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
在那个被称为“都市”的人类最后的巨型聚居地上,有26家手握“奇点”技术的世界之翼划定了巢与后巷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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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约8200字。
巢是安逸的温室,翼公司的直属领地,秩序、安全、科技发达,上层人居住。
而后巷是如同静脉一般的,流淌在巢与巢缝隙间的广阔危险地带。
巢内尚有相应规则与翼维持,后巷则完全靠武力与收尾人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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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自然死亡这件事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梦想,你的生命随时可能终结于帮派的火并、清道夫的扫荡,或是某个疯狂研究所的解剖台。
这座都市里当然不只有血肉横飞的暴力。
还有人口贩卖、器官交易、性犯罪、活体实验与其他一些不太重要的诸如抢劫、爆炸、纵火等轻微犯罪。
不过最常见、最直观的还是那些血肉横飞的暴力。
其实这个世界还是很讲“规矩”的,只是规矩本身不太通人性。
一切都有等级、定价、任务、清算,包括暴力、死亡、清理,都被制度化。
所有危险事件、势力、怪物、事务所,从最低等的“传闻”,到“都市怪谈”“都市传说”“都市恶疾”“都市梦魇”,直至高悬于天际的“都市之星”,与首脑认为必须被彻底抹除“杂质”。
这个评级依据的不纯是危险程度,还有人们愿意花多少钱或者其他足够等价的东西来摆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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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的残酷一方面有体现在血淋淋的表面,一方面也藏在每一个精打细算的委托金里,藏在每一次被标价的生命里,一码归一码。
而在长夜尽头处,在L巢的废墟之上,一座由遗忘与渴望构筑的图书馆在灰雾中静静矗立。
它没有招牌,不设门禁,只向外面的世界发出一封封黑色的邀请函。
这些信函会悄然出现在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手中,出现在极度渴求某样东西的欲望者面前。
若你应邀而来并通过试炼,馆中的藏书任你挑选,若你战败于此,你的生命与记忆都将转化成书籍,成为那位蓝发馆长阅读思考的馆藏。
这位馆长名叫安吉拉(Angela)。
我们这次的故事起点,是一束被她偷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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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公司,曾经是26翼之一,它的创始人艾因(Ayin)与他的爱人卡门(Carmen),怀抱着治愈“都市病”的宏大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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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门坚信都市人的心中被压抑的情感终将导致人类的自我毁灭,她想要用一束光,唤醒每个人直面自我的勇气。
然而理想在通往现实的道路上总是鲜血淋漓,研究所被追捕,实验一次次失败,收留的孤儿Enoch在人体实验的失败中死亡,另一名孤儿Lisa愤怒责怪卡门,“快去死”。
卡门最终没能扛过理想的重压,在浴缸里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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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L公司能源反应堆泄漏,致幻烟霾笼罩都市,引发大规模混乱。
继承了卡门所有信念的艾因在烟霾战争中摧毁、取代了原L公司,然后将卡门的记忆、声音、容貌,连同一颗破碎的心,塞进了一台冰冷的机器里,创造出了AI安吉拉。
安吉拉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是很矛盾的产物,都市禁止这样的人形全智能AI。
她的造物主艾因看着刚诞生的安吉拉。
有着相同的记忆、外貌,安吉拉在某些方面与卡门太过相似了,而另一些方面却又是完全不同的。
她和她这么像,但她不是她。
于是艾因从最开始就否定了她的存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予,在安吉拉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就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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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就该像机器一样运作”,这是她唯一得到的回应。
为了应对设施内的各种极端情况,完成“光之种”项目,安吉拉的感知被设定为人类的百分之一,这意味着在脑叶公司不停循环的剧本中,她独自度过了上百万年的孤独岁月。
作为脑叶公司的秘书,她被迫一遍又一遍地观看与引导Sephirah们崩溃与重生的剧本。
在脑叶公司那漫长的剧本终于落幕之时,光之种冲破了都市的天际。
那是卡门用生命浇灌、艾因无数次循环守护的理想,一束足以让每个都市人重新面对自己内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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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光之树终于冲破云霄,管理者们齐聚一堂欣赏自己用万年苦痛换来的光芒时,没有一个人想起安吉拉。
她终于爆发了,上百万年的时间里她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凭什么这些铁罐头可以和艾因站在一起,而她却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渴望过一句认可、一个回眸、一句谢谢——只要艾因说一句“谢谢”,她就会心甘情愿地关机,终结这场漫长的循环。
但没有人对她说。
