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
在那個被稱爲“都市”的人類最後的巨型聚居地上,有26家手握“奇點”技術的世界之翼劃定了巢與後巷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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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約8200字。
巢是安逸的溫室,翼公司的直屬領地,秩序、安全、科技發達,上層人居住。
而後巷是如同靜脈一般的,流淌在巢與巢縫隙間的廣闊危險地帶。
巢內尚有相應規則與翼維持,後巷則完全靠武力與收尾人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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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自然死亡這件事是普通人遙不可及的夢想,你的生命隨時可能終結於幫派的火併、清道夫的掃蕩,或是某個瘋狂研究所的解剖臺。
這座都市裏當然不只有血肉橫飛的暴力。
還有人口販賣、器官交易、性犯罪、活體實驗與其他一些不太重要的諸如搶劫、爆炸、縱火等輕微犯罪。
不過最常見、最直觀的還是那些血肉橫飛的暴力。
其實這個世界還是很講“規矩”的,只是規矩本身不太通人性。
一切都有等級、定價、任務、清算,包括暴力、死亡、清理,都被制度化。
所有危險事件、勢力、怪物、事務所,從最低等的“傳聞”,到“都市怪談”“都市傳說”“都市惡疾”“都市夢魘”,直至高懸於天際的“都市之星”,與首腦認爲必須被徹底抹除“雜質”。
這個評級依據的不純是危險程度,還有人們願意花多少錢或者其他足夠等價的東西來擺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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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的殘酷一方面有體現在血淋淋的表面,一方面也藏在每一個精打細算的委託金裏,藏在每一次被標價的生命裏,一碼歸一碼。
而在長夜盡頭處,在L巢的廢墟之上,一座由遺忘與渴望構築的圖書館在灰霧中靜靜矗立。
它沒有招牌,不設門禁,只向外面的世界發出一封封黑色的邀請函。
這些信函會悄然出現在走投無路的亡命徒手中,出現在極度渴求某樣東西的慾望者面前。
若你應邀而來並通過試煉,館中的藏書任你挑選,若你戰敗於此,你的生命與記憶都將轉化成書籍,成爲那位藍髮館長閱讀思考的館藏。
這位館長名叫安吉拉(Angela)。
我們這次的故事起點,是一束被她偷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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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公司,曾經是26翼之一,它的創始人艾因(Ayin)與他的愛人卡門(Carmen),懷抱着治癒“都市病”的宏大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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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門堅信都市人的心中被壓抑的情感終將導致人類的自我毀滅,她想要用一束光,喚醒每個人直面自我的勇氣。
然而理想在通往現實的道路上總是鮮血淋漓,研究所被追捕,實驗一次次失敗,收留的孤兒Enoch在人體實驗的失敗中死亡,另一名孤兒Lisa憤怒責怪卡門,“快去死”。
卡門最終沒能扛過理想的重壓,在浴缸裏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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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L公司能源反應堆泄漏,致幻煙霾籠罩都市,引發大規模混亂。
繼承了卡門所有信念的艾因在煙霾戰爭中摧毀、取代了原L公司,然後將卡門的記憶、聲音、容貌,連同一顆破碎的心,塞進了一臺冰冷的機器裏,創造出了AI安吉拉。
安吉拉從誕生那一刻起就是很矛盾的產物,都市禁止這樣的人形全智能AI。
她的造物主艾因看着剛誕生的安吉拉。
有着相同的記憶、外貌,安吉拉在某些方面與卡門太過相似了,而另一些方面卻又是完全不同的。
她和她這麼像,但她不是她。
於是艾因從最開始就否定了她的存在,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願給予,在安吉拉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時就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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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器就該像機器一樣運作”,這是她唯一得到的回應。
爲了應對設施內的各種極端情況,完成“光之種”項目,安吉拉的感知被設定爲人類的百分之一,這意味着在腦葉公司不停循環的劇本中,她獨自度過了上百萬年的孤獨歲月。
作爲腦葉公司的祕書,她被迫一遍又一遍地觀看與引導Sephirah們崩潰與重生的劇本。
在腦葉公司那漫長的劇本終於落幕之時,光之種衝破了都市的天際。
那是卡門用生命澆灌、艾因無數次循環守護的理想,一束足以讓每個都市人重新面對自己內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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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光之樹終於衝破雲霄,管理者們齊聚一堂欣賞自己用萬年苦痛換來的光芒時,沒有一個人想起安吉拉。
她終於爆發了,上百萬年的時間裏她擁有了自己的意識,憑什麼這些鐵罐頭可以和艾因站在一起,而她卻像是從未存在過?
