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小黑盒當作整理思緒，抒發情感，記錄回憶的場所，就像湯姆·裏德爾用七個魂器來備份靈魂。 ——法外狂徒狄仁傑，寫於2026.5.30
day4 週一 深夜 在杭州 在拱墅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與天涯道別後，我與室友一起回到他家中。他明天要上班，很快便進入夢鄉，我卻久久沒能入眠。
睡不着的原因，不是回憶昨日的良渚之旅，不是爲接下來的紹興、衢州之行而興奮，也不是基於對前途的擔憂，而是對時間跨度更大的往事追憶。
之所以追憶往事，一曰汲取精神力量，二曰總結經驗。人在處於困頓時，總會情不自禁地回想自己的人生高光時刻。
外校的錄取通知書
具體說來，是我21-23年憑藉自己的努力，同年通過法考和考研，轉而又在口語和績點的層層嚴格選拔中獲得赴歐洲交換資格，那種越是處於困境乃至絕境之中，越能迸發出強大力量，永不服輸，進而戰必勝，攻必取，無往而不利的狀態。
是爲少年意氣，是爲時來天地皆同力，是爲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但如果過度沉溺於過去的成就，也有害處。
就像鄧布利多所說，沉湎於虛幻的夢想而忘記現實的生活，是毫無益處的。
再說了，時過境遷。我如今面臨的問題，應對的挑戰的內容和性質與過去不同，我自己的情況（年齡，精力，經驗）也發生了改變。倘若一味照搬舊經驗，反而會因路徑依賴而停滯不前。
不過在與過去告別前，還有一件要事：梳理人際關係。自從成年後，我還沒有清過好友庫存。
我過去在寫歐洲交換期間的友誼時分析過，作爲社交動物，人的朋友關係具有階段性，也有層級性。
最基礎的是因客觀原因而結識的親戚、同學、同事和鄰居，這些是熟人，是點頭之交，可以發展成後面幾種。
接着是能一起出去喫飯，看電影的朋友。這是喫喝玩樂之友。他們大都是從熟人演變而來，不過具有很強的階段性，畢竟本身彼此認識就是緣於有相同的生活環境。
比如本科室友，在校時經常聚餐，畢業後各回各家，很可能老死不相往來了。
然後是興趣愛好之友。這類好友與我們擁有共同的愛好，如讀書，體育，音樂之類的。因爲“本性難移”，所以個人認爲這種關係要比上一種更穩定，但也不盡然，比如未曾見面的網友。
最後是志同道合之友。這是友誼的最高階段，或是像俞伯牙鍾子期那樣的知己，或者是長年累月（乃至從上一輩人流傳）的交情，或是字面意義上的“過命交情”。
至於因爲利益而結合的功利性交友，在此不予討論。
因此那晚我花了些時間，先看看哪些熟人或搭子不再把我視我爲好友，單向刪除了我。具體檢驗方法，就是轉賬法和拉羣法，結果比我預想的得樂觀很多。
一名初中同學，兩名高中同學，過去就沒什麼交情，畢業後再無聯繫，主動刪了我。
在埃及旅遊期間，于吉薩的埃及文明國家博物館裏認識了一些國內遊客。當時約好過倆天和他們一起去盧克索拼旅行項目，幾天後我把價目表發給他們，問他們的意願，杳無音訊。
另外還有一些來路不明的，忘記備註的，有來路但本身不三不四的，當時就不想加但是因氛圍所至，形勢所迫，或者有中間人在場，不得不客套性添加的。
這些人有的刪了我，有的確定了這輩子不會再碰上，被我刪了，尤其是一些企圖白嫖法律諮詢的客戶。總的來說，九年來一千多個好友位裏主動刪我的只有十來個，看來我還是很受歡迎的。
比較感動的是，有些看似脆弱的，恰似風中雨絲的關係卻經受住了時間的考驗。比如我本科畢業那會兒參加啤酒節活動，把雨傘落在場地裏了。
晚上我回學校發現雨傘不見了，就在活動羣禮貌詢問有無友友看到我的傘。有位熱心腸老大哥花了一個小時才找到，並婉拒了我支付酬謝金的請求，主動把傘寄到了我的地址。
就是這麼一位素不相識之人，至今把我留在他的好友位裏。