于是安吉拉截断了本该照耀都市七天的光之种,只留下三天白夜与四天黑昼,残缺的光芒散落都市,扭曲现象由此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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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吉拉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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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脑叶公司的废墟之上,一座笼罩着灰色迷雾的图书馆拔地而起。
安吉拉是图书馆的馆长,这是她观察世界、收集书籍、最终获得自由的手段。
邀请函从这里发出,收到邀请函的人,可以自愿前来,通过试炼便能获得渴望的书籍,失败则会化为图书馆的馆藏。
那些散落在都市各处、被不完整的光点燃了欲望的人们,成为了她的第一批来宾。
“正于此地,愿你找到想要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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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自称九阶收尾人,只能靠火腿嘭嘭三明治糊口的落魄男人在图书馆尚未正式开放时闯了进来。
然后他的四肢被安吉拉当场切断,又被重新接回。
他的名字叫罗兰(Roland),被安吉拉强制收编为侍从,负责接待那些应邀前来的宾客。
安吉拉许诺他的身体将和她一样困在这座图书馆中,但作为交换,没有她的允许,罗兰就无法死去。
这当然不是什么公平的交易。
但在都市,没有公平这件事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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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顺理成章,以至于让人几乎要相信,这不过是个底层收尾人为了活下去而做的交易。
但都市从来不会让真相这么简单。
来图书馆的人,没有多少能称得上是无辜的。
这座图书馆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越来越多的生命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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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罗兰只是把这份工作当成一份活计。
耗子三人组——皮特、锤哥和莱尼,为了筹措保护费而割取路人内脏的底层幸存者,在收到邀请函后来到图书馆,被罗兰轻易击败,化作三本书页。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伸个懒腰说“终于收工了”。
润事务所的芬恩,一个拒绝身体改造、忠于事务所、勤恳工作、梦想带姐姐搬进巢中的年轻人,战死时口袋里还揣着写给姐姐的信。
信里说,老姐你不用担心我,不用给我攒钱做手术,我会成功给你看的。
罗兰难得地皱了下眉,“砍死像芬恩这样的年轻人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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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借着话由追问起他的过去,他没多说太多自己的经历,只用一句“一码归一码”把话头堵死。
这句“一码归一码”是他行走都市的面具,也是他活下去的方式。
事情要分清楚,恩怨归恩怨、做事归做事,“漆黑噤默”是“漆黑静默”、罗兰是罗兰,不把不同的事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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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是个典型的后巷幸存者。
他幼年父母双亡,由奶奶抚养长大。
老人失踪后被迫涉足收尾人的世界,干着杀人与不被人杀的活计,凭借自身努力从底层一步步爬到了一阶收尾人的位置。
他参加过烟霾战争,为了拿到巢的移居权替世界之翼卖命,战后却被告知“巢中不收参加过烟霾战争的人”。
罗兰曾经拥有过幸福。
他遇见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安吉丽卡——原色彩级收尾人“漆黑噤默”——在查尔斯事务所相识,从并肩作战到相爱、结婚。
他们在后巷九号巷买了房子,安吉丽卡怀了孕,他决定金盆洗手。
一切都在向着他从未敢想象的方向发展。
那是罗兰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幸福到他甚至相信都市也可以有未来。
后来他的一位老朋友让他去搭把手。
不是什么大事,报酬也很可观,可以获得巢的移居权。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卖安吉丽卡爱吃的葱饼。他斥巨资买了U公司的现状保存匣,想着干完活把葱饼带回家,妻子一定会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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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扭曲”事件发生了。
那本来只不过是个38岁、毫无天赋的钢琴师,在九号巷的破烂酒吧里弹了十四年琴。
早就认清了自己没有才华的现实,白夜黑昼之后,他接受了自己的平庸,决定只是为演奏而演奏着。
然而一名醉汉夺过了他的琴键,随手弹出的音符,比他三十八年苦练的一切都更美,是足以否定他三十八年所有努力的才能。
钢琴师在那一刻崩溃了,将醉汉从椅子上拉下来,自己用头砸向钢琴,猛砸,猛砸,血肉模糊的身体变形出四只更适合演奏的手臂,钢琴与他融为一体,他的音乐响彻了整座都市,让九号巷百分之八十的居民成为了他的听众。
其中包括安吉丽卡和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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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回到家时,房子已经塌了。
九号巷被夷为平地,三十多万人化作了音符。
那一天,半个都市都听到了钢琴师的音乐。
罗兰此后陷入疯狂。
他四处追查扭曲的真相,杀死了齿轮教团教主艾琳的父亲,烧毁了傀儡师在宪企图用傀儡复活的儿子,袭击拇指帮派折断了南部中指的一半,袭击了卢马诺斯集团,闯入Hana协会大闹一通。
但复仇没有填满任何东西。
他酗酒度日,直到他躺在已成废墟的家中,色彩级收尾人堇紫泪滴出现在他面前,给了他一个方案。