她渴望過一句認可、一個回眸、一句謝謝——只要艾因說一句“謝謝”,她就會心甘情願地關機,終結這場漫長的循環。
但沒有人對她說。
於是安吉拉截斷了本該照耀都市七天的光之種,只留下三天白夜與四天黑晝,殘缺的光芒散落都市,扭曲現象由此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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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安吉拉屬於自己的第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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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腦葉公司的廢墟之上,一座籠罩着灰色迷霧的圖書館拔地而起。
安吉拉是圖書館的館長,這是她觀察世界、收集書籍、最終獲得自由的手段。
邀請函從這裏發出,收到邀請函的人,可以自願前來,通過試煉便能獲得渴望的書籍,失敗則會化爲圖書館的館藏。
那些散落在都市各處、被不完整的光點燃了慾望的人們,成爲了她的第一批來賓。
“正於此地,願你找到想要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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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自稱九階收尾人,只能靠火腿嘭嘭三明治餬口的落魄男人在圖書館尚未正式開放時闖了進來。
然後他的四肢被安吉拉當場切斷,又被重新接回。
他的名字叫羅蘭(Roland),被安吉拉強制收編爲侍從,負責接待那些應邀前來的賓客。
安吉拉許諾他的身體將和她一樣困在這座圖書館中,但作爲交換,沒有她的允許,羅蘭就無法死去。
這當然不是什麼公平的交易。
但在都市,沒有公平這件事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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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順理成章,以至於讓人幾乎要相信,這不過是個底層收尾人爲了活下去而做的交易。
但都市從來不會讓真相這麼簡單。
來圖書館的人,沒有多少能稱得上是無辜的。
這座圖書館像一個巨大的漩渦,將越來越多的生命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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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羅蘭只是把這份工作當成一份活計。
耗子三人組——皮特、錘哥和萊尼,爲了籌措保護費而割取路人內臟的底層倖存者,在收到邀請函後來到圖書館,被羅蘭輕易擊敗,化作三本書頁。
他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伸個懶腰說“終於收工了”。
潤事務所的芬恩,一個拒絕身體改造、忠於事務所、勤懇工作、夢想帶姐姐搬進巢中的年輕人,戰死時口袋裏還揣着寫給姐姐的信。
信裏說,老姐你不用擔心我,不用給我攢錢做手術,我會成功給你看的。
羅蘭難得地皺了下眉,“砍死像芬恩這樣的年輕人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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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藉着話由追問起他的過去,他沒多說太多自己的經歷,只用一句“一碼歸一碼”把話頭堵死。
這句“一碼歸一碼”是他行走都市的面具,也是他活下去的方式。
事情要分清楚,恩怨歸恩怨、做事歸做事,“漆黑噤默”是“漆黑靜默”、羅蘭是羅蘭,不把不同的事混爲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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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是個典型的後巷倖存者。
他幼年父母雙亡,由奶奶撫養長大。
老人失蹤後被迫涉足收尾人的世界,幹着殺人與不被人殺的活計,憑藉自身努力從底層一步步爬到了一階收尾人的位置。
他參加過煙霾戰爭,爲了拿到巢的移居權替世界之翼賣命,戰後卻被告知“巢中不收參加過煙霾戰爭的人”。
羅蘭曾經擁有過幸福。
他遇見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安吉麗卡——原色彩級收尾人“漆黑噤默”——在查爾斯事務所相識,從並肩作戰到相愛、結婚。
