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Rain
排版丨鹿九
一匹從沒贏過的馬，讓全世界爲她哭了一次。
2025年9月9日凌晨，日本千葉縣瑪莎馬場發了一則公告。
一匹叫春烏菈菈的馬，走了。享年29歲。
消息公開後幾小時內，悼念從全球各地湧來。
一匹生涯113戰、從未拿過第一名的馬，在生命最後的那段時間裏，擁有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粉絲。她死的時候，很多人剛剛認識她，還沒來得及見她一面。
而就在春烏菈菈去世後約半年，祕魯利馬的蒙特里科賽馬場發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
一個正經運營了幾十年的賽馬場，跑道上塵土飛揚。一羣《賽馬娘》Coser正在用盡全力奔跑。
其中一個扮成《賽馬娘》角色烏拉拉的22歲大學生丹尼爾·巴雷拉（DanielBarrera），真的衝過了終點線，拿到了第一名。現場5000多名Coser歡聲雷動。
據推特到場網友分享，活動期間陸續湧入的人數多達15000人，馬場一度不得不關閉入口禁止更多人進入。後到的人被擋在門外，插隊的人反而進去了，網上隨之出現了對組織混亂的批評。
但也有人不這麼看。祕魯本地粉絲的回應是：場地爆滿本身就證明了一切，一個連黑子都擠不進來的活動，還要怎麼算成功？
烏拉拉的原型馬生涯113戰無一優勝。這匹馬用一生都沒做到的事，被一個Coser在泥土跑道上完成了。粉絲們樂壞了，說終於贏了一次。
順帶一提，扮東海帝王的選手在比賽中跌倒受傷，被工作人員護送出場。
東海帝王的原型馬三度骨折，網友卻奔走相告這第四次骨折是在祕魯折的，把梗都活到骨子裏了。
這件事發生在祕魯，一點也不奇怪。南美洲的賽馬有兩百多年曆史，英國殖民時期帶來的純血馬賽馬文化在巴西、阿根廷、智利、祕魯各國都紮了根。
Cygames這次贊助的“拉丁美洲大獎賽”，主辦方是OSAF，一個成立於1958年、覆蓋南美10個國家賽馬組織的聯合機構。這是Cygames首次進軍南美市場，也是它賽馬贊助版圖裏最新的一塊。
此前Cygames已陸續拿下育馬者杯衝刺賽（Breeders' Cup Sprint）、肯塔基德比日配套賽事、法國G1大獎賽，如今把棋子落到了拉丁美洲。
而日本賽馬和美洲之間的聯繫，比很多人以爲的還要深。支撐起現代日本賽馬種馬體系的，是一匹來自美國肯塔基州的種公馬，叫“週日寧靜”（Sunday Silence）。
1990年代初進入日本配種，連續13年稱霸日本種馬榜，子嗣獎金累計超過800億日元。日本賽馬史上最有名的名駒“大震撼”（Deep Impact），就是它的兒子。
你以爲馬娘是純純日本本土文化輸出，其實血統這條線從一開始就拉到了大西洋彼岸。
歐美本來就有自己的“連敗名馬”文化。
美國有Zippy Chippy，生涯100戰0勝，退役後成了巡迴表演馬，粉絲見面會排長隊。
（Zippy Chippy）
英國有Quixall Crossett，103戰0勝，被媒體稱爲“史上最難的馬”，死後收到數百封弔唁信。
（Quixall Crossett）
這些馬在各自國家都是某種意義上的民間英雄，靠的不是成績，靠的是“還在跑”本身。
所以當歐美玩家第一次接觸到烏拉拉，似曾相識的感覺是真實存在的，不是被硬灌的異國情調。
春烏菈菈是什麼來頭，熟悉《賽馬娘》的人大概都知道她1998年出道，113戰0勝，被稱爲“失敗者之星”（負け組の星），2006年退役，2012年落腳千葉縣瑪莎牧場，在馴養師和粉絲陪伴下度過晚年。
值得多說一句的是武豐那場。
2004年，日本賽馬傳奇騎手武豐搭檔春烏菈菈出場，當日高知競馬場湧入超過一萬三千名觀衆，馬券銷售額創當日紀錄。
