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24小時世界體育圈出了兩件大事。
一是歐冠決賽,巴黎聖日耳曼點球擊敗阿森納,連續2年加冕歐冠。
二是NBA季後賽,馬刺客場搶七擊敗雷霆,成功殺穿西部,挺進今年的NBA總決賽——對陣東部冠軍紐約尼克斯,6月4號開打。
足球和籃球是當之無愧全世界流量最高的兩項運動,決賽級別的對決,能讓全球幾十億人在同一時間盯着屏幕。這種聚合度,是別的任何東西都做不到的。
有一段時間我會覺得,爲什麼要在意流量呢,自己喜歡的運動去看就行了唄。話是這麼說但實際上如果你喜歡看的運動,其他人也略知一二甚至是也會一起看,這種人與人之間在交流的時候的關係拉近的感覺確實很神奇啊。
而且就像在買車買大衆買槍買格洛克一樣,配件都很多,一旦選擇了主流,那種全世界圍着你選擇的東西轉的感覺是很難得的。
足球籃球之外,電競也熱——LPL、英雄聯盟世界賽、CS major這些賽事在年輕一代裏的影響力其實已經追上傳統體育。乒乓球也熱鬧——前幾天樊振東剛拿下WTT三冠。馬上他要從薩爾布呂肯轉會去杜塞爾多夫,簽了一年的合同,基礎年薪120萬歐元,加上獎金可能突破200萬歐。德甲乒乓球60年曆史上最高薪資。
樊振東的故事挺有意思——他在國家隊這兩年其實並不被完全重視,WTT強制參賽規則、年齡、奧運週期之外的位置——種種原因讓他選擇來德國打聯賽。但來歐洲後反而像是燃起了事業第二春,贊助商蜂擁而至,杜塞爾多夫俱樂部的預期贊助收入漲了2000萬歐元。一個東方運動員的商業價值,被一個歐洲俱樂部完整釋放了。
我個人其實正經的體育看得並不多。CS看了十年,當年中國隊進Major八強(最好成績)我都已經開心好久了。現在籃球、足球、甚至CS裏世界上最好的運動員都是法國人——姆巴佩、文班亞馬、ZywOo。如果我是個法國粉絲,這幾年肯定爽到飛起。
……
爲什麼競技體育大家都喜歡看?
我想了想,最本質的一條是——競技體育的意義是爭高下,而爭高下是人類最普遍的找尋意義的方式。
我們這輩子大部分事情,勝負是模糊的、過程是漫長的、結果是遲來的、評價是主觀的。工作十年,沒人能給我打分;養孩子二十年,也不知道結果怎麼樣;做生意三十年,不到最後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贏家。
但競技體育不一樣。它給我一個乾淨的框架——雙方實力對決、明確的規則、固定的時間、可量化的勝負。我看一場90分鐘的足球賽,結束就知道誰贏了。我看一場搶七,最後一秒就揭曉。這種確定性,是現代人最稀缺的東西之一。
競技體育就是以娛樂的方式,在一套框架下讓人類爭個高下。
在德國我去過法蘭克福足球場看過比賽,跟着球迷一起唱歌,旁邊法國老哥還請我喝啤酒。那種現場氛圍和體驗是看轉播完全感受不到的——幾萬人爲同一個目標尖叫、歡呼、咒罵、抱頭。第二天在公司、在朋友圈、在地鐵上,大家聊起昨晚那場球,所有人都有談資。
體育是現代社會少有的、能讓陌生人瞬間建立連接的東西。在德國一個外國人最快融入本地圈子的方式之一,就是會聊球。
……
但我看體育,總會忍不住想另一件事——中國爲什麼沒有像姚明那樣的世界級體育巨星了?
