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無法成爲加加林的人如何寫作

我曾夢想成爲一名宇航員,如同加加林一般漫遊寰宇,見證那瑰麗的迷離幻夢,感受思維脫離大氣層時的雲流舒捲;見證自深幽中回望故鄉,感受意志扶搖直上的春意起伏。

古往今來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那些夢想在無垠斑鍍上留下星幻的情慾,是一種專供眼睛的可見而不可聽的思維方式。時間在其思考之中彷彿拉長延展,感覺做什麼都有的是時間,身上透進一種不慌不忙。

未知仍然吸引着我,即使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將來我會成爲什麼樣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對已經無法成爲誰而耿耿於懷。除了注視宇宙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以確認我是否真的活着的理由。

我不知道是否該相信自己,因爲我已變了。你兒時喜歡的地方,等你長大成人後也會讓你感到完全不一樣了,會變得令你失望;或者會令你想起並非今日之你的那個自己而產生一種無比的憂傷。

我寫作,是因爲分享欲,還有希望創造出寫實、說得過去的故事,不會因爲往後幾年的發展就變得過時,讓它們的每一段都像《波南扎》中的卡特賴特家族一樣堅定立場。

可面對宇宙,我總是立場搖擺,這世上沒有一件能如同宇宙的異祕一般充滿神話感的莊嚴,但偏偏我又無法創作出如它一般偉岸迷離的篤定——對未來的篤定,最後所展現的無非是太空歌劇的一種。

這源於童心未泯,或者說,這源於天真與無所事事的心。如果與開普勒所設想的那樣,從月球回望地球,那麼我相信全世界人民都會對行星探索和相關課題抱有興趣——比如生命、地球和宇宙的起源、對地外文明的搜尋、我們和宇宙的關係,等等。

這既不是源於盧克,也非來自保羅。那些太空歌劇所展現的,無非理想化的男主角、未來武器、異域色彩濃厚的意外情節,以及黑白分明的善惡鬥爭——它們固然很美,以巧妙擘畫的言辭引導着我在想象中前行。

可我想象的宇宙,即是一切。它是真理所在,過去如是,將來亦如是。即便我擁有的只是最卑微渺小的宇宙遐思,但數次回想,我總覺我可觸及天穹之光,思想亦能撼動我心——彷彿脊柱上傳來的刺痛,嗓子裏的哽咽,或是某種模模糊糊、從高處墜落的久遠記憶。

宇宙有無法窮盡的優美天體、錯綜的關聯、微妙的法則、可供探索的無限空間。望向天空點點繁星之時,真相映照在我眼眸,那是我無法定義的空間,其並非星體與碎隕的交替,而是廣袤、寒冷的真空,那裏陌生而荒涼,處於永夜之中。

那些縈繞着一百億個過往喪命的來自地球的陰影和一百億個即將誕生於地球的靈魂,縈繞着一個始終存在的帷幕,展現好奇的遊念,踐行着一種領航員詩學,以拉比式的深入鑽研來解讀天穹。

從冰河時期遙遠的祖先到現在的我們,八萬年歲月、四千代接力,遙望的空幻有了迴音,天之變,致地之變。先祖們站在這唯一的港灣之上,一夜又一夜凝視着滿天繁星,父傳子、子傳孫,與巨大的氣體與塵埃共舞,堅持不棄,找到我們的世界,觸及天際之光。

那些景色中簇擁着看不見的靈魂,他們知道我的興味,也熱切希望生者應當懂得死去的人們。

那些在時間褶皺裏生長的文明,會擁有怎樣以永恆爲單位的季節與晨昏?

那些在引力弦上舞蹈的文明,會擁有怎樣被潮汐力拉長的軀體與夢境?

那些在硅基血脈中傳承的文明,會擁有怎樣無需語言的神經與感應?

那些在星雲胎衣中孕育的文明,會擁有怎樣超越生死的輪迴與涅槃?

說起如何將我們的造就播撒於宇宙的各個地方,我可以憑藉過往所看的太空歌劇講的頭頭是道,儘管偶爾也會略感尷尬,但要談談宇宙怎樣塑造了我的心,我卻遠沒有那麼在行。

我只能把幻想當做哲學思考的手段,而非可以審視自我的感官領悟力。看取眼前景物的那雙眼睛,傾聽的耳朵,還有思考、夢想着的頭腦,本身也是神祕的古物,與它奉命觀照的任何東西都等同疑問本身。

我是在思考邏輯問題呢?還是在思考自己的可笑?我在這個地方知道了什麼在其他地方無法得知的事情?關於我,這個地方又知道些什麼我自己無從得知的事情?

在我無聊時,我可以對任何事物發展思考,彷彿即興的朝聖,這樣的即興成千上萬,層出不窮,我希望其不受主流教義引導,故從不嚴肅的去將其當成虔誠程度,只能相信某種外在遊歷或將轉化爲內在的旅程。

但恰恰這就是問題的根源,人在思考和感覺的時候往往會偏向於某一種形式,而且會誤解和看輕另一種形式。然而沒有人會放棄自己所看到的真理,就我所知,目前還沒有人可以真正融合兩者,因爲這兩者之間根本就找不到交會點。

我時常確信自己喜歡寫作這條路,是因爲我只能借由寫作來調和這些古怪且天真而不協調的因素,否則這些差異就算不彼此衝突,也至少會在我身上引起對抗。我穿行的地方既確認我的存在,也將我驅散。寫作和幻想都是持續的活動,是奔跑的針腳,是同一道接縫、同一股水流的堅持。在這種情況之下,斐德洛的思想和言論讓我理解了其重要性。

臨摹宇宙是自創神話的方式,但也決定着我平日的渴望;我不僅在空洞的幻想上探知,也不僅思索宇宙,我還和宇宙一同思索,我們的來路和去處同樣不得而知。但我自知已將生命奉獻給有價值的事,因而篤定精美的整體姿態。

最早的幻想就像河流,漫無目的地穿過大地,像河流一樣,前行不息便是頭等大事。無論踏上哪片被步伐和久已逝去的一代代步行者磨蝕的永不湮滅的舊路,其上永遠高懸着古老的魔幻事物,觀察宇宙,我得以視時間爲無物,而在千百年間漫遊。

我不由得想起那個世間絕妙的故事,喬凡尼被帶上銀河列車,卻在車窗映照出故鄉的燈火,循着這微光找到生命的答案。

我的八山八海到底在哪裏?我又該如何選擇八山八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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