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個兒子因爲一個女人死掉了

我還記得他剛成年的時候，屬性平平，沒有繼承我過人的武力，也沒有繼承家族精明的商業頭腦。他總是很沉默，在一羣狼一樣的族人裏，他像只溫吞的羊。 我對他很失望。 我總是罵他：“在這個帝國，心軟的人是活不長的。你要狠，要爭，要去搶地盤！” 他只是低着頭，手裏擺弄着那些不值錢的小木雕，那是他唯一的愛好。

後來，我忙着擴張領地，忙着搞建設，忙着如何讓家族重新偉大。我把他隨便派去了一個邊緣的產業，心想讓他自生自滅吧，別給我惹禍就行。 我很久沒關注過他了。

再後來，我只聽到了他的死訊。彙報人是王婷婭，家族裏最幹練的管理者。她的表情依然顯得那樣平靜、公事公辦。

“最近產業發生了一個愛情故事，我們的人愛上了欠債且病重父親的女兒，爲了她能正常生活還清貸款，最後爲她而死……”

他把死者稱爲“我們的人”。 但我知道，那是我的大兒子。是我滿懷期待看着長大的第一個孩子。

在那些我看不見的角落裏，他過着另一種人生。 他愛上了一個女孩。 不是什麼名門望族的千金，也不是能給我們家族帶來政治聯姻價值的貴族。 只是一個揹着一身債、父親病重的窮苦姑娘。

我想象不出那個畫面—— 那個在我面前唯唯諾諾的笨兒子，是怎麼笨拙地去接近人家，又是怎麼在得知那個天文數字般的債務時，第一次挺直了脊樑。他沒有回來求我。 他知道，如果他求我，我可能會幫他，但更可能會羞辱他，會把那個女孩像趕蒼蠅一樣趕走，會告訴他“貴族的血統不能被玷污”。

所以他選擇了最傻的方式。 可能是去打黑拳，可能是去接了高危的懸賞，也可能是用自己的命去和高利貸做了抵押。 所有的一切卻換成輕描淡寫的一句“最後爲她而死”。 只有六個字。

他做到了。女孩的債還清了，父親的病有錢治了。 他把生的希望留給了她，把死的結局留給了自己。

而現在，這個悲劇擺在了我的面前，變成了一個“選項”。王婷婭冷酷地告訴我：

“這也能體現家族是有愛的。”“花費160K金幣促成此事，換取家族建立新產業的人口。”

多麼諷刺。 我那可是富可敵國的家族，我倉庫裏的金幣數以億計。 但在他活着的時候，我吝嗇於給他哪怕一點點的理解和支持。 現在他死了，家族卻要花160,000金幣，把他的死包裝成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印成傳單，貼滿大街小巷。

不是爲了紀念他，而是爲了“招商引資”，爲了讓我的家族更加繁榮。

我很想拒絕。 我想把那個女孩抓過來問問，你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我的兒子在這個亂世爲你去死？ 我想大罵王婷婭，誰讓你把他的死當成KPI來彙報的？

但我的理性卻告訴我，如果我拒絕，他就真的白死了。他會像無數個死在陰溝裏的無名氏一樣，無聲無息地爛掉。 如果我同意，至少……至少所有人都會知道，在這個冷血的家族裏，曾經出過一個爲了愛可以付出生命的傻瓜。

“這體現家族是有愛的。” 王婷婭這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我臉上。 家族沒有愛，家族只有利益，只有擴張，只有數據。 那個最有愛的人，已經被這個家族逼死了。

我還是同意了提案。

我想起很多年前，他剛出生。那時我的妻子還在世，她飽含愛意的對着我說“這是一個健康的男嬰”。 那時我發誓要讓他成爲這個大陸最尊貴的人。他可是我的兒子！

結果現在，我花了十六萬金幣，買了他的一塊墓碑，和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一點談資。

“兒子，下輩子，別當我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