又如在瑞士小鎮勞特布龍嫩的瀑布邊，我遇到了四位熟悉的面孔，攀談之下發現他們有的來自澳門，有的是馬來西亞華人。
同是天涯旅行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們不僅合影留念，還彼此講述自己的旅行故事。其中的澳門小哥，也是至今和我保持聯繫。
又如同樣是在埃及，雖然被博物館裏遇到的人鴿了，但是吉薩中餐館的大廚，開羅刺客兄弟會與東方兄弟會接頭人“小馬哥”，和我一起深夜等大巴的大叔，在赫爾格達結識的一羣本科畢業生和他們的輔導員也依然與我不時交流。
每一個名字，一個備註（如果我沒有忘記的話），一句招呼語，一張圖片，一段閒聊，都承載了一份美好愉悅的，或是其他類型的難忘回憶。
譬如在赫爾格達，埃及的潛水員爲了強迫我多拍些照片，拽着我的身體，把我按在海水裏不讓上浮。我水性好，只是喝了幾口紅海海水，隨後奮力掙脫並在回船時重重踢了他一下。
我回到二層甲板，發現幾個女生都在哭，同行的男生和輔導員也都臉色鐵青，便不難猜出他們也受到了同等待遇。於是我提出倡議，大家團結一致，都不要買他們給我們潛水時拍的照片，得到一致響應。
剛剛踢潛水員的那一腳真實傷害和拒買照片，釜底抽薪的一招還不夠。我看着廚房外面的櫃檯上擺放的一整瓶牛奶，心生一計。
近代有波士頓傾茶事件，今有紅海赫爾格達傾牛奶事件。但我向來節約資源，保護環境，因此是倒進我的肚子裏。
當時船上的遊客除了我們外還有一對中國情侶和外國夫妻。刺客兄弟會三大守則，第一條就是隻針對刺殺目標，不傷害無辜。因此我徵詢了他們的意見，答覆是他們都說不喝這個，我可以自由行事。
兄弟會三大信條的第二點是大隱隱於市，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事。於是我趁着太陽被雲朵遮住時，遁入船艙的陰影，避開巡邏的船員的行動路線和視線，直奔目標。
沒想到，就在我把牛奶倒入大紙杯，準備分批次飲盡時，一直鎖着的廚房艙門打開了。一位打雜的船員見我已拿到任務道具，試圖勸阻：嘿，老兄，那個牛奶不是讓你這樣喝的！（意思是船上其他人還要喝）
照理說被發現，行動任務已經失敗了，我也即將失去同步。不過作爲兄弟會大師，我還是保持了應有的鎮定和隨機應變：你說這樣直接喝不好喝是吧？行，我加點配料。
於是我當着他的面，把旁邊的咖啡液和糖也加入了紙杯裏，並抱怨說他們船上的飲料實在太少，連碳酸飲料都沒有，下次記得多進貨。對了，不要站在那裏無所事事，再給我拿點零食來。
就這樣，繼《圍城》裏方鴻漸妙計賺愛爾蘭人之後，法外狂徒狄仁傑也給貪得無厭的埃及人上了一課。
在那個深夜，我就這樣邊回憶這些往事，邊想起了李商隱的《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day4 週一 下午 在上城 杭州博物館與西湖
我原計劃是早上就和室友告別。一是雖然我們關係極好，但一直住他家也會添麻煩，二是原計劃五一幫另一位共同好友政審，所以這天就要南下紹興。
不過一覺睡到中午，打電話給共友，得知其政審時間推遲到五一假期之後了。於是我立刻把最新情報共享給室友，理直氣壯地表示又得在他家裏待一夜了，希望他做好招待工作。
下午三點，我洗漱完畢，出門坐地鐵去位於上城區的杭州博物館。博物館坐落於吳山上，分南北兩個館舍。
吳山
作爲省會城市的市博，我對杭州博物館的評價很高。首先是環境清幽，整潔乾淨，工作人員服務態度好，連保安大叔說話都很文明。
其次是館藏豐富，各個分區佈局合理。其中我最喜歡的是考古展，古書展和郵票展。雖然具體看的展品內容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哎呀，他們的設置得真合理的印象”還存留在腦海裏。
