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傳記】· 葉問之後,甄子丹在《影之刃零》裏又打了十個

最近玩了一款名叫《功夫牌》的PVP卡牌遊戲,裏面的諸多港片元素像是走馬燈,讓人感慨香港動作片的落寞。曾經輝煌的動作電影時代,那份獨有的東方武學底蘊,正在時代變遷之下慢慢褪色。

隨着《影之刃零》正式開啓預購,甄子丹的入局引爆了遊戲熱度。正好藉此機會,和大家聊聊甄子丹和他的動作電影人生,以及那些回不去的港片歲月。

——黑人社區的冒險童年

甄子丹1963年出生於廣州的一個武學世家,剛滿兩歲就隨父母移居香港。其母親是國際上聲名大噪的武術家與太極拳師麥寶嬋。現香港金牌武俠導演、武指大師袁和平的姐姐,正是甄子丹母親的徒弟,這也爲甄子丹進軍娛樂圈埋下了伏筆。

和許多名人堂的故事一樣,所有精英教育之下的孩子,都免不了沾染父母對世俗的願望與家業的繼承,甄子丹也不例外。他從小在母親的教導下習武,受父親甄雲龍的鋼琴文化薰陶,同時造就了其完美主義的“人格”與“喫苦耐勞”的美德。

因而,在11歲移民至美國波士頓後,甄子丹並未就此放棄自己的武學之路,心態也發生了巨大變化。在此之前,習武於他更像是遵循家族血脈的既定安排;直到擁有獨立自我,他才真正意識到自身的武學天賦,下定決心,要在武道領域闖出一番天地。

1975年,有關亞裔的身份認同,是許多後世電影會記載的往事。甄子丹作爲一個未在自己故鄉充分體驗童年與國人文化的孩子,自然會先天性地崇拜那些能在外立足的英雄人物。比如“李小龍”,這個在好萊塢憑藉一己之力打破固有偏見、振興國人民族榮譽的世界巨星,理所當然地成爲了甄子丹一生所追求的事業偶像。

李小龍對中國功夫文化獨具見解的傳播,以及現代格鬥技巧與傳統武學的融合,都讓年幼的甄子丹大爲震驚。此後,他不光在母親的武館裏積極精進家族技巧,也會常跑到其他場館裏觀察、學習他人的門派。由於美國華僑大多都是廣東人,前來移民的武學世家都具有一技之長,像洪拳、白眉等經典南方拳式,都是甄子丹耳濡目染的對象。

與此同時,甄子丹也是一名狂熱的拳擊愛好者。早年,他在信號滿是噪點的電視機前,初次領略到拳擊的獨特魅力,自此便深深着迷。年僅十五歲的他,甚至獨自出入黑人社區,只爲潛心研習拳擊。

上個世紀的美國黑人社區,到處都是流浪的居民與放蕩的妓女,不少人被時代裹挾,淪爲命運的失意者:一部分人鋌而走險,以劫掠爲生,借種族歧視的現實困境爲自身的沉淪找尋藉口;另一部分人則向現實低頭,安於骯髒破敗的生存環境,淪爲報酬微薄的底層勞工。

若此時,一個亞裔小男孩從中經過,他的膚色顯得格格不入卻更好欺負,長了張小孩的臉,揹着書包,在地鐵兩邊往返,一旁的人內心得經過多少善惡的鬥 爭?滋生過多少貧窮的慫恿與道德的牽掛?才能讓一箇中國小男孩,安然無恙地在黑人街區學習拳擊。

當甄子丹回憶起這段充滿波折與恐怖的經歷時,竟還會心一笑,也許自己只是運氣好沒有被某個美國的流浪漢綁架,也許只是年齡與膚色的便利,讓多數人對其不屑一顧。

總之,他在出入那個臭氣熏天的拳擊場館時,看到的全是長滿腱子肉、渾身傷痕的黑人,都在反覆跳繩,或是在凹凸不平的沙包旁左躲右閃。黑人們持續不退的腳踏聲,絲毫不遜色於市中心的早高峯地鐵。可甄子丹只是默默融入訓練的人羣之中。周遭不少人都對這個亞裔少年的來歷充滿好奇,後來的他把那段時光比作電影《洛奇》。

年幼的甄子丹不作張揚,只是潛心苦練,和街區底層的人們朝夕相處,度過了一段鮮活而奇妙的市井時光。 就連甄子丹的母親麥寶嬋,也是在多年之後的採訪中,才瞭解到兒子還有這麼一段揹着自己偷偷練拳的經歷。

