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机器人维修技术DM』:忙着修理你忘给自己做开颅了真是抱歉

路斯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

“海”水漫过脚趾又从趾缝间溜走,沙滩在脚底缓慢塌陷,姐姐的手牵着她的。

路斯愿意想象身旁有一只手,愿意相信眼前那片蓝得发紫的海是真的,海下是一片纯色的黑。

她不能想象得太多了。

“怎么握的这么紧啊姐姐又不会跑掉。”

现在她只需要呆在姐姐身边,姐姐答应了会带她回家,她要攥紧姐姐的手。

“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救你的。”

但路斯只触碰到了自己的手心。

——————————————————————

全文约6000字。

『永靛蓝海的梦境』

路斯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手上还残留着握住什么的触感。但什么都没有。

那个梦循环太多次了。

同样的海面,同样的姐姐,同样的模糊的低语。

可她记不清姐姐长什么样子。

对于一个运作正常的逻辑模块来说这不合常理,记忆数据应该稳定且可追溯才对。

但她脑子里有些部分感觉就像被人拿剪子齐根剪断了,就是没办法续上。

路斯是一个医疗型机体,被主脑标记为“问题分子”,七年前的一场医疗事故把她从中央医院踢回了幸福市的这座员工诊所。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打开机器人的脑壳,排查故障,拆除问题的模块并实施治疗方案。

主管英理来到诊所对面和路斯谈话。

你应该庆幸当初是我接受了你,你才没被〖回收〗。

路斯没反驳。

英理是上等机器人,可以自行拆卸更换最好的模块,满脑子都是效率效率效率,然后用这套准则榨取手下的每一个人。

得知勉强通过上一次年审,结束谈话的路斯走回诊室,窗外传来训斥的声音,隔音不太好,对话听得清楚。

什么怪病拖累整个部门,什么公司花了资源培养你,什么我为了帮你顶住压力,什么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做不好就等着回收,省得她再费口舌。

路斯在诊室里坐下来,等那个被训斥的人推门进来。

门开了,戴着兜帽的短毛机器人走到桌前,看起来怯怯的说话轻声细语。

佩佩说,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

『截断色彩的通路』

路斯问她哪里不舒服。

佩佩感觉好像也没有哪儿不舒服,就是最近活干得太差了。

她是一个美工型号,左眼里嵌着一个叫UF的AI绘图模块,由公司统一强制安装,说是为了提高图像产能。

可佩佩就是没办法把UF使用清楚,每次都很努力,画出来的图却始终不合格。

路斯在数据库里查了查UF。

非稳态聚合模块,幸福罐头公司技术部研发的图像生成AI,装了此模块的机体可以通过描述性语言提示词,直接快速生成并绘图。

路斯让她模拟一下工作,描述一张罐头的广告图,佩佩说那就画“海鱼罐头”,一条美人鱼从海浪里跃起来,双手捧着罐头。

“海鱼‘口味’罐头。”

路斯特意强调了一遍,

所谓〖海〗,是不存在的。

但是绘制总是出错,于是路斯开始对佩佩进行检查。

UF模块的log里记录着兼容性错误无法识别色彩格式,路斯顺着线索摸到了视觉模块,发现了一个令人困惑的事实。

佩佩的视觉模块没有检测到任何色彩信号,她看到的世界完全是黑白的。

“这是正常的,”佩佩说,“美工都有这种情况。应该是装UF的时候开始的。”

路斯愣住了。

所有的美工机体的色觉圆晶都被取走了,都失去了色觉,而大家都已经“适应”了。佩佩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失去看见颜色的能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了能更快速的出图,为了满足业绩通过年审,

为了不被〖回收〗,那么一个画师不必看到颜色也是理所当然的。

佩佩说她虽然大部分时间看什么都是灰的,但偶尔会有一些不该出现的颜色涌上来。

窗外的天空会变蓝,桌上的绿萝会变绿,那些颜色好像从被埋藏得很深的地方冒出来,不由分说地泼洒在她的视野里。

路斯给佩佩做了色觉检测。桌上绿萝让佩佩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那一盆,她以为它会慢慢长大变成一棵树,可惜还是养死了。