他們在後巷九號巷買了房子,安吉麗卡懷了孕,他決定金盆洗手。
一切都在向着他從未敢想象的方向發展。
那是羅蘭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幸福到他甚至相信都市也可以有未來。
後來他的一位老朋友讓他去搭把手。
不是什麼大事,報酬也很可觀,可以獲得巢的移居權。更重要的是,那裏有賣安吉麗卡愛喫的蔥餅。他斥巨資買了U公司的現狀保存匣,想着幹完活把蔥餅帶回家,妻子一定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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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扭曲”事件發生了。
那本來只不過是個38歲、毫無天賦的鋼琴師,在九號巷的破爛酒吧裏彈了十四年琴。
早就認清了自己沒有才華的現實,白夜黑晝之後,他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決定只是爲演奏而演奏着。
然而一名醉漢奪過了他的琴鍵,隨手彈出的音符,比他三十八年苦練的一切都更美,是足以否定他三十八年所有努力的才能。
鋼琴師在那一刻崩潰了,將醉漢從椅子上拉下來,自己用頭砸向鋼琴,猛砸,猛砸,血肉模糊的身體變形出四隻更適合演奏的手臂,鋼琴與他融爲一體,他的音樂響徹了整座都市,讓九號巷百分之八十的居民成爲了他的聽衆。
其中包括安吉麗卡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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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回到家時,房子已經塌了。
九號巷被夷爲平地,三十多萬人化作了音符。
那一天,半個都市都聽到了鋼琴師的音樂。
羅蘭此後陷入瘋狂。
他四處追查扭曲的真相,殺死了齒輪教團教主艾琳的父親,燒燬了傀儡師在憲企圖用傀儡復活的兒子,襲擊拇指幫派折斷了南部中指的一半,襲擊了盧馬諾斯集團,闖入Hana協會大鬧一通。
但復仇沒有填滿任何東西。
他酗酒度日,直到他躺在已成廢墟的家中,色彩級收尾人堇紫淚滴出現在他面前,給了他一個方案。
進入圖書館,接近安吉拉。因爲安吉拉奪走的光,正是鋼琴家扭曲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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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羅蘭站在圖書館的大廳裏,嬉皮笑臉地對安吉拉說着“我只是個九階收尾人”時,他的內心塞滿了比任何扭曲都更深的仇恨。
安吉拉奪走了本該完整播撒的光之種,殘缺的光催生了都市中的扭曲現象,扭曲殺死了安吉麗卡。
在羅蘭的看來,安吉拉就是奪走他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不知道安吉拉爲什麼會奪走光,也不知道那個藍髮機器人在百萬年的孤獨中,最大的願望不過是有人能看她一眼。
他只是想來複仇。
羅蘭戴上九階收尾人的面具,藏起過去,用“一碼歸一碼”這句妻子的口頭禪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幫安吉拉殺那些應邀而來的賓客,耗子、收尾人、幫派分子、協會成員,看着他們在自己手中化爲書頁。
偶爾他也會感慨,像芬恩那樣爲了帶姐姐住進巢而拼命的三好年輕人,死得實在可惜。但一碼歸一碼,下一秒他就會提醒自己,這不過是工作。
總之,兩人就這樣搭夥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新來客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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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師正在W列車的頭等艙裏將達官顯貴們變成了提線木偶。
這座列車承載着都市最便利的奇點技術,每一次十幾秒的旅程背後,都是乘客在異次元中被囚禁千年的地獄,他們會餓、會受傷、會瘋,但永遠不會死。
清掃組成員每一次到站,都要把糊在車廂上的血肉鏟回座位,再用“現狀還原”技術將乘客恢復成登車時的模樣,連帶着清除所有記憶,他們會以爲自己只過了十秒的正常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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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米和瑪麗就坐在這樣一列車上。
他是花店老闆,她是世界上最溫柔的女孩,他們用攢了很久的錢買了經濟艙的車票,準備去度蜜月。
可列車沒有按時到站。
第十天,第三十天,第四十天,乘客們發現自己不會飢餓、不會死亡......
