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人物誌·老鯉——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

一、竹杖芒鞋輕勝馬

對於過往,老鯉透露得並不多,甚至於自己的本名,也不爲多數人所知。在有限的信息裏,人們只知曉“鯉”這個姓氏的特殊,以及他背後那座源自大炎腹地、聲名顯赫的商賈世家。老鯉從未刻意隱瞞自己的出身,但他如何離開故鄉、輾轉抵達龍門的這段經歷,卻鮮有人能窺探一二。或許是曾與家族產生過些許嫌隙,或許只是雙方各退一步的妥協,最終,老鯉將自己的姓氏,化作了日後行走炎國的唯一代號。

他並非從一開始就漂泊無定,相反,他的出走,始於一場求學之旅。在尚蜀的求學生涯中,他結識了日後的兩位摯友——梁洵與槐天裴,三人並肩同行,度過了一段滿是理想與熱忱的青蔥歲月。

學業落幕之後,老鯉踏上了雲遊之路,足跡遍佈大炎的名山大川。只是這段雲遊經歷,始終包裹在迷霧之中,無人知曉其間的坎坷與奇遇。人們唯一清楚的是,他雲遊的腳步,最終停在了龍門。從當年意氣風發、敢闖敢拼的少年,到如今從容避世、淡然處世的中年人,老鯉的生活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但這絕不意味着無底線的逃避——他只是變得更加通透、更加務實,從昔日衝鋒在前的先行者,悄然變成了後輩們可以安心依靠的堅實後盾。

任憑旁人如何猜測揣度,老鯉依舊是那個從容不迫的老鯉:手捧一杯苦茶,笑看世間之人步履匆匆、不得清閒。也唯有在他隨手便能精準指出繁雜賬目中的細微錯漏,或是與旁人談及大炎的歷史沿革、人文藝術時,你才能從他眼底,窺見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那是屬於他的熱愛與堅守,從未被歲月磨滅。

二、青梅煮酒鬥時新

“世人逐名追利,得得失失,到頭來又有幾個能得好下場?就連只想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都沒那麼容易。哎,不聊這個了,等着,我去炒幾個菜來,博士,一起喝一杯?”

二十多年前,初入龍門的老鯉,便將自己的生活哲學發揮到了極致。每到一處陌生之地,他總會先去當地的菜場走一走、看一看,從市井煙火中,讀懂這片土地的風土人情,看清人心的冷暖善惡。

彼時的龍門,下城區深陷各黑幫的混戰之中,民不聊生: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屢屢遭受欺凌,而那些狐假虎威、依附黑幫的小人,卻過得逍遙自在。老鯉將這一切看得通透分明,相較於尚蜀的安穩,龍門下城區的混亂,甚至容不下一方安寧的菜場。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出手製止了要挾小販的小混混,也正是這一次出手,讓兩人結下了不解之緣。

人在江湖,立身的第一要義,便是懂聽、會說。“看人下飯”雖多帶貶義,卻是行走江湖不得不學的生存技巧。老鯉深諳此道,並憑藉這份通透,在龍門下城區站穩了腳跟。他第一個接觸的大人物,便是林先生。彼時,林先生正與龍門城主魏彥吾聯手,策劃着對下城區黑幫的徹底肅清,而老鯉,便是那個爲事情收尾、收拾殘局的不二之選。

他曾在黑幫火併的現場安然喝茶看戲,順帶洞察各方虛實、收集情報;幫派生意的興衰起落,他只需看一眼幫派成員的衣着打扮,便能窺見一二。他手中握着一張複雜龐大的關係網,掌握着許多大人物都無從知曉的隱祕情報。鐵腕強權無法撼動老鯉的心意,但林先生與魏彥吾描繪的新龍門——幫派被管控、秩序被規範、百姓能安居樂業,卻成爲了他決意出手相助的核心緣由。

肅清行動的結果,或許未能完全達到理想中的模樣,但血雨腥風過後,老鯉終於可以在傍晚七點之後,安心地買到新鮮蔬菜。拿着小販感念其恩情送來的竹筍,他本只想簡單油燜一下草草果腹,愛才的林先生卻破天荒地親自來到菜場,只爲招攬他入自己麾下效力。老鯉卻以“自己是生長在野外的竹筍,耐不住朝堂與幫派的束縛”爲由,婉言拒絕了這份好意。而他在這場權力鬥爭之外的種種舉動,更能窺見其通透淡然的人生態度。

成王敗寇,向來是歷史的必然規律,但歷史的進程中,也總藏着偶然。面對一位來自尚蜀的幫派頭目,老鯉並未痛下殺手,反而在關押他的地方,親手做了一盤飯菜送過去。那位頭目卻會錯了意,以爲這是自己的“斷頭飯”,一邊抱怨豆腐上沒有半點辣油,一邊卻賭氣般一口吃下,最終被辣得涕泗橫流。