姚明是過去時了。他在NBA的那9年(2002-2011)創造的商業價值驚人——休斯頓火箭中國轉播收視率高達2億,姚明個人代言的品牌(麥當勞、蘋果、銳步、維薩)幾乎每個在全球都跟着中國市場喫了一波紅利。NBA中國區的收入十年漲了20倍。這是一個人撬動一個產業的真實案例。
姚明之後這十幾年,中國就沒出過這種級別的體育巨星了。
足球更別說了——中國男足世界排名長期在90位左右,連東南亞球隊都打不過。中超一度燒錢燒到爆,但跟世界頂級俱樂部比還是差着兩個時代。中國足球的“世界級巨星”基本不存在。
籃球這邊,楊瀚森算是最近中國籃球最像樣的希望。2025年6月26日NBA選秀大會上,他在首輪第16順位被波特蘭開拓者選中——這是自2007年易建聯之後,中國球員第一次進首輪。
但新賽季季前賽首秀,對陣勇士,21分鐘4分4籃板,臨結束前喫到第6次犯規被罰下。整個新秀賽季的表現也比較一般——身體對抗不足、防守腳步偏慢、三分還沒穩定。美媒最近重排2025年選秀,已經把楊瀚森掉出首輪。
NBA從來不缺天才,但能從天才變成巨星的,要的不只是天賦,還要時代、體系、運氣都對。姚明當年趕上了NBA國際化的窗口期、火箭隊的需要、姚明本人的體型和球商,幾個因素疊加才成就了那個商業奇蹟。
楊瀚森身處的時代不一樣了。NBA已經不再缺中國球員來打開市場——TikTok、電商、流媒體已經把NBA和中國年輕人連接得很緊。NBA現在缺的不是“中國市場代言人”,是真正能打到頂級水平的球員。這個門檻比姚明時代高得多。
……
之前跟朋友想過一個問題:谷愛凌、鄭欽文、楊瀚森,三個中國年輕運動員的商業價值怎麼排?
谷愛凌肯定是第一——2022北京冬奧兩金一銀之後,她的代言費已經是亞洲女性運動員歷史最高水平。但谷愛凌的爭議也大——雙國籍、美國出生背景、商業化過早,讓她在中國主流話語裏位置微妙。
鄭欽文第二——2024巴黎奧運網球女單金牌、2024 US Open闖入四強、2025 WTA年終排名穩定在前十。網球這項運動的全球商業生態比滑雪深,所以鄭欽文未來的商業天花板可能比谷愛凌還高。
楊瀚森第三——目前還在NBA掙扎期,商業價值取決於他能不能真正打出來。如果未來三年能成爲開拓者首發,商業價值會指數級跳漲;如果三年內還沒站穩,可能就此銷聲匿跡。
這三個人代表了中國體育商業價值的三個方向:
谷愛凌代表“全球化身份”——華裔但成長於美國體系,運動表現+話語風險並存。
鄭欽文代表“硬實力路線”——純靠成績說話,沒有身份爭議,但需要長期穩定輸出。
楊瀚森代表“主流市場下注”——進入NBA這個全球最大商業體育聯盟,賭贏了是姚明二代,賭輸了就是又一個王哲林。
但講真,三個人加起來,離姚明當年的商業天花板還差得很遠。
不敢想象以中國的人口基數,如果能再出一個世界級的體育巨星,會給中國體育、中國商業、甚至中國文化帶來多少溢出價值。但這種巨星的出現需要太多偶然——天賦、時代、運氣、體系、個人選擇。十幾億人裏能湊齊這麼多條件的,可能就那麼一兩個。
……
回到今天的兩場決賽——
巴黎聖日耳曼連續2年歐冠奪冠,姆巴佩走後球隊反而打得更團結、更整體、更歐式。這件事其實挺反諷——超級巨星離開,球隊變強了。說明現代足球的勝負公式,正在從巨星驅動轉向體系驅動。
馬刺殺進總決賽,靠的是文班亞馬這位22歲的法國天才。他在常規賽和季後賽連續打出場均25分10板3蓋帽的怪獸數據,已經被很多球評家認爲是現役潛力第一中鋒。如果總決賽能擊敗尼克斯,他會成爲21世紀最年輕的總決賽MVP。
這個時代世界頂級體育的舞臺中央,幾乎都是法國人。
法國爲什麼能持續產出頂級運動員?人口才6700萬,比中國一個廣東省還少。但他們在足球、籃球、網球、田徑、擊劍、柔道這些項目上,巨星層出不窮。
這背後是一套非常成熟的青訓和職業體育體系。法國從小學開始的體育普及度、社區俱樂部的密度、對運動員的早期識別、青訓中心的資金投入、移民人口的體育天賦池——這一整套機制,決定了它能在不同項目上持續出人。
中國有人口、有錢、有市場——唯獨缺這套機制。我們能憑藉****在乒乓球、跳水、舉重這些小衆但精準的項目上稱霸,但在足球、籃球這種全球化最深的項目上,反而很難突破。
不知道下一個橫空出世的天才啥時候來。
今天就聊到這。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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