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龍門往事
“龍門的大街小巷我都走過。碼頭、招牌、坡道,那些風景印在我的心上。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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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的舊事,從來都一言難盡。在炎國的土地上,纏繞的愛恨情仇、牽扯的家國恩怨,終究無法用隻言片語道清。世人多稱讚魏彥吾,惋惜他放棄真龍之位,致使炎國錯失了一位劍術超羣、膽識過人的君王。可唯有知曉內情者才明白,一個凡事以義氣與感情爲先的人,終究無法統領一個龐大的國家,無法做到殺伐果斷、以國爲先。
魏彥吾可以做浪跡天涯、快意恩仇的俠客,也可以做龍門總督、封疆大吏,逍遙自在、執掌一方;但他終究沒法全然放下私情,以炎國的興衰榮辱爲唯一標尺,開創一個真正的太平之世。他的離開,看似一場倉促的鬧劇,實則是歷史的必然,是個人性情與家國責任碰撞後的必然抉擇。
多年前,魏彥吾輾轉來到龍門,與維多利亞皇族繼承人愛德華·雅特利亞斯、龍門地下貧民窟領導者林舸瑞(鼠王),以及富商亞當斯·詩懷雅聯手,共同對抗暗中統治龍門、作惡多端的烏薩斯貴族科西切。彼時的龍門,是幫派林立、走私猖獗的混亂之地,底層百姓民不聊生,秩序蕩然無存。好在四人同心協力、各展所長,最終成功將科西切驅逐出龍門,終結了他在龍門的黑暗統治。
可復仇的種子,早已在科西切心中埋下。爲了報復,科西切暗中泄露了愛德華的皇族繼承人身份,致使愛德華陷入致命危機。魏彥吾爲保護胞妹(愛德華的戀人)的安全,爲了不讓科西切的陰謀得逞,不得不親手殺死愛德華,並將此事祕不發喪,一瞞便是十年。而後,魏彥吾強行讓胞妹改嫁他人,不久後,侄女陳暉潔降生。那位逝去的維多利亞繼承人,最終被埋葬在距離龍門航線數十里外的一座無名冢下,無人知曉他的過往,無人祭拜他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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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彥吾看似贏得了這場較量,卻終究沒能逃脫悲劇的糾纏。改嫁後的胞妹,始終無法忘卻逝去的情郎愛德華,心中的思念漸漸化爲怨念,遷怒於現任丈夫與女兒陳暉潔。陳暉潔的父親,一生小心謹慎、謹小慎微,卻終究落得個“不善待公主”的罵名,最終家族傾覆、家破人亡。年幼的陳暉潔,自幼活在母親的冷暴力之下,感受不到半分親情溫暖;父親終日以酒消愁、萎靡不振,無法給予她絲毫庇護。那段灰暗的歲月裏,唯一能給她溫暖與慰藉的,便是同母異父的姐姐塔露拉。
可命運從來不會手下留情。距今二十年前,科西切捲土重來,再度與魏彥吾展開殊死大戰。這場戰爭,最終依舊以魏彥吾的勝利告終,可代價卻是慘痛的——由於陳暉潔與塔露拉年少氣盛、盲目冒險,塔露拉被科西切擄走,從此杳無音信。年幼的陳暉潔,被迫與唯一的溫暖分離,她不曾想到,這一分別,再重逢時,竟是兵戎相見、刀劍相向。
那個雨夜,陳暉潔失去了生命中所有的溫暖與光亮,世界徹底陷入灰暗。也是在那個雨夜,魏彥吾給了她兩個截然不同的選擇:一是選擇安穩度日,他會將她送往一座宜居之城,遠離龍門的紛爭、過往的恩怨,可代價是,她要做一個懦夫,蒙上自己的眼睛,放棄瞭解所有真相的權力,渾渾噩噩度過一生;二是選擇直面過往,接受他的嚴苛訓練,留在龍門,親手彌補自己的過錯,親手終結這跨越數代人的恩怨,可這條道路,兇險萬分,註定佈滿荊棘與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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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暉潔沒有絲毫猶豫,選擇了後者。她並非不明白,逃避從來都不可恥,有時候,忘記反而纔是最好的保護,是擺脫痛苦的捷徑。可她更清楚,有些恩怨,終究要有人了結;有些過錯,終究要有人彌補。她選擇留在這片讓她痛苦的土地上,一次又一次地揭開自己的傷疤,直面那些不堪的過往,直至所有恩怨塵埃落定,直至所有傷痛得以平息。
二 陳家有女初長成