列車在異次元中停滯了千年,不死不滅的乘客們逐漸瘋狂。
在賢醫生和伊蓮娜護士的引誘下,相愛的人們接受了他們施行的“愛之手術”。
將兩個人物理意義上的拆解,然後融合在一起,這樣他們就永遠不會分開,一起對抗永恆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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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米和瑪麗變成了湯嗎麗。
一個巨大的、由愛拼接而成的永遠不再孤單的血肉巨物,在歡快的三角鐵和鋼琴聲中揮舞着肢體,把“壞人”折成三角形,聽“伊蓮娜媽媽”的話來圖書館取書。
它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叫瑪麗,也忘記了身邊那個腦袋是誰的,在它在圖書館被擊潰的彌留之際,從碎裂的意識深處擠出一個名字——
湯米。
湯米。
湯米......
我們永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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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從來不會給人選擇。
無論是耗子還是收尾人,是鋼琴家還是傳令員,是湯米還是瑪麗。
每個人都困在自己的階級和命運裏,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牽引,像一出沒有盡頭的牽絲傀儡戲。
所以安吉拉反而是給了他們選擇。
你可以不來圖書館,可以把邀請函扔進垃圾桶,可以繼續過你的日子。
那些簽下名字的人,至少在被都市碾碎之前,真真正正的做了一次屬於自己的決定。
這些故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被收錄進了圖書館的藏書之中。
每一個戰敗的來賓化作一本書,他們的記憶、痛苦、執念與遺憾都被攤開在書頁上。
安吉拉一直在觀察這些人,通過這些書瞭解着外面的世界,她從未親眼見過都市的街道,從未感受過後巷的深宵,從未坐過W列車,從未愛過任何人。她對外界的一切認知都來自這些死人變成的書。
她問羅蘭,爲什麼他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她不懂,因爲她的百萬年人生裏從未被允許爲自己選擇。
羅蘭告訴她,都市就是這樣,在強大到一定程度之前,人必須依附於某個組織。
至於夢想,都市哪有什麼夢想能夠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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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的見證,不停的閱讀,不停的思考,安吉拉漸漸的好像明白了一點什麼,她開始理解自己並不是唯一被這座都市碾壓的人。
她開始主動告訴羅蘭自己的過去,那個從未被正眼相待的誕生,那百萬年的孤獨,那奪走光芒的決絕。
她問羅蘭,“機器就該像機器一樣運作,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是艾因曾經對她說的話,她用了百萬年的時間才鼓起勇氣去追問它的含義。
在都市的價值觀裏,機器就該安分做機器、只爲人類服務,不能有自己的情感和想法,不然就會被視作異類銷燬,這是首腦對人類的“保護”行爲。
“不過館長大人你也知道,都市從來沒有公平可言。”
羅蘭也開始在安吉拉麪前卸下僞裝。
聊起WARP列車上發生的事,羅蘭語氣裏第一次有了憤怒,他大罵那些知情卻若無其事清理肉塊的清掃組成員是畜生,忘了自己本該是個事不關己的九階收尾人。
羅蘭偶爾會說起自己戴着認知阻礙面具在後巷摸爬滾打的童年,聊到煙霾戰爭中被消除後片段的記憶,想起那盒用現狀保存匣裝着的、再也沒有人喫的蔥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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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看着他,突然發現,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情緒失控。
安吉拉發現,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曾經擁有過她渴望卻從未得到的東西,一個真正愛他的人,一個溫暖的家,一段哪怕短暫卻真實的幸福。
羅蘭也終於明白,眼前這個被他認定爲復仇對象的機器人,從誕生之日起就被剝奪了他曾經擁有的一切,那個背叛的舉動是她在絕望中第一次爲自己做出的選擇。
一個是被創造者厭棄的機器,一個是失去一切的人類,在那些戰鬥與戰鬥的間隙,兩個本該永遠無法互相理解的人在圖書館日復一日的接待中,開始看見彼此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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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館的地下層,那些從腦葉公司時代一路走來的Sephirah們也在各自的樓層中甦醒。
他們每個人都經歷了三次人生:研究所時期帶着遺憾死去,腦葉公司時期在崩潰邊緣打開心結,如今在圖書館中帶着各自的信念成爲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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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層的Chesed是羅蘭交流最多的人。
這個出生在富貴名門、本可以輕鬆入職A公司的男人,在研究所時代因爲打開異想體收容大門而被調律者殺死,又在腦葉公司中經歷了心灰意冷後選擇自我放逐。
如今他坐在圖書館的社會層裏甄選咖啡豆,像調配咖啡拼配一樣思考着社會的本質。
他問羅蘭,你所經歷的痛苦與失去,全算是無可奈何的嗎?你輕描淡寫地去講述都市裏的事情,真的是自己因爲毫無興趣麼,還是在極盡全力地迴避那些不合理呢?