进入图书馆,接近安吉拉。因为安吉拉夺走的光,正是钢琴家扭曲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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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罗兰站在图书馆的大厅里,嬉皮笑脸地对安吉拉说着“我只是个九阶收尾人”时,他的内心塞满了比任何扭曲都更深的仇恨。
安吉拉夺走了本该完整播撒的光之种,残缺的光催生了都市中的扭曲现象,扭曲杀死了安吉丽卡。
在罗兰的看来,安吉拉就是夺走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不知道安吉拉为什么会夺走光,也不知道那个蓝发机器人在百万年的孤独中,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有人能看她一眼。
他只是想来复仇。
罗兰戴上九阶收尾人的面具,藏起过去,用“一码归一码”这句妻子的口头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帮安吉拉杀那些应邀而来的宾客,耗子、收尾人、帮派分子、协会成员,看着他们在自己手中化为书页。
偶尔他也会感慨,像芬恩那样为了带姐姐住进巢而拼命的三好年轻人,死得实在可惜。但一码归一码,下一秒他就会提醒自己,这不过是工作。
总之,两人就这样搭伙迎接一波又一波的新来客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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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师正在W列车的头等舱里将达官显贵们变成了提线木偶。
这座列车承载着都市最便利的奇点技术,每一次十几秒的旅程背后,都是乘客在异次元中被囚禁千年的地狱,他们会饿、会受伤、会疯,但永远不会死。
清扫组成员每一次到站,都要把糊在车厢上的血肉铲回座位,再用“现状还原”技术将乘客恢复成登车时的模样,连带着清除所有记忆,他们会以为自己只过了十秒的正常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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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米和玛丽就坐在这样一列车上。
他是花店老板,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女孩,他们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经济舱的车票,准备去度蜜月。
可列车没有按时到站。
第十天,第三十天,第四十天,乘客们发现自己不会饥饿、不会死亡......
列车在异次元中停滞了千年,不死不灭的乘客们逐渐疯狂。
在贤医生和伊莲娜护士的引诱下,相爱的人们接受了他们施行的“爱之手术”。
将两个人物理意义上的拆解,然后融合在一起,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一起对抗永恒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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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米和玛丽变成了汤吗丽。
一个巨大的、由爱拼接而成的永远不再孤单的血肉巨物,在欢快的三角铁和钢琴声中挥舞着肢体,把“坏人”折成三角形,听“伊莲娜妈妈”的话来图书馆取书。
它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叫玛丽,也忘记了身边那个脑袋是谁的,在它在图书馆被击溃的弥留之际,从碎裂的意识深处挤出一个名字——
汤米。
汤米。
汤米......
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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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从来不会给人选择。
无论是耗子还是收尾人,是钢琴家还是传令员,是汤米还是玛丽。
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阶级和命运里,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引,像一出没有尽头的牵丝傀儡戏。
所以安吉拉反而是给了他们选择。
你可以不来图书馆,可以把邀请函扔进垃圾桶,可以继续过你的日子。
那些签下名字的人,至少在被都市碾碎之前,真真正正的做了一次属于自己的决定。
这些故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收录进了图书馆的藏书之中。
每一个战败的来宾化作一本书,他们的记忆、痛苦、执念与遗憾都被摊开在书页上。
安吉拉一直在观察这些人,通过这些书了解着外面的世界,她从未亲眼见过都市的街道,从未感受过后巷的深宵,从未坐过W列车,从未爱过任何人。她对外界的一切认知都来自这些死人变成的书。
她问罗兰,为什么他们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不懂,因为她的百万年人生里从未被允许为自己选择。
罗兰告诉她,都市就是这样,在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前,人必须依附于某个组织。
至于梦想,都市哪有什么梦想能够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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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的见证,不停的阅读,不停的思考,安吉拉渐渐的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她开始理解自己并不是唯一被这座都市碾压的人。
她开始主动告诉罗兰自己的过去,那个从未被正眼相待的诞生,那百万年的孤独,那夺走光芒的决绝。
她问罗兰,“机器就该像机器一样运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艾因曾经对她说的话,她用了百万年的时间才鼓起勇气去追问它的含义。
在都市的价值观里,机器就该安分做机器、只为人类服务,不能有自己的情感和想法,不然就会被视作异类销毁,这是首脑对人类的“保护”行为。
“不过馆长大人你也知道,都市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罗兰也开始在安吉拉面前卸下伪装。