這倒也能全然解釋,爲何甄子丹的拳腳都如此迅猛有力,不僅能隔空連踢,拳頭的爆發力也驚爲天人。在正式學習跆拳道後,甄子丹的空中連踢甚至能達到驚人的“五次”,他把自己的腿法對標成李小龍的“李三腳”,以此來致敬那位長存於回憶當中的功夫偶像。

16歲回國之後,甄子丹又被母親送去北京,在什剎海體育運動學院接受訓練,期間和著名動作影星李連杰相識,二者互爲同門師兄弟。僅僅一年的時間,甄子丹目睹了李連杰在影視圈的成功,心中不免生起一些對功夫片的嚮往。爲期一年的短暫訓練結束後,命運藉着家族人脈向甄子丹拋出了機遇。

就在他打算回香港稍作休整,再動身前往美國之際,袁和平的姐姐相中了他出衆的動作天賦。長年積澱的功底,再加上這層人脈契機,讓甄子丹得以被袁和平發掘,二人合作完成了他的銀幕處女作《笑太極》,就此正式叩開演藝生涯的大門。

——大器晚成的電影生涯

甄子丹儘管八十年代就在港圈出道,但真正爆火,卻要追溯至二十四年之後的《殺破狼》。也就是說,接近四十歲前後,甄子丹纔開始在國際上有影響力。如果不是袁和平姐姐的伯樂之舉,甄子丹或許會跟隨母親的腳步,開一家自己的武館。

但事實證明,中國動作電影史不能沒有這樣的角色。在成龍高齡、李連杰衰變的當下,傳統動作、武俠片已陷入沒落,更多隻是像《鏢人》《捕風捉影》這樣一時的狂歡,港片的新生力量更是後繼無人。唯有甄子丹,還積極活躍在銀幕之上,六十五歲大壽之前,還在爲自己規劃着種種電影續集(《殺破狼》《導火線》《葉問》新作等),探索全新的武術表演風格。

如今,當他再度回顧自己的電影生涯,其中對他觸動最深的,還是當屬於1992年《少年黃飛鴻》當中與李連杰的對手戲。這場對手戲驚險到了什麼程度呢?那時的臨場道具完全沒有現在的安全係數,對手戲的兩方需要有充足的“寸止”反應力,以及精準到毫米的動作尺度,才能完成一段讓觀衆身臨其境的打戲。

李連杰曾有少林寺習武經歷,功底紮實、技法精湛,作爲動作片的前輩,需要一位具備同等技術水準的對手與之抗衡,方能營造出命懸一線、勢均力敵的銀幕對抗觀感。

彼時的甄子丹深得徐克器重。畢竟敵我雙方曾一同在北京訓練營共事,本該擁有十足的默契。可如同日後《殺破狼》裏吳京面對即興打鬥時那份手足無措的情境,甄子丹當時也遭遇了相似的困境。兩人的武打不光要動作同頻,更要打出攻防節奏。

換言之,傳統固定套招已經無法適配新式武俠片的需求,需要更精巧的戰術設計、身份態勢的快速切換,再配合分寸感恰到好處的擊打,才能編排緊湊連貫的打鬥場面。

這套打鬥流程,往往會預置十數段基礎動作框架,餘下交由演員臨場發揮。這就對對打雙方提出極高要求,必須具備極強的應變能力,根據交手情況實時調整動作。我們現在看到的許多動作電影,其動作編排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在大框架之下,所有細節都需要自己填充。

待下次二人合作之時,難度更是一騎絕塵。2002年張藝謀導演的《英雄》特地請到了二位高手,來了一段極爲精彩漂亮的“雨中對決”。李連杰所飾演的角色,武器爲一柄又細又長的刺劍,而甄子丹本人,卻是一杆又沉又長的紅纓槍。這就意味着,他必須在李連杰挽出一記劍花的瞬息之間,以翻倍的速度承接攻勢,以此對齊雙方的戰鬥節奏,規避打鬥中出現明顯的破綻空檔。

攻方的劍招迅疾、精準且凌厲;而持長槍防守的一方卻無法全然專注,既要拿出旗鼓相當的把控精度,又要以成倍的力量去追趕對方的出手速度。對手刺出三四劍,他便要回以三四記槍招,承受的對抗壓力只增不減。

也正是在《英雄》之後,甄子丹開始思考自己的出路。彼時的成龍,已經從《A計劃》衍生出了《警察故事》,且在好萊塢混得風生水起。反觀他自己,儘管於剛出道時主演過《精武門》《皇家師姐4》等動作大片,但始終沒能探索出屬於自己的動作風格。