魏彥吾的劍法,純粹而決絕,他出劍從不猶豫,更從不後悔,每一劍都直指要害,藏着俠客的灑脫與總督的果決。可陳暉潔卻沒有他那般灑脫,她的身上揹負了太多——家族的覆滅、母親的冷漠、姐姐的失蹤、過往的恩怨,這些重擔像枷鎖一樣束縛着她,讓她無法坦然施展赤霄的威力,無法做到魏彥吾那般“招出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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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拋開這份枷鎖,陳暉潔的表現堪稱完美。她憑藉自身的天賦與不懈的努力,以優異的成績被送往維多利亞近衛學校進修,最終以全常規科目A、全教官推薦的頂尖成績,從維多利亞皇家近衛學校畢業,成爲同期學員中的佼佼者。回到龍門後,她幾乎立刻加入了龍門近衛局,開啓了自己的從警之路。
沒人知道,她考入皇家近衛學校之前,經歷過怎樣的黑暗與掙扎;正如沒人懷疑她的能力、她的恪盡職守,以及她的嫉惡如仇。初入近衛局時,陳暉潔的行事風格極爲嚴厲,甚至可以說是苛刻——她對自己如此,對身邊的警員更是如此,容不得絲毫懈怠,更容不得半點差錯。一時間,配合過近衛局工作的警員,對她怨聲載道,不少人暗地裏嘲笑她“自命不凡”“不懂變通”。幾乎所有人都認爲,陳暉潔這樣鋒芒外露、不懂圓滑的人,一定會在龍門的權力鬥爭中銷聲匿跡,她身上的銳氣,很快就會被無盡的事端打磨乾淨,最終淪爲平庸。
可所有人都猜錯了。在陳暉潔的帶領下,龍門的犯罪率和警員傷亡率,在兩年內連續大幅下降;年輕世代的警員,得到了更多的提拔機會,崗位晉升越來越快、越來越具實質性,整個近衛局的風氣,也變得愈發嚴謹、愈發有戰鬥力。陳暉潔自身,更是步步高昇,憑藉着卓越的能力與赫赫的功績,成功加入了近衛局最重要的隊伍之一——特別督察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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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督察組,是一個高危崗位,成員的任期一般不超過兩年——這既是出於對警員生命的保護,也是爲了減少他們長期承受高壓、累積壓力而造成的失誤。或許,這個崗位本身就不適合久待:在危險的任務中壯烈犧牲,幾乎是所有老督察組成員一貫的結局,沒有人能在這個崗位上長久立足,更沒有人能全身而退。
可陳暉潔,沒有任何退縮。她不曾退縮,不會退縮,也不懂退縮。過往的痛苦經歷,早已將她磨礪得堅韌而強大,她早已習慣了直面危險,習慣了與死神擦肩而過。她接手特別督察組後,接手了一個又一個高危任務,化解了一次又一次危機,用自己的實力,守護着龍門的秩序,守護着底層百姓的安寧。
她成了龍門警史上升職最快的警官,同時,也成爲了最年輕的近衛局特別督察組組長。那些曾經嘲笑她、背地裏陰損她的人,最終都被她的氣魄與堅毅折服。畢竟,對未來有規劃是一回事,能日復一日地執行規劃、永不言棄,又是另一回事。陳暉潔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自己,也打破了所有人的偏見。
可沒人明白,她爲何要如此賣力?爲何要將自己的生命,投入到這份高危的工作中,拼到如斯地步?沒人懂,也沒人能懂。人們只看到她的光鮮與功績,卻看不到她背後的孤獨與痛苦,看不到她深夜裏獨自舔舐傷口的模樣。陳暉潔的廢紙簍裏,常常裝滿了撕得粉碎或揉成一團的殘頁,那些殘頁上,寫滿了莫名的怒意、壓抑的痛苦,以及無人訴說的孤獨——那是她卸下所有僞裝後,最真實的模樣。
當然,陳暉潔並不是一個完全的工作狂人,更不是一臺沒有感情的警務機器。認識她的警員與幹員們都說,她更像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她合理分配自己的每一分時間,飲食規律,從不荒廢個人愛好,用有意義的事情,填滿一天中的每一秒,從不浪費光陰。可這份“完美”,反而更讓人爲她擔憂。
假期的突然取消、假期內的完全失蹤,對她而言都是常態;加班到深夜,堆積如山的卷宗第二天便消弭無蹤;剛欣賞完一部新電影,下一秒便出現在緊急會議上,從容應對突發狀況——這些在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陳暉潔身上,早已習以爲常。她日復一日地重複着這樣的生活,不斷地解決龍門內的各種問題;與此同時,她的身手愈發利落,思維也越來越明晰,她在不斷地成爲一個更好的人,一個更強大的人,且從未顯現出任何極限。