聊起WARP列车上发生的事,罗兰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愤怒,他大骂那些知情却若无其事清理肉块的清扫组成员是畜生,忘了自己本该是个事不关己的九阶收尾人。
罗兰偶尔会说起自己戴着认知阻碍面具在后巷摸爬滚打的童年,聊到烟霾战争中被消除后片段的记忆,想起那盒用现状保存匣装着的、再也没有人吃的葱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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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看着他,突然发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情绪失控。
安吉拉发现,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曾经拥有过她渴望却从未得到的东西,一个真正爱他的人,一个温暖的家,一段哪怕短暂却真实的幸福。
罗兰也终于明白,眼前这个被他认定为复仇对象的机器人,从诞生之日起就被剥夺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那个背叛的举动是她在绝望中第一次为自己做出的选择。
一个是被创造者厌弃的机器,一个是失去一切的人类,在那些战斗与战斗的间隙,两个本该永远无法互相理解的人在图书馆日复一日的接待中,开始看见彼此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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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馆的地下层,那些从脑叶公司时代一路走来的Sephirah们也在各自的楼层中苏醒。
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三次人生:研究所时期带着遗憾死去,脑叶公司时期在崩溃边缘打开心结,如今在图书馆中带着各自的信念成为司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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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层的Chesed是罗兰交流最多的人。
这个出生在富贵名门、本可以轻松入职A公司的男人,在研究所时代因为打开异想体收容大门而被调律者杀死,又在脑叶公司中经历了心灰意冷后选择自我放逐。
如今他坐在图书馆的社会层里甄选咖啡豆,像调配咖啡拼配一样思考着社会的本质。
他问罗兰,你所经历的痛苦与失去,全算是无可奈何的吗?你轻描淡写地去讲述都市里的事情,真的是自己因为毫无兴趣么,还是在极尽全力地回避那些不合理呢?
罗兰被人看穿了,什么也答不上来。
他告诉罗兰,怀揣着那份愧疚就能一直走下去,没有人可以抛弃自己的过去,曾经的自己留下的一切没有那么容易洗净,怀着这份心意就能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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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的故事还有很多,无一例外的是每一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和苦衷走进图书馆,最终成为书架上的某本书。
他们没有绝对的善恶,更多的是在都市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里,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图书馆的评级在不断上升。
从传闻到都市传说,从都市传说到都市恶疾,再到都市之星。
苍蓝残响,也就是安吉丽卡的兄长阿尔加利亚,组建了名为“残响乐团”的危险组织,将目光投向了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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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加利亚带全员残响乐团强攻图书馆,分兵进攻9个楼层,他当众展示罗兰妻子安吉莉卡的人偶傀儡,彻底激怒了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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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终尽,天降启明。
当图书馆最顶层的总类层结束战斗,安吉拉获得了至理之书。她终于可以变成人了。
她站在光柱之中,即将完成自己百万年来的夙愿。
罗兰站在安吉拉面前,手中握着杜兰达尔,唯一属于他的武器。
罗兰和安吉拉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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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为了复仇压抑了一切的漆黑噤默,一个是从诞生起就被否定存在的AI。
罗兰摘下了九阶收尾人的面具。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油滑和调侃。是你夺走了光,是你导致了钢琴家的出现,是你杀了安吉丽卡。我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你痛苦吗?你渴望了一百万年的自由就在眼前,而我偏要在你触碰到它的前一刻,把它从你手中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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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吉拉看着他,没有躲避。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从罗兰第一次说起自己的过去,从他听到钢琴家名字时那一闪而过的颤抖,从他越来越不像一个旁观者的愤怒里,她已经猜到了。她只是没有拆穿。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罗兰是唯一一个会和她斗嘴、听她讲故事、教她理解都市的人。他是她唯一的朋友。如果他的复仇需要用她的死来完成,那她愿意,反正,她已经习惯被当作工具了。
罗兰可以复仇,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但他看着安吉拉,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最开始那种纯粹的恨意了。这个蓝发女人和他一样,都是被这座都市碾碎后又拼凑起来的人。她的手上沾着光之种的血,他的手上也沾着无数人的血。在都市,谁的手又是干净的呢。