論觀賞性,甄子丹不及成龍;論人物氣質,又缺少李連杰角色身上那份宗師風範。很長一段時間裏,甄子丹始終困在模仿前輩的處境之中。正如徐克最初啓用他,本意便是用來制衡李連杰的氣場,他更像是一面映照對手的鏡像式角色。

直到2003年的《千機變》,他被選爲聯合導演與武術指導,並拿下當年武指獎項後,甄子丹終於是恍然大悟,明確自己的動作方針——真實。所謂真實,不在於角色抗擊打能力與性能的真實,而是格鬥技巧“實用性”方面的真實。

還記得甄子丹童年在黑人社區混跡的經歷嗎?在1995、1997年那會,甄子丹愛上了UFC,當時沒有香港電影會在乎真實的格鬥技巧,只一心想着文化傳承、民族復興,所有的動作電影都圍繞在“功夫奇觀化”之下,延續着李小龍在世界獲得的成功。唯有甄子丹,被電視裏播放的巴西柔術、空手道深深觸動。一絲困惑在他內心悄然滋生:外面真實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

早年赴美生活的經歷、李小龍精神的薰陶,再加上武館文化的浸染,讓甄子丹想通了一件事。世界各地的文化、生存方式與實戰經驗,本質上是可以互通的。傳統武術自有其價值與用武之地,但在當下的現代社會,已經難以適配愈發偏向實用化、工具化的消費市場了。

UFC比賽最早的那段時間,是真的百花齊放,擂臺上沒有規則,只要你覺得自己的功夫在當今世界應有一席之地,都可以上前去挑戰,縱使兩敗俱傷、殘疾傷亡如影隨形,一衆參賽武者依舊懷揣着舊時代的原始觀念,卻又渴望在電視機所代表的現代全新消費市場之中闖出屬於自己的天地。

可惜,今非昔比。1993年首屆UFC大賽上,一名巴西柔術選手接連拿下兩場勝利,摘得金腰帶。自此之後,巴西柔術便成了後續衆多挑戰者的必修技藝。各類武學流派由此開始互相借鑑融合,取長補短。

素來善於觀察與鑽研的甄子丹,自然也開始研究UFC的賽事邏輯。他發現,地面擒拿、鎖技、抱摔這類技法,觀賞性絲毫不遜色於騰空飛打的華麗對決。這類打法邏輯清晰,更容易牽動觀衆的情緒,同時也給鏡頭機位留下了極大的創作空間。

他認爲,目前的UFC已經達到了李小龍“截拳道”的最終理想目標,其超前的功夫哲學,在幾十年之後,終於實現了真正的文化共榮,把所有的武術格鬥綜合在一起,不再有嚴格的界限,也因此UFC才能在文明的舞臺上,讓人類“爲傷害彼此”而創造的種種殺人技,有了和平交流的機會。

後來,我們在《殺破狼》裏見識到了甄子丹的成功。和兒時一樣,他將生活演變成實戰經驗,所有的對手戲,不再採用傳統的“流派風格”,而是在現代格鬥術基礎下,爲武學體系進行延展。

這種延展靠的是兩種對戰方法的磨合與創新。電影裏吳京與甄子丹的對手戲,因爲拍到後期沒有經費,所以甄子丹提議到狹窄逼仄的小巷,爲他們倆留夠獨處的空間即可。

當時吳京在開拍前問甄子丹:自己應該使用什麼樣的風格?甄子丹只是讓他忘記以前的種種規矩,完全根據靈感,覺得這個動作在當下適用,那就儘管使出,自己一定會對此做出調整。在這一刻,甄子丹真正走出了成龍與李連杰兩位動作巨星的陰影,徹底改變了動作片的格局。

一個經費捉襟見肘的電影,一個被載入史冊的片段,吳京碰到了自己的“李連杰”,把他揍得“表情包”頻出,在場的人都以爲兩個人是真打起來了。只見,甄子丹把吳京擒拿後,後者直接進行了空中還刀動作,這個動作此前並沒有被正式編排,只是因爲甄子丹的出拳次數超出之前定下的數量,於是吳京只能被迫改變招式,認爲此時放手會讓鏡頭下的動作有定格記憶,雙方按照各自的靈感越打越順。

可以說動作片的“文戲”,就是在無言中表達着當下的心境與狀態,這一點其實比常規劇情片的文戲要更難處理,有太多的“變數”需要配合。 結局和洪金寶的對打更是如此。爲了照顧洪金寶的年齡,甄子丹和洪金寶討論出了更多表現反派重量級的動作,比如抱摔、投擲物品等。

高難度危險動作,例如空中三連踢,由甄子丹這樣的後輩完成。最終的成品效果非常出色,甄子丹既完成了二者對打的觀衆預期,也完美展現了自己對現代動作片驚人的駕馭能力。憑藉此片,甄子丹拿下了第二十五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在全國一炮而紅。

終於,在漫長的24年裏,甄子丹帶領着自己獨特的時裝動作片,站在了世界的舞臺,即便是現在,依舊有許許多多的好萊塢動作片會參考致敬本片的動作設計。你也依然能在許多專業散打選手的採訪裏,看到他們對“甄子丹電影”的借鑑與模仿,這間接證明了甄子丹所強調的“真實”——在不同的觀衆眼裏,甄子丹電影有着截然不同的可能。

——我要打十個!

