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为何认真对待一个自封皇帝？

1859年9月17日，旧金山一家报纸刊登了一份不同寻常的声明。商人约书亚·诺顿宣布，在“绝大多数美国公民的强烈要求下”，自己即日起成为“美国皇帝诺顿一世”。没有选举，没有军队，也没有任何政府承认。可在此后的二十年里，他穿着军装巡视城市，接受警察敬礼，参加公共活动，还发行了有人愿意收下的私人票据。

旧金山人当然知道他没有真正的王位。他们却共同维持了这场公开的身份游戏。

诺顿一世历史肖像

破产之后，他给自己换了一个身份

诺顿早年做过生意，曾试图囤积大米获利，价格变化让他损失惨重。经历诉讼和破产后，他逐渐退出正常商业生活。1859年的称帝声明像是一道分界线：从此以后，他不再以失败商人的身份出现在城市里，而是以皇帝的口吻发布命令。

他要求解散国会、调解党争、改善城市，也会出席音乐会、餐馆和公共典礼。部分商家允许他赊账或接受他签发的小额票据，不只是因为票面价值，也因为“皇帝来过”本身是一种城市趣闻。报纸乐于刊登他的公告，有些确实出自诺顿，有些则是编辑借他的名义写作。今天归在他名下的许多著名“诏令”，包括部分关于跨湾大桥的文本，仍需要逐条判断，不能全部当作本人原话。

1867年，一名警员以精神问题为由逮捕诺顿，引发报纸和市民强烈反弹。警察局长很快道歉并将他释放，此后巡警见到他还会敬礼。这件事并不表示城市真的接受了君主制，而是说明诺顿已经成为旧金山共同保护的公共人物。逮捕他，反而被视为破坏了一种大家默契维护的尊严。

诺顿一世历史肖像

城市把玩笑变成了归属

诺顿的生活并不富裕。他住在简陋房间，制服需要别人赠送，日常开支也依赖商家照顾。但他不是被关在角落里供人嘲笑的怪人。他会巡视街道、查看公共设施，也会在发生冲突时以自己的方式劝阻人群。有关他阻止排华骚乱的完整戏剧化故事缺少可靠同时代记录，却反映了后人希望把他理解成宽容城市象征的愿望。

诺顿一世公告实物

1880年1月，诺顿倒在街头去世。报纸以皇帝称号刊登讣告，大批市民参加葬礼。具体人数在不同记录中并不一致，但送行规模足以说明，这个没有法律权力的人已经拥有真实的社会位置。

诺顿一世50美分票据

诺顿一世的皇位从未存在，他的城市身份却不是假的。旧金山人一边知道那是表演，一边用餐券、敬礼、报纸版面和葬礼把表演变成日常事实。也许他们认真对待的并非一个皇帝，而是一个在失败之后给自己重新命名的人，以及一座愿意为这种命名留出空间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