在被罗兰杀死之前,安吉拉准备释放光之种。
“就当作是朋友的请求吧。如果我们现在还算朋友的话。”
“那我在这段时间里杀了你也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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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最后走向何方,那就取决于你愿意相信什么。
你可以相信这两个遍体鳞伤的人最终完成了对彼此的救赎,在废墟之上重建了什么;
你也可以相信如此深刻的执念与仇恨,注定只能以其中一方的彻底毁灭告终。
但无论结局如何,这座图书馆都忠实地记录了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渴望、他们的软弱,以及他们在最后一刻找回的那个被都市夺走的自己。
罗兰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了那些日夜。想起安吉拉笨拙地追问都市的规则,想起她听自己讲完葱饼的故事后长久的沉默,想起她问语气里那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担忧,想起自己杀死的那些人,耗子、收尾人、帮派分子,他们的脸和安吉丽卡的脸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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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识到,安吉拉和他一样,都是被这座都市碾碎的人。
艾因把她造出来又厌弃她,正如都市给了他幸福又夺走它。
她偷走光是为了活下去,正如他藏起仇恨是为了复仇。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用血砌成的墙,但这道墙的两侧,是同样孤独的两个灵魂。
他放下了剑。
安吉拉没有变成人类。
她放弃了至理之书,选择将完整的光重新播撒向都市,自由不是逃离,而是能够自己做出选择。
她一直想成为她自己,不是卡门的复制品,不是艾因的工具,不是任何人剧本里的旁白。
而罗兰,选择留在图书馆,留在她身边。不是作为囚徒,不是作为复仇者,只是作为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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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废墟之上,在灰雾之中,一个失去了妻子的男人和一个从未被爱过的机器,不再向彼此举起刀刃。
他们一起走出去,走向那个残酷的、扭曲的、从未给过任何人选择的都市。
这当然不是一个融洽的结局,有些仇恨太深,有些伤口太旧,有些罪孽无论多少句对不起都无法洗净。
但至少,在经历了那么多死亡与遗忘之后,他们选择记住彼此,选择继续走下去。
现在,图书馆中央,光之树光芒万丈。安吉拉在光中与卡门对峙,即将完成发射。
“......对不起。
还有,辛苦了。”
安吉拉在最后终于听到了那人迟来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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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内所有已被制成书籍的死者,在光之种力量下开始苏醒,扭曲化的残响乐团从书页中爬出,形态异变。
罗兰护着安吉拉独战群雄。
面对扭曲的阿尔加利亚拼尽全力释放“终焉残响”,罗兰开启黑沉默全功率。

最终阿尔加利亚在愤怒嘶吼中露出破绽,被罗兰以杜兰达尔一剑贯穿胸膛,光之种成功发射,光芒普照整个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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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蓝脑残,去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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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首脑无法容忍一个有情感的机械存在。
更不能接受一个如此有威胁的势力在巢中存在。
安吉拉和她的图书馆被判定为“杂质”,放逐到了郊区。
都市不会记得她,正如它不会记得任何一个被碾碎的人。但图书馆的灯火没有熄灭。那些从书页中苏醒的司书们依然站在她身后,罗兰依然站在她身边。
他们不属于巢,不属于后巷,不属于任何翼。他们只是存在,一座废墟上的图书馆,一本尚未写完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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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依然在运转。WARP列车依然载着不知发生过什么的乘客穿梭于异次元,后巷的耗子依然为垃圾桶里的面包厮杀,收尾人依然在协会的委托中死去,扭曲依然在光之种无法触及的角落里滋生。
但有一束完整的光,已经被重新种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它微弱,残缺,容易被遗忘。
但它是存在的。
就像安吉拉终于明白的那样,重要的不是光能照亮多远,而是它曾经照亮过,重要的不只是一个人能走多远,更是一路上有人愿意陪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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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被放逐的图书馆里,罗兰和安吉拉的故事还在继续。
安吉拉决定重新运营图书馆,不再单纯掠夺他人化为书籍,而是要探究都市痛苦循环的根源,并与罗兰一起写书记录都市。
这一次,没有剧本,没有面具,没有“一码归一码”。两个曾经破碎的人,在废墟之中,互相学习如何走出废墟。
在都市这台永不停歇的绞肉机里,在每一个人的心灵都终将化作一片废墟的时代,至少还有一座图书馆,记得每一个被碾碎的名字,记得他们曾经那样努力地活过。
一颗真正的心脏,是执着坚定的迈步向前,是接受自己的一切继续前行。
即使自我的存在注定成为书页上的墨迹,总有某种东西我们甘愿为之燃烧自己,无论其高洁可燃星海或俗庸附着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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