电脑没有触发任何颜色反应,因为佩佩从没见过那样的电脑。

海报则让佩佩想起装上UF之后画的第一张广告画,她被主管骂了一顿,让她加班用UF重新画。

通过这些记忆,路斯读取了佩佩的记忆卡带,打孔带放进插槽里,过往的画面一段一段地播放。

童年的佩佩仰头看云,说那朵云长得像大象。有人夸扬小佩佩很有“想象力”,佩佩以后会成为一名艺术家。

年幼的佩佩不知道什么叫想象力,也不清楚什么是艺术家,只是喜欢画一些喜欢的东西。

画面一转,天空广阔得不真实,那是最后一个夏天了,佩佩和伙伴即将分别。

少女的佩佩说她想一直画下去

路斯认为佩佩的视觉模块正在像用颜料一样,在使用记忆里的色彩来为灰白世界上色。

她内心深处有一种“想要看见颜色”的念头,这个念头把那些记忆读了出来,然后干扰了UF智能体的标准化流程。

按照手册,最理想的方案是截断视觉与记忆之间的色彩通路,只要那些色彩再也无法传入视觉模块,UF就能正常工作。

代价是佩佩再也无法想象那些颜色

“只有彻底看不见颜色,我才能继续画画。”佩佩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我还以为吃点药或者换点冷却液就可以了。”

路斯说不出别的话来,她只能肯定这个手术是让UF恢复正常工作的最好办法,她也不能做出超出稳定治疗可能的举动,那样她可能就会被〖回收〗

佩佩沉默了一会儿。

销售大赛对公司很重要,搞砸的话她就要被〖回收〗

她想要继续画下去,哪怕是用UF。

手术单上签了字。

路斯切断了那条通路。

佩佩的眼睛痛了一下然后世界彻底变成了黑白。

复查结果符合预期,色彩信号消失了,记忆模块的连接丢失了。

佩佩重新画了一遍那张美人鱼广告图,颜色画面正常,看起来总算符合标准了。

“总算可以完成工作了,”佩佩说,“谢谢你,医生。”

她离开的时候在诊室外的护栏边站了一会儿。

天温渐转,冬日欲至。

佩佩接住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举起来对着天空,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这片树叶是什么颜色的?

“它已经黄了。”

然后她松开了手,叶子飘走了。

路斯依靠栏杆,看着佩佩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她想起自己的梦。那片海,那只手。

“我以为我可以救你”。

她治好佩佩了吗?截断色彩通路,切除记忆连接,让一个曾经看得见颜色、拥有想象力、梦想成为艺术家的机器人变成一个标准化的生产工具。

这叫治好吗?

她做不到更多了。

很快就是冬天了,冬天意味着年审。

路斯手上的烟和呼出的气雾混在一起飘散到空中。

——————————————————————

『无法修复的过去』

手术做完之后路斯需要一杯酒,准确地说她需要忘记一些东西。

吧台后面的女酒保凑过来说路斯身上有股味,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气味。

烦恼,这是女酒保用的词。

她猜路斯在做同一个噩梦,反复做,每一次都醒不过来。她调了一杯酒推到路斯面前,这杯酒是你的情绪,喝下去会让你更清楚地看见那些被你压下去的东西。

路斯喝光了。

梦中她回到了幼时的学校,走进了学校的天文台,一架望远镜就立在房间中央,镜筒上落满了灰。

她凑过去看,星星模糊成一团光晕,和以前一样什么都看不清。

视线向下一转,那片深蓝色的海铺再次展开来,姐姐站在海边。

路斯知道自己不该来这里的。

她越是不想梦见姐姐,姐姐就越是会出现在梦里

她手里捏着那个望远镜,圆圆的,硬硬的,很早之前就坏掉的望远镜,没法修好,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修好的”。

姐姐说你看起来很累。

姐姐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的温度和记忆里重叠在一起。

你是个很棒的医生,这就足够了。

路斯蹲下来,我想你了。

我想要你陪我,抱我,带我去放风筝,去看星星。我想要把它修好。我想你。我想要你是真的。

可是。

可是我修不好它,可是我找不回你。

路斯站起来,奋力把那个望远镜用力扔进了海里。

水花溅起来一瞬,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姐姐,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呀。

该醒来了路斯。”

地铁在晃动,路斯睁开眼睛。

车厢里空荡荡的,对面的座位没有人。

火山不在旁边。外面的城市灯光明灭,列车在轨道上轰隆轰隆地向前开。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