可她究竟在追求什麼?是魏彥吾的認可?是彌補過往的過錯?是找到失蹤的姐姐?還是守護龍門的安寧?就連她的那些好友,也不敢說自己真正理解陳暉潔。她的心裏,藏着太多祕密,藏着太多隻留給自己的事情,從不輕易向旁人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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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碌的工作之外,陳暉潔在龍門結識了兩個生死之交——詩懷雅和星熊。詩懷雅與她不打不相識,兩人同期進入近衛局,詩懷雅屈居第二,心中難免不服,便常常找陳暉潔拌嘴、較量,久而久之,卻成了彼此最瞭解、最信任的損友;星熊則截然不同,她沉穩可靠、武力超羣,始終以朋友的身份,做陳暉潔最堅實的後盾,陪她出生入死,幫她完成一個又一個艱難的任務,默默守護着她的鋒芒與脆弱。
可即便如此優秀,即便立下了赫赫功績,陳暉潔在魏彥吾面前,依舊沒有得到真正的認可。她曾以昏迷五天五夜爲代價,施展出絕影劍法,成功斬殺了龍門重大通緝犯,一戰成名,嶄露頭角。可當她從昏迷中醒來時,只有赤霄靜靜放在她的牀頭,魏彥吾自始至終,都沒有來看過她一眼。無論她做出怎樣的成績,無論她付出多少努力,魏彥吾依舊不滿意——或許,是她還沒有觸及龍門的根本,或許,是魏彥吾對她的期望,從來都不止於此。魏彥吾從來都不想要培養一個優秀的守城總督,他希望的,是龍門的進一步變革,是有人能打破龍門現有的格局,帶領龍門走向更廣闊的未來。而彼時的陳暉潔,顯然還沒有達到這個標準。
三 切爾諾伯格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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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合運動”,這個曾經在烏薩斯冰原上游蕩的組織,在“塔露拉”的帶領下,迅速崛起,一舉佔領了烏薩斯的城市切爾諾伯格,並操控着這座城市,以超高時速向龍門衝撞而來——他們的目的,是引發烏薩斯與炎國之間的戰爭,是讓這片大地,再度陷入戰火與混亂之中。
與此同時,龍門下城區的感染者問題,也達到了臨界點。部分感染者,在“整合運動”“解放感染者”的號召下,被矇蔽了雙眼,主動協助“整合運動”的成員,偷渡進入龍門,在龍門城內製造混亂、發動襲擊,引發了巨大的危機。近衛局被攻破,警員傷亡慘重,龍門的秩序徹底崩塌,一切都在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危急關頭,陳暉潔挺身而出,統領龍門近衛局的殘餘力量,奮力抵抗“整合運動”的進犯,憑藉着卓越的指揮能力與強大的戰力,最終成功擊退了“整合運動”,守住了龍門的城門。可當她深入下城區,看到的景象,卻讓她徹底陷入了迷茫與絕望——龍門官方,藉着“清除整合運動餘孽”的名義,對下城區的感染者展開了殘酷的大清洗,不分善惡,不分老幼,無數無辜的感染者,淪爲了這場清洗的犧牲品。
一路的所見所聞,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陳暉潔的心臟。她一直堅信,魏彥吾是在守護龍門,是在守護百姓的安寧,可眼前的這一切,卻讓她第一次開始懷疑,懷疑魏彥吾的決策,懷疑自己一直以來堅守的信念,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對是錯。這份懷疑,最終徹底爆發,演變成了她與魏彥吾的決裂——她無法認同魏彥吾的殘酷手段,無法接受自己守護的“正義”,竟然夾雜着如此多的血腥與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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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暉潔一直明白,塔露拉總有一天會回來,她們之間的恩怨,總有一天要徹底了結。切爾諾伯格事件爆發後,她辭去了自己在近衛局的所有職務,卸下了所有光環,以個人的身份,與羅德島達成合作,登上切爾諾伯格的塔樓,直面那個曾經熟悉、如今卻陌生的姐姐——被“不死的黑蛇”(科西切)控制的塔露拉。
一場苦戰,在所難免。陳暉潔與阿米婭並肩作戰,拼盡全力,終於成功擊敗了被黑蛇控制的塔露拉,解除了切爾諾伯格的危機,讓這座失控的城市,在距離龍門數十公里外,成功停下。可這場戰爭的結束,卻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和魏彥吾當年的經歷一樣,她取得了勝利,卻又一次失去了所有。
