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繭》

我的繭是白色 在中指內側

它只是略微堅硬 當握筆時

就變成半枚月亮

每天在紙上

漲潮

又退潮

將天空染成

墨黑色

父親的繭是紅色 在掌心

它很薄 像半片楓葉

當他攤開時

我看見一片晚霞

棲息在丘陵之上

他說 那是二十年前

鐵屑盛開時

在手上留下的脣印

但我未曾見過的那些手呢？

在機牀邊 在腳手架間

在凌晨四點的掃帚柄上

他們磨着各自的地貌

母親總說 那裏有風化的崖壁

可能隨時會有巨石落下

有未消毒的雷聲

所以

她用手帕隔開我的視線——

於是所有可能的繭

被疊成一片空白

不過

現在我知道了

繭是陸地

從血肉中升起的古老標記

有的是孤島

有的是海峽

而更多的

正以無名的高原形態

沉默地

鋪展在另一冊地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