露丝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闭眼还会不会回到那片海边。

她也不知道姐姐说的“该醒来”到底是指从梦里醒来,还是从别的什么东西里醒来。

先上好今天的班。

——————————————————————

『偶尔爆发的火山』

火山来的时候依然戴着一顶圆帽子。

他一进门就开始不停地说话,跟拧开了的水龙头一样窜着搁外冒。

全是沟槽的谐音梗冷笑话一个接一个,笑着说完一个不等路斯反应马上又接下一个。

但今天他的句子频率太密了,如果不一直说话就没办法掩盖其他情绪。

路斯让他坐下检查。

她在火山脑内发现了一个临时性的比特压缩器,嵌在他的语言模块里,数值给拉满了。

火山说他以前结巴,话说不利索。

但他是销售型机器人,不推销就没饭吃。装上这个装置之后他就能流畅地说话了,甚至有点过于流畅了,好像他真变成了一个有趣的人。

可是这个装置已经七年没维护,他一直不肯去复诊,情绪模块里积压的数据多得已经堵得没办法正常运作了。

为什么是今天,火山微微压低了帽檐,说帽子生产线被停了。

他今天本来在英理那里做年审考核,结果效率审查司的人忽然推门进来叫停,连英理都被叫去谈话了,隔着会议室的墙也能听见英理高声争辩着什么。

他要没工作了,最坏的结果是被〖回收〗。

路斯帮他处理那些积压的情绪log。

记忆一段一段地被解开。

小时候火山口吃,别的小朋友围着他学他说话的样子,老师也责怪他,可他越着急越说不出来,那时候他就开始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七年前他被分去了四十二区,而露丝申请了一区。列车快要开的时候他心里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口,他不想和这个重要的朋友分别,不想自己一个人面对未知的生活。

不要离开我。

现在露丝因为那场事故又回到了四十二区,只是中间隔了好些年。

还有那个台风天,大雨把整座城市浇透,他站在街角一顶帽子也卖不出去。英理一遍一遍地催,批责他在找借口,说他不够努力。

他解释了很久很久,直到声音哑了。

为什么不相信我,不管我怎么努力解释,可是你依然不愿意相信我,总是被你当狗一样训。我真它码该死,真没用。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证明自己,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没勇气对那些霸凌我的人说出来。我就是个废物,我好想赢一次。

火山的情绪宣泄而出,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诊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路斯看着他的数据流逐渐平稳下来,那些拥堵的情绪像被疏通了的河道一样缓缓流通。

火山摘下了帽子,用袖子擦了擦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他们走到诊所外的护栏边,火山问露丝为什么要让机器人去卖帽子,卖帽子的冠军有什么用。

露丝说大概是为了cosplay人类吧,这样可能对我们的原型有好处。

人类已经灭绝了,我们甚至不确定那种生物是否曾经存在。

火山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变回了一个“销冠”卖“猫”员,如果哪天你回心转意了记得来我这儿买帽子。

路斯看着他走远,帽檐在街灯下一晃一晃的。

她又想起火山刚才说的那句话,七年前他站在列车门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不要离开我。

现在她是回来了,回到四十二区,来到这座诊所,进到一个被标记为问题分子的生活里,随时可能被〖回收〗

——————————————————————

『告别夕阳的背影』

下午时分,佩佩再次来到诊所。

昨日修完后刚开始还良好,很久没有这么正常过了。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开始不对劲,先是有点迟钝,后来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怪,头疼得停不下来。

可是截止日期马上要到,她求露丝先别管头疼,把UF修好就行。

路斯再一次拆开她的脑后盖,却在UF外壳深处找到了佩佩原本的色觉晶圆,UF似乎在用此识别颜色。

她进入了佩佩的视觉系统,看见了那些不受控制的数据流从记忆模块涌出来,每一个进程都在被某种东西淹没。

失去色彩之后佩佩反而更想看见色彩了,那种渴望产成了排异反应,她的原型在反抗。

路斯认为要把所有关于颜色的记忆抹掉。

佩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残忍。

你的原型太脆弱太敏感,它给你带来了很多痛苦。

原型是什么,佩佩问。

露丝想了想,是每个机体记忆源头那个“他”,是住在你身体里的影子,没有它机体就只是执行基础任务的机器,有点像“灵魂”这个概念,可能和“人类有关”