曾經在“整合運動”中,爲她傳遞情報的部下九,最終選擇帶領整合運動的剩餘成員,成立了新的整合運動,在多國邊境遊蕩,繼續追尋着“解放感染者”的理想;她重逢的姐姐塔露拉,被羅德島收押,等待她的,將是公正的審判;她是拯救龍門的英雄,卻失去了自己的崗位、自己的信念、自己的親人,最終一無所有,再度陷入了孤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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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回到了那個雨夜,回到了那個需要做出抉擇的時刻。只不過,這一次,做出選擇的,不再是魏彥吾,而是她自己。她選擇來到羅德島,選擇暫時離開龍門,離開這片讓她痛苦、讓她迷茫的土地。但在正式入職羅德島之前,她給自己放了一個假——一個用來沉澱自己、理清思緒、尋找方向的假期。
“我離開龍門只是爲了尋求一種方式,這是我自己的事,並不需要你們過多的干預。羅德島,你們確實有着能讓他人信服你們所代表東西的力量,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我?仍是不夠,仍需更快。” 這句話,是她對羅德島的承諾,也是對自己的期許——她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不足,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她必須變得更快、更強,才能真正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才能找到自己心中真正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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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鼠膽龍威
來到多索雷斯,陳暉潔的本意,是想渡過一個無憂無慮的假期,遠離紛爭,沉澱自己,理清心中的迷茫。可煩惱,從來都不會輕易放過她,又一次悄無聲息地找上了門。玻利瓦爾的現狀,比龍門的過去,還要更加惡劣——作爲一座中立的銷金窟,多索雷斯表面上燈紅酒綠、繁華熱鬧,背地裏卻暗藏殺機,是犯罪與暴力滋生的溫牀,底層百姓的苦難,比龍門下城區還要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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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陳暉潔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光靠自己一個人,光靠一把劍,是無法做到更多事情的,是無法拯救所有苦難者的。過去,龍門的治理現狀,侷限了她的視野,讓她以爲,只要堅守本心、嚴厲執法,就能守護一方安寧。可多索雷斯的現實,卻像一劑猛藥,狠狠砸醒了她,揭開了這片大地更加醜陋、更加殘酷的一面——有些罪惡,並非個體的惡,而是結構性的腐朽;有些苦難,並非一己之力就能化解,而是需要更多人的攜手同行。
但這並不意味着,陳暉潔要學會妥協,要放棄自己的原則。有的時候,圓滑並不代表成熟,妥協也並不意味着成長。當一個堅定的理想主義者,發現這片大地上,從來都沒有絕對的非黑即白,發現人性的陰暗面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複雜,當他決定去細緻地瞭解這份陰暗,去直面那些結構性的問題時,他能立刻轉變心態、從容應對嗎?答案,或許是否定的。越是堅定信念的人,在面對這種衝擊時,就越容易迷失自我,越容易陷入絕望,甚至越容易墮落。
萬幸的是,在她最迷茫、最無助的時候,博士和羅德島,給了她最正確的指引。他們讓她明白,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在很多時候,並非絕對的對立,而是相對的平衡;世間沒有絕對的正義,也沒有完美的解決方案,重要的不是糾結於“絕對正確”,而是理清自己的方向,堅守自己的本心,在複雜的現實中,找到一條最適合自己的道路,不卑不亢,不偏不倚。
理清方向,重拾信念,再度踏上旅途——這,便是陳暉潔這次多索雷斯假期,最大的收穫。她不再執着於“非黑即白”的正義,不再妄圖憑藉一己之力拯救一切,而是學會了觀察、學會了思考、學會了合作,她的鋒芒,漸漸收斂,卻多了一份溫潤的堅定。
