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卡珊德拉,斯巴达血统,驯鹰人,佣兵。
你可以用“马拉卡”来打招呼,这句吉祥话我曾教给过一个维京女人,她学得挺像样。

全文约3400字。
活了快两千五百年,什么称呼都听过,都不重要。
在漫长岁月的起点,我人生开头是被扔下悬崖。
那一年我七岁,弟弟阿利克西欧斯刚出生不久。
神谕者说他会毁掉斯巴达,父亲尼科拉欧斯领着全家登上忒格特斯山。
行刑的人把弟弟扔下去,我挣开母亲的手扑过去,但我太慢了,只看到弟弟消失在雾里,行刑者一同摔落悬崖。
义愤填膺的村民们斥责我是杀人犯,说我触犯了神圣,我现在被斯巴达除名了,必须付出代价。
父亲在沉默中把我提起来,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什么都没说最后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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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格特斯山底下堆着骨头,从那堆东西里醒过来时我看到旁边躺着一截断矛。
那是外公列奥尼达用过的东西,伊述人留下的碎片,能预判对手动作,捅人很顺手。
七岁的我攥着那截断矛爬出尸堆跑向海边,钻进了一艘小船。
海浪把我冲到凯法隆尼亚,一个叫马可斯的二流子捡了我,条件是我替他干活。
我在那座岛上混到二十七岁,不算好也没太坏。
养父让我成了佣兵,接活跑腿,拿钱办事。

我不太爱用盾牌,那玩意实在是有点碍事,打架就该靠拳头和断矛,刀枪棍棒也应该样样拿得起,最好还能掌握射术的精髓,能穿过土墙直接把敌人钉在树上。
我还有一只叫伊卡洛斯的猎鹰,替我寻宝找人,陪我坐在悬崖边看海。
马可斯欠了一大笔债,跟一个叫独眼人的地头蛇借了高利贷,我帮他把屁股擦干净了。
岛上有个小女孩叫福柏,我把她当妹妹看,整天说想跟我一样有一只鹰。
她后来跑去了雅典,如果那时能把她留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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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的第一个大活是杀“血狼”。
在墨伽利斯前线,斯巴达军队正在跟雅典人厮杀,于是我帮他们烧辎重,杀军官,干完一票杂活才见到了血狼本尊。
他站在悬崖边,转身看向我,是尼科拉欧斯。把我扔下悬崖的父亲。
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结果只是挺直腰板等死,说什么他只是做了斯巴达人该做的事。
我斥责他是一个完全不服责任的懦弱的父辈,最终还得选择放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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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科拉欧斯为自己没有承担起一个父亲应有的形象而遗憾,他还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其实并不是他,而母亲则知道所有真相。
我得找到母亲,把家拼回去。
但实际的问题太过复杂,当初那条狗屁神谕是秩序神教编的,这帮人躲在暗处操纵战争把希腊城邦当棋子耍。
我体内流着先行者的血,能扛住伊甸碎片的力量,神教怕我,一路派人追杀。
我边杀边跑遍希腊找线索。
在德尔斐,我假扮神教成员混进他们的地下集会,亲眼看到了弟弟阿利克西欧斯。
他已经改名叫德谟斯成了神教的战争机器,凶狠而暴虐。

