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們的年味去哪啦?

 小時候,年味是放不完的炮,煙火在上面炸,我們在下面玩。偶有大人的叮囑,但多是同伴的慫恿,用童真的眼眸透過星火照亮深夜。

長大後,年味是看不完的春晚,裏面的人在演,外面的人在學。歡樂聲連綿不絕,卻感覺與自己沒什麼關係,提到愛情時多半是成家立業,望向孩子時,也常常多愁善感。

除夕,我坐在電視機前剝蒜,迎過飄來的菸絲問母親:

“媽媽,我們的年味去哪啦?”

她的臉被陽光遮住一半,嘴邊發亮的煙恰如黑夜裏的星星,是記憶裏煙花綻開的樣子。

這讓我回想起兒時的除夕夜,大人談笑風生,麻將、鬥地主樣樣齊全;小孩東張西望,在誇讚聲中大肆斂財。

那會兒,世界還是新鮮的,能聞得着味。

即便是沒見過的人、記不住的事,也總能敞開了玩——

我的姨夫總喜歡拿一雙臭腳逗我,他攥着綠色人民幣在他的腳前揮來揮去,我一拿也就聞到那股酸味,惹得他一陣大笑。

但他常年來也一直是我的偶像,只因爲他打個響指,一整條街也就亮堂起來。直到十歲以後我才知道那魔法是“打火機”,就跟初中才曉得“奧特曼”是假的一樣失落。

我的父親神通廣大、從不駝背,我最喜歡聽他講歷史故事,他講話時雷打不動、聲色俱厲,彷彿與他一同穿越過去,眼前浮現出壯麗景色。

還有我那心善卻令人頭疼的姨姨,她總瞻前顧後,力圖照顧好每一個親戚,喫飯也特不積極,經常對飯菜噓寒問暖,一見涼了立馬擡回微波爐重做,見大夥喫差不多了,她才肯稍作歇息。

那會兒過年,形形色色的親戚還沒成互聯網重點討伐的對象,所謂的“年味”也從不刻意強調。

只是不知什麼時候起,親戚的臉都生疏起來,過年的人也並不快樂。

飯桌上的人明明血濃於水,卻都在嚴格地遵守着某個約定俗成的規則。在推杯換盞之際,關心竟變成了“好事”的催婚、刁難,經歷也成了炫耀的本錢。

作爲當事人,你很難理清這些“冒犯”是刻意爲之還是無心之舉,只是親人間的分寸也從傳統習俗中分出了界限。

興許這條線唯有在一定年齡與閱歷後纔能有所發覺,原來自己以前光顧着看天上的煙花,卻忘了年紀在相處上帶來的便利,會爲往後的春節帶來說不清的陰影。

我真不想沮喪着臉,我也不想看那手機、玩那電腦,我想從春晚中索取快樂,在煙火炮竹裏看到明天。

還有初一、初二、初三……都能甩掉煩惱,看遍每一副春聯!和陌生的親人痛快慶祝我們的闔家團圓!之後再戀戀不捨地離開冬天!

我希望自己的勞累能在年內短暫停一停,不想再應付那些多餘的假情假意,不想被人予以重任許下自己完不成的諾言。

直到我發現,這些令人生厭的相聚,或只是成長帶來的陣痛。原來年味是用來緬懷而非實現的——

如若不懷念也不特別,人們該怎麼安然無恙地面對明天?又該抱着怎樣的心態迎接下一個新年?

一個長大的人若不能懷戀自己童年的一切,若不能徹夜難眠或耿耿於懷過年的往事,又怎能讓時光顯得彌足珍貴?

也就是說,沒有枯燥乏味的半生,沒有如願以償的記憶,沒有嗤之以鼻的交際與那些黯然失色的冬天,沒有紙做的紅包與酒鑄的情誼,當春節真的來臨,你還會意識到它的蹤跡嗎?

這種“年味”會不會因常在而失去敬畏?又是否因習慣徹底長眠?

我若可無憂無慮地度過一生,若我的家庭沒有四分五裂,若消失的親人們能如約而出,若“難忘今宵”真的字如其名,那麼在漫長的歲月中,我似再無回憶的可能。

我無法在此時此刻,在轟轟烈烈的炮仗聲中寫下這些文字,更無法苛求任何一段經歷爲我帶來力量。

成長一直以來被我記恨,我討厭它奪走的一切,即便是我的愚蠢與幼稚,都讓我與另一個看待世界的角度永遠告別。

但也許唯有痛心疾首,唯有在離開房間後重新坐下,你才能發現宛如雪花般落下的灰塵,才能不厭其煩地聆聽鞭炮的心跳,才能與遠在天邊的親朋好友視頻時,摸索出一點“年味”的緣由。

當我的父親滿頭白髮,當我在視頻的像素中捕捉到他的疲態與膽怯;當姨姨姨夫不再如往日般活潑;當我的母親在除夕點菸,我便從那菸灰星火中窺見往日。

曾經,有那麼一段肥胖的時光,我的奶奶還認得我。她喜歡給我偷塞零花錢,總愛做好菜給我喫。

如今她已九十高壽,身患疾病。醫生告訴父親她已無救,但礙於分家,我也只得從視頻中看到他們的身影。

她大概是認不得我,或是我於心不忍,沒有正臉相望。

除夕,我與她在醫院中對視,隔着一個時代,一個童年。

我問母親:“年味都去哪啦?”

她只是給我放了更多的蒜,讓我多剝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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