頭目深知自己雙手沾滿鮮血、罪孽深重,甚至以爲老鯉此舉,是想取代自己,成爲林先生新的臂膀。出人意料的是,老鯉選擇了寬恕,放他離開龍門,給了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這便是他做這一盤豆腐的初心:辣味是無法忘卻的過往,警醒他銘記昔日的罪孽;而潔白的豆腐外表,象徵着新生的希望,寓意着放下過往、重獲新生。

人一旦陷入權力的漩渦,大多難以自拔,最終只會被權力徹底吞沒。而活得通透的開端,便是讀懂“捨得”二字——懂得放下執念,懂得取捨得失,方能守住本心,不迷失自我。老鯉,便是這樣一個通透之人。

三、世事洞明,以和爲貴

"歡迎光顧鯉氏偵探事務所,請問有什麼委託......嗯?我當是誰,原來是博士啊。"

老鯉最終沒有離開龍門,反倒被摯友槐天裴的任性絆住了腳步。爲了照顧摯友年幼的女兒槐琥,他不得不停下漂泊的腳步,這一停,便是數十年。

儘管被林先生與魏城主奉爲上賓,禮遇有加,但他始終不願在兩人手下謀得一官半職,只想過一份清閒自在的生活。於是,在龍門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家名爲“鯉式偵探事務所”的小工作室悄然成立,而老鯉,便是這家事務所的第一名員工,也是唯一的創始人。

表面上看,老鯉只是一個隨意散漫、無所事事的中年男人,但跟蹤、僞裝、交涉、推理等偵探必備的技能,他無一不精,只是周身那股子慵懶淡然的氣質,將這份精湛技藝遮掩得嚴嚴實實。他酷愛沏茶、品茶,甚至能爲了一杯好茶靜坐一整天,也正因如此,他整個人的節奏都慢了下來,旁人也因此給了他一個頗爲貼切的定論:“他有一種讓別人只是和他待在一起,就會喪失幹勁的氣質。”

雖然看上去永遠一副不認真的模樣,但在偵探本行上,老鯉有着自己獨到的見解與堅持。用他自己的話說,鯉式偵探事務所處理事情的方針,只有八個字:“世事洞明,以和爲貴。”老鯉也曾坦言,自己完全不擅長拳腳功夫,他本人的源石技藝,更是一個未解之謎。但這或許只是他放出的煙霧彈——偵探永遠不會把自己的真本事擺到明面上,更何況,他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方士。

隨着年歲漸長,槐琥,以及老鯉一直照料的阿與吽三人,也陸續加入了鯉式偵探事務所。原本就不大的辦公區域,變得愈發狹小擁擠,老鯉卻憑藉自己的智慧與人脈,輕鬆解決了這個難題。

有一家建築公司的負責人,曾上門求問財運,老鯉擺開架勢,從手提箱裏拿出一個羅盤,在對方辦公室裏正反各轉了三圈,一手捏訣,口中唸唸有詞,最終得出了“辦公室風水不佳,會影響財運與發展”的結論,並表示可全權交由自己處理。就這樣,鯉式偵探事務所以半價的價格,獲得了一處寬敞舒適、地理位置優越的新辦公地點。

但老鯉並非只是耍小聰明——他以風水爲由,勸說這家建築公司從滿是新建房、隱患重重的街區搬走,實則是爲了保全他們的利益,避免日後遭遇不必要的損失。對於事實與真相,老鯉從不撒謊,即便方式迂迴,也始終堅守着自己的底線。

"承蒙各位抬愛,事務所目前經營還算順利。龍門是個有人情味的地方,在這樣一座城裏住得久了,總歸還是能認識不少人,摸到些門路的,我們這行辦事不興打打殺殺,能和氣解決問題就再好不過了。"

四、但思善惡,無問吉凶

"卦象上說不宜出門,今天這任務我就不參與了啊......唉,果然不行?還是得去,沒得商量?好了知道了,那就特別爲你破例一次,回頭可得請我喫飯啊!來來來,就這家店,我都選好了!"