他用伊甸方锥检查每个人记忆的时候看到了我的童年画面,我看出了他瞬间的难以置信,但他没有揭穿,将放我走。
于雅典混进伯里克利的酒会,苏格拉底那家伙烦得要命,话多到你恨不得把酒泼他脸上。
福柏现在是伯利克利情人阿斯帕西娅的仆佣。
我最终从欧里庇得斯嘴里套出母亲的下落,那悲剧作家酒量差得很,两杯就倒。
一番东奔西走后,我得知了母亲领航着一搜名为“塞壬之歌”的远航,最后成为纳克索斯的地区领袖。
而后瘟疫来了。
雅典城在烧,人在街上倒成一排排,伯里克利没抗住又不愿意接受治疗。
福柏出去找船,就再也没回来。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靠在剧场柱子上,血把裙子染透了。
我把她送我的木鹰玩具放回她手里,合上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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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冲上卫城,冲进帕特农神庙,看见弟弟正把剑从伯里克利喉咙里抽出来。
我跟弟弟打了好多次。
他恨我,恨家人,恨全世界。
我一遍遍说跟我回家,他一遍遍把剑指向我。
最后在忒格特斯山上,就是当年我和他被扔下去的那座山,他把剑刺向母亲,我下意识把断矛捅进他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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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历史存在另一个岔路口,在某个被我放弃的可能性里,我放下了武器,弟弟流着泪跪下来,我们一家人在斯巴达老屋里吃了顿迟来二十年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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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就是另一个我,另一个他了。
神教的事没完。
我花了六年时间,一个一个把他们从希腊各地揪出来拧断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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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德尔斐地下会堂碰见鬼魅,结果那人就是阿斯帕西娅,伯里克利的情人,雅典最聪明的女人。
她表示作为名义上的最高者,她觉得神教早就烂透了,故意引我把他们全扫干净,想换一个哲人王统治的理想国。
我听完最终还是放她走了。
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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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马其顿碰见一个叫大流士的老头。
那老家伙在公元前四百六十五年用袖剑捅死了波斯暴君薛西斯,历史上第一回袖剑干活。
他被一个叫上古维序者的组织追得满世界跑,我也被同样的组织追,我们就凑一块儿了。
他儿子奈塔卡斯厨艺好得很,炖猪肉一绝,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就是那一锅。
我跟这厨子好上了,还生了个儿子叫艾匹底欧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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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流士的过去比我想的更复杂。他曾和两个兄弟立过誓言要阻止暴君,但其中一个阿摩基斯投靠了维序者,反过来追杀他们。
我们在亚该亚跟阿摩基斯的人马打了整整一圈,烧光了半个村子。
上古维序者烧了我们的村子,杀了奈塔卡斯,抢走了婴儿。
我在他坟前立誓。
你们让我恐惧,我就让你们恐惧,你们让我悔恨,我就让你们悔恨。
我用断矛和拳头追到麦西尼亚,在宙斯神庙里跟阿摩基斯打到最后,大流士饶恕了他没有直接下杀手,他临死前说出了孩子的下落。
我追回了孩子,但不敢留他在身边。
伊述血脉太危险,我只能让大流士把他带去埃及藏起来。
那孩子的血传到后来传到艾雅身上,艾雅创立了无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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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刺客兄弟会的祖宗,源头是一锅炖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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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一趟锡拉岛,我在地下神殿见到亲生父亲毕达哥拉斯。
那老头靠着赫尔墨斯权杖活了一百多岁,要我帮他封印亚特兰蒂斯。
我杀了斯芬克斯、独眼巨人、弥诺陶洛斯和美杜莎,那帮怪物都是伊述人造出来的杂交种。
封印完他把权杖交给我,然后死在我眼前。
接过权杖那一刻就知道坏了,永生,听着挺美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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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孚岛那个夏天我正在度假。
巴尔纳巴斯和希罗多德骗说有宝藏,结果真挖出一个金苹果。
我的断矛跟它共鸣之后直接报废了,像被抽干了骨髓。
阿勒忒娅在古墓里给我看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满了伊甸碎片,她说这些都得由你来看管。
我说你找别人吧,我不干。
但巴尔纳巴斯被金苹果逼疯了,差点把自己撕成碎片,只得暴揍了他一顿从其手里夺过金苹果,看着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嘴里还在说对不起,我就知道这事躲不掉了。
我把废掉的断矛送给了希罗多德,那东西陪了我大半辈子,到头来还是还给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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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四百多年。
我见过王朝完蛋,城市被烧成灰,瘟疫收走整条街的人。
伊卡洛斯,那只陪了我几十年的鹰某日落在我胳膊上,再也没有动过。
我活了太久,久到身边所有的脸都变成雕像,所有的名字都变成书上的一行字。
有段时间我尝试跟人打交道,结果都是徒劳。
斯凯岛上我帮一个叫艾沃尔的维京女人解决金苹果的麻烦,她请我喝酒,教她骂了一句马拉卡,酒醒之后我又是一个人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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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图书馆里我放了一本希罗多德的书,左臂上别着大流士那种三段袖剑,我想也许哪天有人看到,会知道该怎么戴。
结果后来他们全戴反了。
没有使命感,也不想当什么圣人。
我体内流着伊述血,手里握着长生权杖,肩上压着平衡秩序和混沌的担子。就是一个想回家的小女孩,攥着一截断矛被时间推着走,这世界的流向其实并没有太多道理。
二零一八年,一个叫蕾拉的现代刺客在亚特兰蒂斯门口找到了我。
我知道阿勒忒娅预言的继承人就是她,尽管阿勒忒娅藏着私心,尽管眼前这姑娘莽撞而自负。
我看着她站在那里,跟当年福柏看我一样年轻,我告诫她世间秩序和混沌两种力量争斗了千年,没有谁该赢得胜利,谁彻底获胜世界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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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权杖递给她,嘱咐她把伊甸碎片尽数摧毁。
权杖脱手那一秒,两千四百年扑过来,头发变白,皮肤起皱,整个人像风里的灰迅速散掉。
最后遗言我是对着这个世界说的。
只是一个稍微长高了点的孩童向最初摇篮的敬意。
大地啊,万物之母,我向你致敬。
对这个世界,对所有人,对两千多年里每一场日出日落。我以为我活不到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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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比斯的城墙被火把照得通红时,我坐在墙头,双脚悬空,断矛横在膝上,伊卡洛斯从我头顶掠过,影子落进城墙另一侧的沟壑。
那时我以为余生会像凯法隆尼亚的海风一样简单直接,接活儿,杀人,收钱,喝酒,吃马可斯葡萄园结出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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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见过太多人死在半路上。
他们倒下的时候,我会想起忒格特斯山崖底那堆骨头。
我小时候从那里爬出来,手里攥着外公的断矛,往海边跑。
那时我还不清楚将要走上一个多么漫长的道路,只认为我时不该死。
我活到了所有人该死的年纪。
时间从我身上碾过去,我还在走,身边的人被碾碎了一个又一个。
偶尔回头看看想喊一声谁的名字,但那名字已经烂在地里了。
马拉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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