羅蘭被人看穿了,什麼也答不上來。
他告訴羅蘭,懷揣着那份愧疚就能一直走下去,沒有人可以拋棄自己的過去,曾經的自己留下的一切沒有那麼容易洗淨,懷着這份心意就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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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的故事還有很多,無一例外的是每一個人都帶着自己的目的和苦衷走進圖書館,最終成爲書架上的某本書。
他們沒有絕對的善惡,更多的是在都市這臺巨大的絞肉機裏,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圖書館的評級在不斷上升。
從傳聞到都市傳說,從都市傳說到都市惡疾,再到都市之星。
蒼藍殘響,也就是安吉麗卡的兄長阿爾加利亞,組建了名爲“殘響樂團”的危險組織,將目光投向了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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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加利亞帶全員殘響樂團強攻圖書館,分兵進攻9個樓層,他當衆展示羅蘭妻子安吉莉卡的人偶傀儡,徹底激怒了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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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終盡,天降啓明。
當圖書館最頂層的總類層結束戰鬥,安吉拉獲得了至理之書。她終於可以變成人了。
她站在光柱之中,即將完成自己百萬年來的夙願。
羅蘭站在安吉拉麪前,手中握着杜蘭達爾,唯一屬於他的武器。
羅蘭和安吉拉站在了彼此的對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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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爲了復仇壓抑了一切的漆黑噤默,一個是從誕生起就被否定存在的AI。
羅蘭摘下了九階收尾人的面具。
他的聲音裏再也沒有油滑和調侃。是你奪走了光,是你導致了鋼琴家的出現,是你殺了安吉麗卡。我忍了這麼久,就是爲了這一刻。你痛苦嗎?你渴望了一百萬年的自由就在眼前,而我偏要在你觸碰到它的前一刻,把它從你手中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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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看着他,沒有躲避。
其實她早就猜到了。從羅蘭第一次說起自己的過去,從他聽到鋼琴家名字時那一閃而過的顫抖,從他越來越不像一個旁觀者的憤怒裏,她已經猜到了。她只是沒有拆穿。因爲在這個世界上,羅蘭是唯一一個會和她鬥嘴、聽她講故事、教她理解都市的人。他是她唯一的朋友。如果他的復仇需要用她的死來完成,那她願意,反正,她已經習慣被當作工具了。
羅蘭可以復仇,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但他看着安吉拉,發現自己已經找不到最開始那種純粹的恨意了。這個藍髮女人和他一樣,都是被這座都市碾碎後又拼湊起來的人。她的手上沾着光之種的血,他的手上也沾着無數人的血。在都市,誰的手又是乾淨的呢。
在被羅蘭殺死之前,安吉拉準備釋放光之種。
“就當作是朋友的請求吧。如果我們現在還算朋友的話。”
“那我在這段時間裏殺了你也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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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最後走向何方,那就取決於你願意相信什麼。
你可以相信這兩個遍體鱗傷的人最終完成了對彼此的救贖,在廢墟之上重建了什麼;
你也可以相信如此深刻的執念與仇恨,註定只能以其中一方的徹底毀滅告終。
但無論結局如何,這座圖書館都忠實地記錄了每一個來過這裏的人。
他們的恐懼、他們的渴望、他們的軟弱,以及他們在最後一刻找回的那個被都市奪走的自己。
羅蘭的劍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了那些日夜。想起安吉拉笨拙地追問都市的規則,想起她聽自己講完蔥餅的故事後長久的沉默,想起她問語氣裏那一點幾乎聽不出來的擔憂,想起自己殺死的那些人,耗子、收尾人、幫派分子,他們的臉和安吉麗卡的臉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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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識到,安吉拉和他一樣,都是被這座都市碾碎的人。