五 問道者
回到羅德島的陳暉潔,變了很多。作爲切爾諾伯格事件與多索雷斯事件的親歷者,她寫下了一份超長的報告——這份報告,並非簡單的事件記錄,並非流水賬般的敘述,而是她對這片大地結構性問題的深度發掘與思考。
陳暉潔將自己在四處辦案期間,從各色各樣的人們口中聽到的、有關玻利瓦爾這個國家、三個對立政府,以及多索雷斯這座城市的真實樣貌,一一整理彙總;再加上她本人在當地的所見所聞,以及返回羅德島後,通過各種書籍、資料,瞭解到的玻利瓦爾的歷史與現狀,最終濃縮出了一篇非常精煉、非常深刻的文章,詳細剖析了玻利瓦爾的困境與根源,也寫下了自己的思考與困惑。
當然,文章中,依然能清晰地看出她的急切與渴望——她渴望找到解決問題的方法,渴望拯救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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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陷苦難的人們,渴望實現自己心中的正義。必須承認,她在文章中提出的答案,絕不能說是成熟可行的,甚至有些理想化、有些偏激。但這絕不意味着陳暉潔的不成熟,畢竟,每個人的成長,都有這樣的必經之路——從迷茫到清醒,從偏激到理性,從理想化到腳踏實地。有的人,在這個過程中選擇了半途而廢,選擇了放棄思考;而陳暉潔,顯然是那個決不放棄、始終堅守、不斷思考的人。
同時,這篇文章,並不是她的最終結論,而是她思考的過程,是她內心的困惑與期許。她希望將這份思考,與她所認同的羅德島分享,與博士、與阿米婭、與所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切磋琢磨、一起探討交流,一起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羅德島,也非常樂於見到陳暉潔對羅德島的這份信任,非常樂於與她攜手共進,一起在這片混沌的大地上,尋找真正的希望與正義。
六 劍藏於鞘
“我跟隨她還有整合運動的行蹤又去過很多地方,也見證了無數犧牲。人們從迷失、猶豫,到團結、覺醒,那是一條蜿蜒曲折的路。很多人留在了聖駿堡的那場大火裏,但也是火,點燃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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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龍門之後,赤霄出鞘的次數,漸漸減少。陳暉潔不再像以前那樣,動輒拔劍相向、鋒芒畢露,她開始嘗試使用更加多元化的武器,比如特製的手銃——這並非是她放棄了劍術,而是她學會了收斂鋒芒,學會了根據不同的場景,選擇最合適的方式,不再一味地依賴武力。
羅德島的幹員們,也曾對手銃與陳暉潔的適配性進行過測試,卻失望地發現,陳暉潔似乎只對劍形狀的法杖,具有較好的適配性。有人曾疑惑,既然劍本身使用起來就順手,既然她的劍術早已登峯造極,又何苦多此一舉,去嘗試不擅長的武器?或許,答案只有陳暉潔自己知道——她不是放棄了劍,而是放棄了“唯有劍才能解決一切”的執念;她藏起的不是赤霄,而是曾經那份偏激、那份急躁。
隨着赤霄一同收起的,還有陳暉潔身上的銳利。她依舊嫉惡如仇,依舊堅守本心,依舊渴望正義,但她現在,更多的是觀察與思考,是沉穩與從容。她的足跡,開始出現在這片大陸的各個角落,不再侷限於龍門,不再侷限於羅德島,她開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這片大地的真實模樣,去傾聽底層百姓的心聲。
倫蒂尼姆事件爆發後,陳暉潔回到了曾經就讀的母校——維多利亞皇家近衛學校。在這裏,她與閨蜜風笛重逢,一同回顧了過去的青春歲月,心中感慨萬千。物是人非,當年她從這裏匆忙畢業,奔赴龍門,不曾好好告別;如今歸來,故人依舊,可母校卻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當年她所在的校區,在戰爭中被廢棄,滿目瘡痍,唯有那枚金色的校徽,依舊熠熠生輝,昭示着她過去的榮光,也見證着她的成長與蛻變。至於十年之後,這片土地會變成什麼樣子,她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那就只有交給時間,慢慢決定了。