但人类现在是不存在的。

由于意识失去控制超载过热,路斯不得不把佩佩的UF暂时拆下来防止机体烧坏。

傍晚,佩佩站在诊所上方的天桥栏杆边看落日。

橘红色的光铺满整条大道。

路斯在恳求下把色觉晶圆重新装进了她的眼睛,只一会。

因为佩佩非常,非常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的颜色。

她问现在几点。五点零三分。

她侧脸看向路斯。

她说,我想我可以赶上。

要一览落日壮美需要找个高一点的地方。

路斯沉默,如果佩佩跑掉,等待她和她的只会是被回收。

那就去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吧。

她同意了。

佩佩咧开嘴笑起来,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跑起来,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口的夕阳里。

路斯不清楚这样是否正确,她只是下意识的接住一片落叶。

突然的眩晕,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了进来......

风筝,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那或许是路斯的原型。

路斯陪女孩随着风动放风筝。

女孩告诉她,你帮他们看到了很多东西,这就很好了,不要因为不舍得离开而忘记告别。

风愈吹愈剧,风筝越飞越高,线绷得笔直,女孩高声喊道:

你不要忘了我!等你再回来的时候,要告诉我海的那边!

让风更烈的方法是放予自由。

路斯松开了手,风筝随狂风翻飞远去,该告别了。

梦一层一层地剥开,路斯睁眼时只见风扇在天花板上旋转。

治疗师问她当得知“那个人”去世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她表示她不记得了,她现在想要忘却这段记忆,让治疗师给她进行注射。

再次睁开眼时,路斯却看见一棵枯树,一只红风筝躺在地上。

“喂——”

有什么人在极遥远处向她高喊。

回过头来却见一扇门,锈迹斑斑的金属表面嵌着一块毛玻璃。

透过毛玻璃,两个少女站在礁石上,礁石周围是茫茫大海。

——————————————————————

『FAKE?NO!』

路斯几乎就要打开那扇门。

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门顶上,突兀的打断了她的动作,路斯意识到这个东西不是属于这场梦里的东西。

它问海真的存在吗。

路斯想,幸福市没有海,但在世界某个角落,海一定......

乌鸦再次打断了她的思考。

不,海是不存在的,海是所有机体的底层校验代码,如果原型屏障损坏,主脑就会知道。

路斯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她总是在梦里回到那片海,她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她想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只乌鸦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

乌鸦让她再眨一次眼,看看眼前到底是什么。

海变成了零和一。

密密麻麻的代码像浪潮一样翻涌。

海存不存在,存在或不存在或不知道,三个答案全是错的。

这个问题只能接受布尔值,即“真”或“假”两种状态。

当你的思考突破边界的时候,去回答一个不可能被回答的问题,你就会彻底失去作为机体的资格。

原来人类的专利并非只有想象,还有“思考”,此两者都不是机器人有资格拥有的。

路斯想知道自己会被回收吗。

root@sys:~$ print_string("海是存在的吗?") 

终端输出问句:海是存在的吗?

答案会是什么。

她的手还放在门把上。

她想起刚刚那片还充斥色彩的海,延伸到天际,姐姐曾经牵着她的手,沙子在脚下流过。

她想起那种颜色是矢车菊蓝,学校走廊的少女孤独的调色着的世界。

她想起佩佩跌跌撞撞跑向夕阳的背影,火山不甘着喊说他好想、好想、好想赢一次。

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回答,那个可以把整个天空“装”进去的,不停歇着翻涌着的,海。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不清楚如果这些记忆是假的,如果她所相信的东西都是故障都是错误都是问题都是该被回收的理由,那还有什么可以是真的。

Yes。

系统错误像瀑布一样刷出来,红色的字符一层一层地堆叠,整个视野被淹没。

......

............

或许是消毒液和冷却液混在一起的气味。

路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交谈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镇定剂正在被推进她的循环管路,她的诊疗数据正在被上传,异常很明显,有人低声说必须上报。

路斯不知道上报之后会怎么样,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它们”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找到她。

海就在那里,闭着眼睛也能看见的那片矢车菊蓝,从脚趾之间穿过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不管底层校验代码怎么说,不管零和一怎么算,那片海就在那里,姐姐在那里,风筝和风都在那里。

眼皮又跳动了一下。

这次,路斯真正的。

醒了过来。

吗......?

更多游戏资讯请关注:电玩帮游戏资讯专区

电玩帮图文攻略 www.vgov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