2005年之後,甄子丹再度拔高了動作電影的“真實感”標準。相較於《殺破狼》中隨性利落的動作交鋒,他更注重挖掘打鬥場景下,角色之間暗流湧動的心理博弈與攻防轉變。彼時多數華語動作片,仍固守上世紀傳統功夫片的陳舊範式:攻防套路固化刻板,你來我往的躲閃、回擊有着流水線般的固定節奏,套路化的打鬥模式已讓觀衆產生嚴重的審美疲勞。

而《導火線》的問世,如同劃破影壇的驚雷,打破了成龍、李連杰雙雄並立的固有格局,成爲華語實戰動作片的又一經典,歷經多年依舊耐看、常看常新。

憑藉這部作品,甄子丹成功塑造出獨樹一幟的實戰武打風格,徹底打響個人招牌。自此,他確立了清晰的演藝目標:專注詮釋立場正向、愛恨分明、三觀端正的正面角色。

正因這份堅守,後續熒幕上我們才能看到《葉問》中溫潤謙和、自帶宗師氣度,兼具柔情與風骨、有血有肉的葉問;《星球大戰:俠盜一號》《疾速追殺4》等好萊塢大片中,一身正氣、立場純粹,彰顯中國武者格局與正義底色的東方角色。

雖然這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甄子丹的戲路,但他認爲自己有義務維護國家形象,拒絕一切電影中潛在的民族污名化與歧視,這和李連杰爲了磨鍊演技而自降身價去好萊塢飾演反派的作爲形成了鮮明對比。

除了原則性問題以外,《導火線》動作戲的迅猛程度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甄子丹在這部電影裏爲角色故意增加了非常多的miss動作,以表現雙方交手的“試探心理”。袁和平在看到甄子丹的小心思之後,滿腹狐疑地說,是不是有些太影響觀感了?但甄子丹堅持自己的理解。他認爲兩個真實的、互相有水平的現代格鬥手,是不可能招招命中的,他們需要有足夠多的決策空間,來引誘對方出現破綻。

《導火線》的打鬥戲充斥着豐富且靈動的空間調度,角色在貼身纏鬥中不斷切換身位、調整姿態,招式間的空當銜接、臨場應變的補救動作,既有實戰價值,也充滿戲劇的娛樂性。第一次看《導火線》,我是全程目瞪口呆看完了。在此之前,我從沒想過動作片還能這麼拍,明明角色都沒怎麼流血,卻還是讓人感到生猛。這是動作演員獨特的“文戲表達”在發揮作用了。

後來,一部《葉問》將甄子丹推向國際舞臺。“我要打十個”成了廣爲流傳的名臺詞。在這部影片中,甄子丹塑造出一個煥然一新的葉問形象:他武藝超羣,面對不公敢於挺身而出,身上飽含厚重的民族情懷。

《葉問》系列的其餘續作,大多沿用這套敘事框架。有人戲稱甄子丹是最早的“戰狼”。但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在踐行自己最初定下的目標——只塑造具備英雄底色的中國人形象。哪怕要爲此犧牲表演發揮的空間,甚至犧牲影片整體質量,他也從未有過任何動搖。

整個系列對甄子丹最大的挑戰,莫過於第三部的泰森。從現實角度來說,讓一個瘦小的亞洲人赤手空拳對決一個比自己大好幾倍的壯漢,這是不公平的,也沒什麼討論價值。但出於甄子丹對泰森的熱愛,他還是在這場戲裏承擔了巨大的風險,和泰森現場對招。

甄子丹對工作的態度,很有可能讓他萬劫不復。像泰森這樣的重量級選手,可不是什麼唯唯諾諾的演員。甄子丹本人,也極力追求動作的真實性,只有等到泰森拳頭和他擦肩而過時,他才肯閃躲。據他本人描述:泰森那拳頭和火車沒有區別,一場戲幾分鐘,就像無數列火車從你臉邊擦過一樣,稍不留神都可能命喪黃泉。