武豐事後直言，他接這場邀請主要是爲了幫助陷入生存危機的高知馬場，對於輸了比賽的馬比贏了比賽的馬更受關注這件事，他甚至有些惱火。
但在真正與春烏菈菈一同參加完比賽之後，他看到粉絲注視她的眼神裏閃爍的光芒，聽到大家爲她發出的歡呼。心裏的忿忿消失了。
他說，有這樣的明星也是可以的。
這句話，是很多人理解春烏菈菈這件事的鑰匙。她感動的不只是輸家，她感動的是所有曾經在某個時刻覺得“我也許沒法贏”的人。
然後是2018年，《賽馬娘》的企劃開始了。
動畫先行，遊戲跳票三年，2021年才正式上線日服。
在日本一炮而紅，累計營收超過240億日元，九成以上來自本土。
這個幾乎沒有走出過日本的IP，用四年時間在本土把自己養成了一頭巨獸。
2023年8月，B站獨家代理的國服《閃耀！優俊少女》上線，開局漂亮，一週下載量超過200萬，首周直接殺進iOS暢銷榜前十。
然後，上線僅僅一週後，下架了。
理由是“技術升級需要”，沒有給出恢復時間。
接下來是622天的沉默。官方賬號停擺，遊戲內容停止更新，所有人都以爲這局輸了，國服不會再回來了。
但還是有人留下來。玩家們在評論區從2024年9月一路打卡到2025年5月，每天更新一條動態，就等着那扇門重新開。
2025年5月22日，《閃耀！優俊少女》重新上架。玩家們管這個叫“打贏復活賽”。
復活後不到一個月，2025年6月，《賽馬娘》國際服登上Steam，拿到特別好評。一個以付費內購爲核心的手遊在Steam拿特別好評，你知道這有多罕見。
（鎖國區）
遊戲裏以春烏菈菈爲原型的角色“烏拉拉”，成了傳播最廣的切入口。
很多歐美玩家第一次瞭解她，先被遊戲裏的劇情打動，然後才知道這竟然是真實故事，更驚訝於原來這個傳奇的主角當時還活着。
國際服上線那個夏天，瑪莎牧場來訪者里約有三分之一是外國人。
從美國、波蘭專程趕來的粉絲出現在SNS上。“生牧草銀行”服務收到了來自海外的爆炸性捐贈，那一夏天春烏菈菈共收到了約2500公斤牧草。
（春烏菈菈博客）
三個月後，她走了。
2025年9月9日凌晨2點20分，春烏菈菈因疝痛（腹絞痛）在瑪莎牧場去世。
消息傳出後，高知競馬場設立了三天獻花臺。
當年讓春烏菈菈全國知名的實況播音員橋口浩二說了一句話：“真想播她贏的實況。”瑪莎牧場的獻花預約當天就滿了。
《賽馬娘》官方X賬號同日發表悼念聲明。洛杉磯時報等海外媒體也進行了大篇幅報道。
這件事在全球賽馬業界引起的反響，也順勢擺上了檯面。
2025年10月，在巴黎舉辦的國際賽馬權威會議（ICHA）上，一位英國主持人向日本中央競馬會（JRA）國際事務負責人菊田淳提問：“JRA有沒有進一步開發《賽馬娘》的計劃？”
菊田淳的回答是：“我不清楚具體計劃。我們沒有計劃。”
這句話說在全球賽馬業界決策者面前，說完之後現場氣氛頗爲微妙。賽馬行業專業媒體IdolHorse隨後發文評論，標題直接寫道：“賽馬圈不知道拿《賽馬娘》怎麼辦。”
文章的核心論點是：《賽馬娘》做到了賽馬行業幾十年來用各種營銷策略都沒做到的事，把Z世代引進了賽馬這個圈子。
但賽馬產業自身卻幾乎沒有主動接住這波勢頭，除了少數幾個賽馬場看到Coser自發出現就順勢合作，大多數從業者還在旁觀。
Cygames自己倒是很主動。育馬者杯衝刺賽、肯塔基德比、法國G1大獎賽、現在又是拉丁美洲大獎賽，贊助的版圖一塊一塊往外擴。
（育馬者杯衝刺賽）
（肯塔基德比）
（法國G1大獎賽）
（拉丁美洲大獎賽）
許多人剛剛成爲她的粉絲，或許正在計劃着來親眼見她一面，然後就永遠失去了這個機會。
丹尼爾·巴雷拉在祕魯那條泥土跑道上說的那句話，現在讀起來像是某種提前寫好的註腳：
她一直輸，但從來沒有失去繼續奔跑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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