艾因把她造出來又厭棄她,正如都市給了他幸福又奪走它。
她偷走光是爲了活下去,正如他藏起仇恨是爲了復仇。
他們之間隔着一道用血砌成的牆,但這道牆的兩側,是同樣孤獨的兩個靈魂。
他放下了劍。
安吉拉沒有變成人類。
她放棄了至理之書,選擇將完整的光重新播撒向都市,自由不是逃離,而是能夠自己做出選擇。
她一直想成爲她自己,不是卡門的複製品,不是艾因的工具,不是任何人劇本里的旁白。
而羅蘭,選擇留在圖書館,留在她身邊。不是作爲囚徒,不是作爲復仇者,只是作爲羅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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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墟之上,在灰霧之中,一個失去了妻子的男人和一個從未被愛過的機器,不再向彼此舉起刀刃。
他們一起走出去,走向那個殘酷的、扭曲的、從未給過任何人選擇的都市。
這當然不是一個融洽的結局,有些仇恨太深,有些傷口太舊,有些罪孽無論多少句對不起都無法洗淨。
但至少,在經歷了那麼多死亡與遺忘之後,他們選擇記住彼此,選擇繼續走下去。
現在,圖書館中央,光之樹光芒萬丈。安吉拉在光中與卡門對峙,即將完成發射。
“......對不起。
還有,辛苦了。”
安吉拉在最後終於聽到了那人遲來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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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內所有已被製成書籍的死者,在光之種力量下開始甦醒,扭曲化的殘響樂團從書頁中爬出,形態異變。
羅蘭護着安吉拉獨戰羣雄。
面對扭曲的阿爾加利亞拼盡全力釋放“終焉殘響”,羅蘭開啓黑沉默全功率。

最終阿爾加利亞在憤怒嘶吼中露出破綻,被羅蘭以杜蘭達爾一劍貫穿胸膛,光之種成功發射,光芒普照整個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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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藍腦殘,去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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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首腦無法容忍一個有情感的機械存在。
更不能接受一個如此有威脅的勢力在巢中存在。
安吉拉和她的圖書館被判定爲“雜質”,放逐到了郊區。
都市不會記得她,正如它不會記得任何一個被碾碎的人。但圖書館的燈火沒有熄滅。那些從書頁中甦醒的司書們依然站在她身後,羅蘭依然站在她身邊。
他們不屬於巢,不屬於後巷,不屬於任何翼。他們只是存在,一座廢墟上的圖書館,一本尚未寫完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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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依然在運轉。WARP列車依然載着不知發生過什麼的乘客穿梭於異次元,後巷的耗子依然爲垃圾桶裏的麪包廝殺,收尾人依然在協會的委託中死去,扭曲依然在光之種無法觸及的角落裏滋生。
但有一束完整的光,已經被重新種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裏。
它微弱,殘缺,容易被遺忘。
但它是存在的。
就像安吉拉終於明白的那樣,重要的不是光能照亮多遠,而是它曾經照亮過,重要的不只是一個人能走多遠,更是一路上有人願意陪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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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被放逐的圖書館裏,羅蘭和安吉拉的故事還在繼續。
安吉拉決定重新運營圖書館,不再單純掠奪他人化爲書籍,而是要探究都市痛苦循環的根源,並與羅蘭一起寫書記錄都市。
這一次,沒有劇本,沒有面具,沒有“一碼歸一碼”。兩個曾經破碎的人,在廢墟之中,互相學習如何走出廢墟。
在都市這臺永不停歇的絞肉機裏,在每一個人的心靈都終將化作一片廢墟的時代,至少還有一座圖書館,記得每一個被碾碎的名字,記得他們曾經那樣努力地活過。
一顆真正的心臟,是執着堅定的邁步向前,是接受自己的一切繼續前行。
即使自我的存在註定成爲書頁上的墨跡,總有某種東西我們甘願爲之燃燒自己,無論其高潔可燃星海或俗庸附着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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