她的旅途,並非漫無目的。她清楚地知道,感染者激增的倫蒂尼姆,是“新整合運動”擴員的絕佳之地——九帶領着新整合運動的成員,在倫蒂尼姆的荒野上,爲那些無家可歸的感染者,找到了另一條道路,一個可以安身立命、不用被歧視、不用被迫害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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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暉潔並未向羅德島隱瞞,自己已與塔露拉、九等人重逢,也並未隱瞞,自己目睹了他們在凍原上重新集結感染者、建設名爲“整合運動”的農莊的事實。同時,她也未向新整合運動掩飾,自己是以個人身份,履行監督之職的立場——她既不偏袒,也不敵視,主動爲他們輸送了必要的生活物資,分享了部分由羅德島整理的情報,幫助他們避開了不少危機。
這種遊走於邊界的姿態,引起了羅德島部分幹員的擔憂。畢竟,新整合運動的前身,是曾經給龍門、給羅德島帶來巨大危機的“整合運動”,而塔露拉,更是切城事件的爭議核心。任何與他們相關的行爲,都理應經受更嚴格的審視,都理應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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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商議後,羅德島的高層,還是默許了陳暉潔的行爲。如今的陳暉潔,無疑是羅德島重要且值得信賴的一員——她以實際行動,履行了自己作爲監督者的職責,既沒有縱容新整合運動的過錯,也沒有忽視他們的改變,更沒有忘記自己的本心;她以自己的方式,爲新生的整合運動,爭取到了最初的、足夠的信任,也爲羅德島,贏得了更多的理解與支持。
曾有新整合運動的成員,這樣描述陳暉潔:“孩子們都期盼着暉潔的到來。即便物資緊張,他們還是學着縫製了小熊玩偶——只因有一次,暉潔對着一個小熊玩偶出了神,他們以爲她很喜歡。”
塔露拉也曾對博士坦言:“我知道陳帶來的物資和消息很多都來自羅德島,也清楚你們對我的顧慮。很抱歉,我無法向你們保證結局一定圓滿,也沒想過我們最終能彼此理解——但整合運動絕不會重蹈覆轍。燈火不只在你們站立的地方長明,有人正提着它走進最深重的夜色裏,去照亮另一羣人。” 而那個提着燈火,走進夜色的人,便是陳暉潔。
除了關注新整合運動,陳暉潔的足跡,還遍佈了烏薩斯的各個區域:烏卡邊境的爭議地帶、聖駿堡周邊的廢墟,乃至更遙遠、更寒冷的北部凍原……後來,我們才知道,陳暉潔在烏薩斯的行動中,承擔着類似信使的聯絡職責。她穿梭於戒嚴令、惡劣天氣與強磁暴環境籠罩的凍原,不畏艱險,不懼嚴寒,協助羅德島,逐步建立起了當地的情報網絡。
在那段艱難的歲月裏,除了博士和阿米婭親自帶領的行動小隊外,陳暉潔,是我們獲取烏薩斯動向,最及時、最穩定的信息來源。的確,早在龍門時,陳暉潔的情報收集能力,就已令人矚目——她心思縝密、觀察力敏銳,總能在繁雜的線索中,找到最關鍵的信息。而她在烏薩斯的行動,無疑爲羅德島的決策,提供了重要的助力,爲那些深陷苦難的感染者,帶來了更多的希望。
七 辭歲行
“哦,你注意到這把劍了。把它交給我的那個人說,它可以用來抹除歷史的錯誤。可這上千年的故紙堆,一大半都是用錯誤寫就的,靠一把劍怎麼能抹得乾淨呢。向前看吧,我們要找的理想不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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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以忘卻過去,卻沒有辦法真正逃避過去。那些纏繞在身上的恩怨、那些刻在心底的傷痛,終究會在某個時刻,再度浮現。因此,陳暉潔的足跡,最終還是回到了炎國——回到了這片承載着她太多過往、太多愛恨的土地。在歲陵的行動中,她再度展現出了驚人的實力,憑藉一己之力,化解了危機,表現極爲出色。
不過事後,“陳以一劍停下玉門”的事蹟,便在羅德島上傳開了,無數幹員,都對那神乎其技的一劍,充滿了好奇與敬佩,紛紛想要親眼目睹。因此,當陳暉潔再次回到羅德島,進入訓練室進行日常訓練時,她發現,有許多雙眼睛,一直悄悄盯着自己——有好奇,有敬佩,也有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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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解完前因後果後,陳暉潔終究沒有拒絕大家的期盼,同意前往室外訓練場,演示那一劍。不過,她並未直接拔出赤霄,而是並指爲劍,緩緩轉腕、穩步移步、輕輕沉肩,隨後,朝着地上,輕輕一揚——沒有激昂的劍氣,沒有凌厲的鋒芒,卻倏然蕩起一陣清風。風過處,塵沙漫卷,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一縷清風,這一道無形的劍影。片刻後,風沙漸緩,清風消散,雲開日明,天地間重歸平靜。