最後是附加的小知識，比如在一樓古幣和陶瓷的旁邊加入了很多通俗易懂，深入淺出的考古學小知識，科普力度強。
細看也能逛小半天，可惜我起得晚，只能走馬觀花半小時。
玉如意
可放大欣賞的郵票，這個郵票廳實在是一座寶庫
到了關門的點，被保安大叔們好言請出，途中把剩下幾個展廳也略看一遍。之後回到地鐵口的街上，買了冰淇淋喫，買了凍檸茶喝，權作午飯。
之後給室友發消息問今晚喫什麼。他提議火鍋，等他下班後去買食材，我完全同意。
半小時後，他否定了自己的建議，說感覺火鍋這個天氣會喫一身汗，不如點外賣。
我說沒問題，我之前去另外兩個室友家裏做客都沒有空手，不如我也買一箱牛奶帶到你家裏，或者還是出去喫，我請客。他也同意了。
然後就是敲定去哪裏喫。我提議：要麼還是去銀泰的壽司郎吧？我剛剛線上取號，只有87桌。
室友：……行吧。今天又要暈碳了。
（前天我剛和他喫過日料，昨天中午我也剛和天涯一起喫了蕭山壽司郎，晚上本來說去喫銀泰的，結果排隊時間長換了薩莉亞）
於是他準備下班，我也一路步行經過了南宋御街，柳浪聞鶯，錢王祠，和平紀念碑和湧金門。
小貓咪
岐阜縣送的紀念碑
錢王雕像
一路上見聞可講的不多，一個是柳浪聞鶯那裏有坐船去三潭印月的碼頭。有個坐輪椅的老先生行動不便，旁邊的工作人員迅速打開圍欄，幫忙推着他的輪椅上船。體現了西湖景點的服務態度。
另一個是湧金門是水滸傳裏張順徵方臘期間陣亡的地方，也是清代的法場所在地。不過今天的湧金門早已被拆除，只剩下湧金池和張順雕像。
到了五點左右，我和室友再次商議喫什麼——銀泰壽司郎作爲保底，如果還是叫號叫不到我們，就去喫day2晚上他本來想帶我去喫的川菜。
碰頭地點是工聯CC·次元站，沿着西湖走過去，一路上車多，行人亦多。我進軍速度遲緩，還在途中碰到了我去年住過的青旅的大樓。
在工聯CC旁的十字路口，遊人如織，有一種上海的南京東路百聯的既視感。
不過兩座城市的風格與氣質截然不同，上海是依託揚子江和長江航運而發達的近代新興都市，杭州是以西湖爲核心的歷史人文底蘊濃厚的古都，不可混爲一談，連商圈都各具魅力。
於十字路口的對面，我憑藉鷹眼視視覺在茫茫人海里一眼找到了室友，鎖定了他的位置。
路燈紅轉綠，我藉着人羣的掩護，隱蔽了我的蹤跡，繞到室友的視覺盲區，從側後方接近，隨後悄無聲息地伸出右臂，繃直手腕，彈出袖箭，指向室友的咽喉……
“我抓住你了。”我把看不見的袖劍縮了回去，並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室友的肩膀。
之後我們在工聯CC裏邊等待壽司郎叫號，邊把賣手辦和其他周邊的二次元穀子店轉了個遍。我主要關注刺客信條和碧藍航線兩個ip，途中請室友買了瓶冰紅茶解渴。
之前系統顯示的72桌果然有誤。眼看到了八點多，離我們的號碼還有一百多桌，我果斷拍板：這次不喫壽司郎了，去喫辛香匯。
辛香匯的菜看着很辣，碗裏紅油油的一片，喫起來卻還好。我推薦肉片和口水雞，下次想試試看鴨子。員工服務態度也還行。
最後回答一下標題提出的問題：杭州真的是美食荒漠嗎？
回顧我在杭州旅行時的經歷，去年喫了兩次西湖醋魚，其他都是喫快餐和外賣。
今年第一天，晚上喫的寧波菜，海鮮。第二天中午喫的考點學校食堂，6個生煎包+1個鍋貼，晚上去居酒屋喫日料（還有室友家裏的甜品）。
第三天中午喫的日料（壽司郎），晚上最終喫了日式意大利菜薩莉亞。第四天中午喫的gelato，意大利冰淇淋，晚上喫的川菜。
這麼看，至少於我而言，杭州好喫的菜確實不多。希望下次來這裏時能發現更多的美食。
至於我第五天去紹興遊覽鑑湖、魯鎮和蘭亭景區的故事，就留到下一期再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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