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奧運馬拉松：坐車的輸了，喝毒藥的贏了

1904年8月30日下午，聖路易斯奧運會馬拉松的第一名衝進體育場時，觀衆已經開始歡呼。美國選手弗雷德·洛茲接受了掌聲，還準備領取冠軍榮譽。沒過多久，賽會人員查明：他在途中抽筋後坐了大約11英里的汽車，汽車拋錨，才重新下車跑向終點。

冠軍於是落到托馬斯·希克斯頭上。問題是，希克斯也不是靠兩條腿獨自完成比賽的。最後十英里，他的助手不斷扶持、沖洗身體，給他喂蛋清、白蘭地和硫酸***。***今天更多以強烈毒物和殺鼠劑爲人所知，少量攝入卻會刺激神經系統。20世紀初，它還被一些醫生和運動員當作興奮劑使用，奧運會也沒有後來的禁藥規則。

一場比賽裏，搭車的人先過線，攝入毒物的人被承認爲冠軍。這已經足夠荒唐，可聖路易斯馬拉松的混亂遠不止終點前這一段。

比賽在下午3點03分出發，共有32名選手。賽程約24.85英里，比今天標準馬拉松略短，卻要經過七座山坡、碎石路、揚塵嚴重的鄉間道路。汽車、馬車、電車和普通行人並沒有完全離開路線，跟隨選手的車輛還會把塵土直接捲到跑者臉上。

供水安排更離譜。正式飲水點設在出發約12英里之後，組織者詹姆斯·沙利文希望藉此觀察“有目的的脫水”對運動員的影響。今天的大型賽事會想辦法降低中暑和脫水風險，當時的負責人卻把一場奧運馬拉松當成了人體耐受實驗。

塵土很快製造了危險。美國選手威廉·加西亞倒在路邊，吸入的塵土嚴重刺激食道和胃部，險些成爲現代奧運馬拉松的第一名死亡選手。南非選手倫·陶被狗追趕，偏離路線；古巴選手費利克斯·卡瓦哈爾穿着長褲、襯衫和普通鞋參賽，據後來的報道，他途中找水果喫，又因喫到壞蘋果而腹痛休息。這裏面有些細節來自報刊和後人轉述，傳播時常被講得越來越像喜劇，但賽道條件惡劣、車輛混行和飲水不足都有可靠記錄。

洛茲在九英里處抽筋，坐上隨行汽車。他後來辯稱自己重新跑進終點只是開玩笑，從沒打算冒領冠軍。這個說法不能替他抹掉違規事實，卻說明當時的比賽管理已經混亂到一個退賽者能夠穿過終點、接受歡呼，再由工作人員臨時處理。

希克斯的過程則更接近一場危險的搶救。他想喝水，助手最初只用溫水潤溼口腔；距離終點約七英里時，他們給他服下***和蛋清。第二次用藥時又加入白蘭地。希克斯面色灰白，步伐僵硬，後段甚至出現幻覺，以爲終點仍在二十英里之外。進入體育場時，兩名助手託着他的身體，他的腳還在地面上做出跑動動作，裁判最終承認了成績。

按今天的規則，途中搭車當然會被取消資格，***也屬於嚴格禁止的興奮劑。可若只用現代規則給希克斯補上一張“作弊者”標籤，又會漏掉當時的環境：運動員可以接受較多場外幫助，禁藥制度尚未形成，醫生對脫水和刺激劑的認識也與今天不同。他沒有偷偷服藥，助手是在公開狀態下把它當成維持體力的辦法。

比賽結束後，希克斯花了很長時間才恢復到能夠離開賽場。洛茲遭到禁賽，後來處罰縮短，第二年還靠自己的雙腿贏得波士頓馬拉松。聖路易斯這場比賽沒有留下一個乾淨利落的英雄結局，倒像把早期現代體育的混亂一次性擺到了終點線上：規則不成熟，醫學觀念危險，組織者拿運動員試驗，參賽者則在塵土、車輛和壞蘋果之間各想辦法活着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