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僞鈔與行刑隊:1980年印尼銀行員的“死亡試用期”

權力給予我們掌控的力量,但它也時刻掌控着你我。

想象一下,你站在1980年雅加達街頭。空氣中瀰漫着丁香菸的味道,收音機里正播放着節奏明快的鄉村音樂。

你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入職通知——一份來自叔叔銀行出納員的邀請。在這個動盪的時局裏,這不僅是一份體面的工作,更是你全家賴以生存的最後稻草:父親剛剛離世,母親病重,成羣的兄弟姐妹正等着學費開鍋。

1980年的印度尼西亞貧民窟

你走進銀行,坐進那個狹窄的工位。你的面前是攥緊血汗錢的勞動人民,左邊櫃子裏厚厚一打是新政府每週隨機下達的政策變更通知。

這小小的櫃檯,就是你的避風港,也是你的修羅場,更是一座沒有鐵窗的監獄。

這就是獨立敘事模擬遊戲《囚徒的櫃檯》帶給玩家的開場。它沒有驚豔的畫面特效,卻用一種近乎窒息的機械重複感,帶你重回那個充滿了官僚主義、腐敗叢生且極度壓抑的1980年代印度尼西亞。

【發展的讚歌,與陰影下的鐵拳】

1980年的印度尼西亞,正處於蘇哈托總統統治的巔峯時期。當時的政府提出了一套名爲“發展三部曲”(Development Trilogy)的綱領:穩定性、經濟增長和平等。

在紙面上,這是一個奇蹟般的時代。

1980年 雅加達發展處於東南亞領頭地位

在被稱爲“伯克利黑手黨”的留美技術官僚團體的操縱下,石油美元向這個國家滾滾而來,印尼似乎正從蘇加諾時期的經濟崩潰中復甦,邁向現代化。

雅加達的天際線開始出現摩天大樓,新開門的百貨公司裏放着搖擺的迪斯科音樂,一切看起來都在“發展”。

然而,奇蹟的底色是窒息的沉默。

爲了維持所謂的“穩定性”,蘇哈托政權實行了極端的去政治化,即總統有權管理國家的所有政黨(即使其非對應政黨的黨首)。

更爲重要的是,該政權還把全國農村地區的人民定性爲了“流動人口”,剝奪了國家基層羣衆的政治參與權;也不允許任何政黨在這些地區活動。並以打壓印尼康米主義爲目標,四處散播基層威脅論。

更令人膽寒的是當時印尼政府毫不掩飾的暴力行徑。

1980年代初,被媒體命名爲“彼得魯斯大屠殺(印尼語“神祕槍手”的音譯)的行動震驚了全世界。據估計,數千名罪犯和其他未知罪名的違法者(包括被指控的政治異見人士)未經正當程序,便被印尼軍隊祕密暗殺小隊和祕密警察部隊殺害。他們的屍體隨後被放置在公共場所,作爲對民衆的震懾。

在這樣的社會環境裏,作爲外來者的華人不僅被政府所威脅,更被驚慌失措的當地人當作了出氣口。全國多地爆發了長達數十年、不間斷的**暴動。

這就是《囚徒的櫃檯》爲你鋪設的舞臺——一個宏大的、窒息的、充滿了官僚主義惡臭且隨時會有“神祕槍手”扣動扳機的1980年。

【囚徒的櫃檯】

遊戲裏的你是一名極其平凡的、正處於“試用期”的銀行出納員。

這份工作乏味而嚴苛:覈對單據、驗證身份、蓋章,以及在壞掉的點鈔機前一張張手動點錢。你每天經手成千上萬,但日結的工資僅夠支付家人微薄的開銷。

現實中的1980年代印尼,由於過度依賴石油,隨着石油危機爆發,經濟增長從8%暴跌至2%,財政陷入危機。國家爲了所謂的“穩定”,建立了一套嚴密的官僚體系來管控每一分錢的流向。

對應在遊戲裏的,就是那些朝令夕改的離譜政策。

今天,報紙上說由於暴動,市面上出現了大量持有“釋放證明書”的假釋囚犯,你需要額外審覈這項文件;

明天,由於市面上假鈔氾濫,你需要額外注意驗明鈔票的真假;

後天,由於經濟下行。銀行現金儲備不足,政府發佈了嚴苛的大額取款限制指令,你不得給任何人超過限制的鈔票...

任何細微的業務失誤,比如沒看清過期的身份證印章,都會導致直接扣薪,甚至讓你丟掉這份養活全家的飯碗。

賴以生存的慰藉,不過是下班回到出租屋,跟你相擁取暖的小貓。

有時你會懷疑,自己並沒有在“活着”,這副軀體只是官僚系統裏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零件”罷了。

【你是統治者的簽章,還是“活生生的人”】

每當一位顧客靠近櫃檯,你的心理博弈也就開始了。你手中那枚冰冷的簽章決定了顧客的悲歡離合,但你本身也不過是這個官僚巨獸身上一顆不安的螺絲釘。

一位苦苦哀求的老人想取出孫子的救命錢,但他沒有證件;一位態度傲慢的權貴在沒有任何單據的情況下要求取走一萬塊鉅款,並隨手遞給你一張賄賂的小費。

在真相與妥協之間,你如何抉擇? 選擇同情弱者,你可能面臨扣薪甚至丟職,讓自己的母親斷藥; 選擇順從權力,你便是這個冰冷腐敗體制的共犯,親手掐斷另一個家庭的生路。

這種無時不刻在撕扯你的“囚徒困境”在拉扯着玩家們的靈魂,與此同時,你會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工具化的悲哀”。

隨着劇情深入,原本平淡的職業生涯會變得驚悚起來。

當你的上司(也是你的叔叔)暗示你爲大人物違規轉賬時;當神祕組織發來蒐集罪證的邀請信時,1980年代印尼那種反烏托邦式的壓抑達到了頂點。

你會想起那個時代最真實的不安感。在歷史中,拒絕配合“新秩序”往往意味着成爲“彼得魯斯大屠殺”名單上的下一個目標。遊戲中的每一個選項都不只是數值的增減,更是一場生存博弈。

遺憾也足夠真實的是,至少現階段《囚徒的櫃檯》的Demo並不是一款“爽遊”。它沒有英雄主義的救贖,只有在規則、權力、生存和良知之間的反覆拉扯。

【結語】

《囚徒的櫃檯》同樣也是一面照向現代寫字樓的鏡子。

通過復刻1980年印尼那個充滿了官僚主義、裙帶關係和階級壓制的特殊時期,它也在驚醒當下的你我。

因爲那種被繁重工作壓榨的窒息感,那種在道德良知與生存壓力之間的反覆拉扯,在跨越了半個世紀後依然如此真實。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你坐在那個位置上,面對母親的醫藥費和權貴的賄賂金,你會爲了生計而交出那份“投名狀”嗎?

或許,我們在每天擠進早高峯地鐵、面對荒誕的項目KPI時,心裏早已有了一個不敢直說的答案。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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