我們尚不知泰森的拳頭究竟有多麼恐怖,但至少甄子丹讓葉問好好過了把拳癮。四部裏葉問有三部都在打比自己大得多的歐洲壯漢,而葉問的日字衝拳,卻一如既往地快。每一部,甄子丹都在增添更多的動作風格以挑戰自我。比如第三部和張天志的兵器戲,各類長短兵器都試了個遍。比如第四部太極打詠春,根據傳統功夫特色設計戰鬥優劣。

在《葉問》系列期間,2011年至2018年之間,甄子丹也不忘磨練自己的演技,《十月圍城》《追龍》都與他以前飾演的角色形象大相徑庭。最主要的是,那句“活到老學到老”的名言,在他身上的確應驗了。

甄子丹知道動作片終有一天會退出歷史舞臺,隨着時代演變,從小喫苦習武的人只會越來越少,吊威亞與特效只會越來越多,到時候他這一輩手藝人,也就真的該退居幕後,離開公衆視野了。

但誰讓甄子丹是一個完美主義者呢?在港片大環境和經濟挫敗之後,他還能在45歲,一個多數人已經認命的年齡段,繼續拼搏。如果不是《葉問》和《導火線》,很難說甄子丹會不會有今天的成就,但他的這份堅持讓你確信,這些作品誕生是遲早的事。

對於甄子丹而言,2012年和趙文卓合作《特殊身份》的不歡而散,應該是他這輩子最蒙冤的事。趙文卓單方面控訴甄子丹“明星範”重,做事沒有分寸,擅自刪改戲份,原定的男二最後由安志傑來演。玩過《熱血無賴》的朋友都知道,《特殊身份》是最接近這款遊戲的電影。

甄子丹也很樂於出演這樣的角色,可趙文卓的“指桑罵槐”,卻讓這電影徹底淪爲娛樂勢力之爭的犧牲品。

甄子丹其實在片場從沒刷過大牌,他只是對動作戲要求苛刻,不代表他不認可他人的付出。刪改戲份也是同理,其實是趙文卓太嬌生慣養了,拉着一家人住豪華大酒店,工作態度也不積極,導致片方與股民有想把他踢出去的衝動(加上景甜資方背景)。

左右逢源想要好好拍電影的甄子丹,反而成了冤大頭。他的務實被媒體捕風捉影,敬業卻被斷章取義,當時全網幾乎有90%的人都在罵甄子丹,加上他之前出演的角色讓觀衆有了牴觸情緒。那段時間甄子丹的風評跌到了谷底。

但對動作片演員而言,緋聞或許是最無需忌憚的東西。他們不靠口舌辯駁,拳腳便是表達,千言萬語,盡數收於方寸交手之間。

在2011年陳可辛拍攝的《武俠》裏,甄子丹飾演一箇舊時代的“俠客”,在現代法律與文明秩序介入後,其個人英雄價值被充分否定。甄子丹在片中並未完全照搬南方傳統拳法,而是融入部分現代格鬥技法,以此烘托角色身處時代變局之下的迷茫,以及內在的身份撕裂。

現代世道早已不再需要氾濫的英雄主義挺身而出,他只能借拳腳,爲自己在時代的下一篇章搏得一張門票。可真正的癥結,從來不在於功夫本身——屬於武俠的時代,已然落幕。

甄子丹並不在乎流言蜚語對他事業的打擊。他只是在盡全力證明時裝動作片還有得拍,港片也還沒完全死透。在《疾速追殺4》裏,他本人的動作高光甚至蓋過了基努。

他還獨自拍攝自己的外傳,屆時估計票房不會比本傳要差。《誤判》裏他是一個會些拳腳功夫的律師,一場戲打了足足有一百多號人。那一次他在新人面前感慨道:“時代是你們的。”但他也知道,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任何的後輩,也不需要其他人去打拼了。

——葉師傅,遊戲業歡迎你

一如《賽博朋克2077》裏基努登場時掀起的全網狂歡,甄子丹亮相《影之刃》印證了一件事:國產遊戲正在和其他藝術形態完成交融。我們早已在《機械戰警》《007》《奪寶奇兵》身上見識過影視IP蘊藏的巨大潛力。而甄子丹那套現代時裝動作美學,或許可以藉着遊戲這一載體,走得更遠一些。

預告片中那記熟悉的日字衝拳,哪怕是葉師傅揮拳相向,也別有一番況味。時至今日,我們終於得以在遊戲之中,與葉師傅實打實過上兩招。

當他看見正值盛年的自己,能夠和萬千玩家自由交手對打,想必也會回望起昔日片場裏的一招一式,重新看見“截拳道”裏蓬勃湧動的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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