在場的衆人,一時之間,全都怔住了,無人言語。這劍招,看似平淡無奇,沒有絲毫驚豔之處,卻又分明不同尋常,藏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它究竟強在何處?是強在無匹的威力?還是強在那份從容與堅定?然而,看着陳暉潔施展劍技後,依舊嚴肅的表情,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思緒,誰也沒敢上前追問,生怕驚擾了她。
好在,一旁觀覽的仇白和雲青萍,爲我們點破了這其中的玄機——
“這一劍有如天光破雲,卻仍粘着地上的泥土。”
“曾聽老師提及,赤霄劍法的根本在於心境。方纔這一劍,與已有的赤霄劍法中描述的決絕之勢,截然不同。若魏公的劍意在‘招出無悔’,那麼陳小姐此劍,便是在承認有悔、明知有悔、明知不可爲之後——依然選擇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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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陳暉潔與魏彥吾,最大的不同。魏彥吾的決絕,是放下所有私情,是“招出無悔”,是爲了結果,不惜一切代價;而陳暉潔的堅定,是直面自己的悔恨,是“明知有悔,仍要前行”,是在認清生活的殘酷、認清自己的過錯後,依然不放棄心中的理想,依然選擇堅守本心,依然選擇向前走去。這份堅定,比魏彥吾的決絕,更難能可貴,也更具力量。
如今,陳暉潔的“炎氏後人”身份,在羅德島上,已不再是機密。但大家,並未因此有意迴避她,也並未因此刻意接近她——這或許是因爲,她作爲前龍門警官,作爲與大家並肩戰鬥的夥伴,那份形象,早已過於深入人心;又或許是因爲,她遊歷泰拉各地的經歷,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她所堅守的信念,已讓所謂的“血脈”“身份”,在實實在在的“足跡”與“行動”面前,顯得無足輕重。
我們都明白,陳暉潔,始終與炎國官方,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但這並不代表,她不再關心那片土地,不再關心龍門的百姓。她從未真正離開炎國——或者說,她從未真正離開龍門。她的心,依然牽掛着那片土地,依然渴望着龍門能變得更好,依然希望“公正”,能真正降臨在那片土地上,降臨在每一個百姓身上。可她也並未被這片土地所束縛,並未被任何一地所束縛——她的腳步,始終在前行;她的目光,始終在遠方。
對我們而言,陳暉潔爲我們帶來的最寶貴的東西,從來都無關她的身份,無關她的血脈,無關她的劍術,而是她的意志,她的堅守,以及她的方向。她並不完全屬於羅德島,她有自己的信念,有自己的道路,有自己的追求;但她的目標——“在這片大地上,尋找真正的公平之地”,與羅德島的目標,是高度一致的。
與她一同出過外勤的幹員們都說,陳暉潔身上,有一種令人安心的“確定性”——她清楚自己在追尋什麼,清楚自己要走什麼樣的路,無論遇到多少困難,無論經歷多少迷茫,她都從未改變自己的本心,從未放棄自己的理想。公平、公正、公義——誠然,在不同的語言和語境中,這些詞的含義,有着細微的差別。但它們,都指向同一個信念,都承載着同一份期許:對理想的明天的執着,對美好未來的渴望。
我們都相信,這片大地的未來,理應比此刻更好;我們都相信,只要像陳暉潔一樣,堅守本心、勇往直前,只要我們攜手共進、彼此守護,就一定能在這片混沌的大地上,找到真正的公平與正義,找到真正的希望與光亮。而陳暉潔,也終將在自己的道路上,活成自己心中最想要的模樣——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心有丘壑,劍藏鋒芒,不負初心,不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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