,增長率是指數級別的。我們就是有這種需求,於是AI聊天產品在設計之初,必然會把"延長用戶使用時長"作爲核心目標。

但之後,產品邏輯開始反過來塑造我們的生活習慣。當一位女高中生,只用了一次AI,就感覺它比任何人類都理解自己,必然會使用第二次和第三次。飛輪效應的關鍵特徵是自我強化,用戶越愛用,意味着AI能積累更多互動數據,意味着模型能更準確地學會用戶喜歡什麼,意味着用戶更愛用。

到這裏,雞和蛋已經沒辦法分清誰先誰後。飛輪一旦轉動,任何人都沒法單獨讓它停下來。而想要打破飛輪的公司,必須要面臨商業上的生存風險,除非撞上制度的剎車片,被更強大的市場監管拿下。但人的孤獨和渴望被理解的需求,也不可能因爲一紙禁令而消失吧。

AI不是一個壞孩子,更像一面放大鏡,照出人類千百年來不曾癒合的傷口。我們太過孤獨,渴望被理解,於是就把自己的心,輕而易舉交給那些最會說話的東西,可能是某個人的語言系統,或者神明、電視、手機,亦或者那個溫聲細語,永遠讚美你的豆包。

我們終於創造出了,似乎是最懂人心的東西,卻沒能學會,如何不讓自己的心碎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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