鯉式偵探事務所與羅德島的緣分,堪稱奇妙。事務所與羅德島駐龍門辦事處相隔不遠,在整合運動事件期間,雙方在某個街角打過照面,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況,雙方都與龍門近衛局有着深厚的交情。然而,直到老鯉發現孑的鱗丸鋪連續三天沒有出攤,憂心如焚地四處打聽孑的下落,在鼠王口中,他才第一次聽到“羅德島”這個名字。也正是因爲這件事,鯉式偵探事務所與羅德島正式相識,並隨後建立了穩定的合作關係。

在合作過程中,鯉式偵探事務所展現出了驚人的情報能力:無論是與羅德島有商業合作的各公司的信譽度、財務狀況,還是龍門下城區感染者的職業構成,亦或是平息收治感染者時引發的醫療矛盾,他們都能輕鬆搞定、妥善解決。這些幫助,無疑爲羅德島在龍門開展感染者救助工作,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羅德島對此難免心生疑慮,並以自己的方式,對鯉式偵探事務所進行了細緻的調查。然而,所有查到的線索都表明,這只是一家再普通不過的私家偵探事務所,平日裏受理的事務,也僅限於尋人、出軌追蹤、信用調查等瑣碎小事。這個結果,顯然無法讓羅德島完全放下心防,但考慮到與龍門近衛局的關係,以及雙方合作以來的默契,羅德島最終選擇保留信任,繼續維持着合作關係。

隨着事務往來日益頻繁,雙方的瞭解也逐漸加深。鯉式偵探事務所不爲人知的一面,也通過老鯉自己的講述,緩緩呈現在羅德島衆人面前。老鯉一五一十、風輕雲淡地講述了這些年來,事務所在龍門黑白兩道之間周旋制衡、艱難求生的經過。簡而言之,事務所驚人的情報能力,完全源於老鯉多年來苦心經營的關係網——這也意味着,老鯉必須與龍門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小心翼翼地維持着各方勢力的平衡與穩定。

要在諸多互相對立、甚至彼此敵對的勢力中,做到不偏不倚、持身守正,其難度可想而知,絕不會像老鯉講述得那樣輕鬆淡然。順帶一提,老鯉縱然手眼通天、人脈廣闊,卻通常不會主動干預委託之外的事情;鯉式偵探事務所,也的確只是一家藏於龍門繁華鬧市角落的普通工作室而已。至於“龍門江湖的一方重鎮”“暗中掌控龍門灰色地帶的權力樞紐”之類的傳言,不過是徹頭徹尾的謠傳。但人們也不禁暗自懷疑,若是老鯉願意,他或許,真的能做到這一切。

老鯉並不常駐在羅德島,偶爾會打着與博士面談工作的幌子,登上羅德島,探望事務所的幾個孩子。確認過他們在島上生活得安好無憂後,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手頭的工作,盡數轉交給他們,然後便悠然自得地離開,繼續過自己清閒的日子。

而對於羅德島後勤部的幹員們來說,老鯉光顧的日子,簡直堪比節日般隆重。原因很簡單:在喫過吽做的美味菜餚後,每一位後勤幹員,都對老鯉的廚藝充滿了好奇——他們萬分想知道,這位龍門小巷美食界的傳奇人物,廚藝究竟達到了怎樣的境界,也都期盼着他能傳授一二。唯有寥寥幾次,老鯉在羅德島食堂展示過自己的手藝,毫不誇張地說,那一刻,整個食堂都沸騰了,所有人都被他的廚藝所折服。

“真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開偵探事務所,而不是開一家餐館,他這是和龍門幣有仇嗎?”後勤部的幹員們,常常這樣私下議論着,語氣中滿是不解與惋惜。

五、結語

請老鯉這樣的人物做事,從來都是一件極爲值當的事。無論事情大小、繁瑣與否,他都能處理得妥帖周到、讓人舒心。雖然他有時要價不菲,但如果你去找他時,能陪他天南海北地閒聊片刻,再與他細細品上幾杯甘醇的香茶,或許,他會心情大好,給你打一個小小的折扣。

在與老鯉的交談中,“過去”與“將來”,都是極少出現的字眼。他的能力,早已在無數場合得到了證明;而他對於諸多繁雜事務的“懶於應付”,也是顯而易見的事實。我們見慣了那些以“活在當下”爲名,逃避現實、不思進取的人,但老鯉的人生態度,卻絕非一句“消極避世”所能概括。

畢竟,老鯉依然在妥善維持着鯉式偵探事務所的運營,對於槐琥、阿、吽這幾個年輕人,他也算得上是盡心盡力、傾囊相授。雖然他總把“嫌麻煩”“懶得管”之類的話掛在嘴邊,卻總能在他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及時出現,送上最切實的關懷與扶持。這也是爲什麼,三位年輕人時常會抱怨老鯉的散漫與“甩鍋”,卻又無條件地信任他、依賴他的原因。

當你真正站在老鯉身邊時,或許也會生出同樣的感受:他一生漂泊,如浮萍般無依無靠,可他帶給周圍人的安心感,卻堅若磐石,從未動搖。他就如同一棵菩提樹,立身正直、心懷慈悲;又如一面明鏡臺,洞明世事、不染塵埃,在這亂世之中,守着自己的本心,護着身邊的人,從容淡然,自在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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