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组织介绍|Visa在中国

声明

  本文在下篇叙述中提及香港殖民地历史及“东美卡”卡面所载“British Crown Colony”字样，仅为还原1979年信用卡进入中国内地的客观历史背景，无意渲染、认同或美化任何形式的殖民主义。

  作者是一名坚定的爱国爱党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始终拥护一个中国原则，坚决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香港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本文涉及的任何历史细节，均不代表作者对殖民地历史的任何形式的认可或同情。

  本文以客观事实为基础，以爱国立场为底线。如有表述不当之处，欢迎读者批评指正。

  有细心的观众可能发现了，我上篇讲完Visa的起源，一句都没提它在中国干了什么。是Visa放弃中国市场了吗？

  怎么可能。14亿人的市场，外国资本早就盯着这块蛋糕流口水了，Visa怎么可能不要。

  但问题是——提到Visa，你现在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是不是全是境外消费、海淘、出国旅游？境内用过吗？好像真没有。

  这就怪了。Visa是1979年就进了中国内地的，比万事达还早。四十多年过去了，它在中国境内反而“隐身”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我们今天要展开讲讲的事。

  我们在上篇讲过，1970年BankAmericard与香港东亚银行合作，发行了首张BankAmericard信用卡。这意味着BankAmericard正式进入了亚洲。这种合作发行的卡，统称为"东美卡"。

  第一版东美卡带着很重的殖民地烙印。卡正面印着"只限在香港通用"，对应的英文是"VALID ONLY IN HONG KONG.BCC"。这个BCC，全称British Crown Colony——女皇直属殖民地。一张信用卡的背面，印着殖民地的身份标签。

  技术上，磁条还没大规模商用，结算全靠手工压卡。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卡面白纸黑字写着：这张卡的所有权归属Bank of America NT&SA，不是东亚银行。东亚银行只是发卡代理，真正的主人远在加州。

  就这样，BankAmericard打出了进入亚洲的第一枪。

  广交会现场，服务员第一次见到这种小小的塑料卡片。外宾递过来，服务员接过去，把卡片塞进一台书本大小的压卡机。“咔”一声，卡片上凸起的卡号、姓名被拓印在四联单据上，一笔交易就算完成了。熟练的收银员也要几分钟，不熟悉的能折腾十几分钟。

  这张东美卡，是BankAmericard在亚洲的延伸。它的母体，在国际上已经有了一个新名字——Visa。

  从此，信用卡在中国出现。

  不过等到正式进入中国，还是要等到1981年了。1981年9月，中国银行与香港东亚银行签署代办维萨卡（VISA）和万事达卡（MasterCard）业务协议书，VISA 和MasterCard 进入中国。1982年七月，中国银行与香港汇丰银行签订了《受理VISA和MasterCard直接购货业务协议书》。中国银行正式引入银行卡收单业务。

  Visa进入中国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赚钱，是开学校。

  它设立了属于信用卡的“黄埔军校”，手把手教中国的银行从业者怎么操作信用卡业务。这其实很好理解——那个年代，老百姓兜里没什么钱，银行的人也没见过几回信用卡。连从业者都不懂这东西，Visa的业务怎么铺？

  Visa还深谙“要致富，先修路”的道理。当时国内银行苦于没有联网结算网络，Visa出手了。它把自己的借记卡产品——Visa Interlink和Electron——推荐给中国银行，帮助银行搭建全国性清算网络。1996年，中国银行推出了第一张人民币Visa卡。之后，工、农、商、建也陆续办起了自己的借记卡。

借用Visa Interlink和Electron网络的人民币卡

  最难能可贵的是，Visa在银联的诞生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那时候的银联是个“三无产品”——没钱，没技术，没规模。Visa为银联系统提供了几十种不同的培训，派遣业务骨干常驻银联现场指导，一待就是两年。多名美国专家也来华指导网络建设。甚至把自己的核心技术——VisaNet——全盘托出。

  这哪是资本，这分明是银行业的“老大哥”。

  但老话说得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没多久，银联和Visa就在利益上翻了脸。这段故事我在银联上篇里详细写过，这里就不展开了。

  时间直接快进到2015年。这一年，中国市场向外资清算机构打开了一条缝。

  2015年，国务院发布《关于实施银行卡清算机构准入管理的决定》，正式向外资开放国内银行卡清算市场。2025年，央行和金融监管总局联合发布新版《银行卡清算机构管理办法》，进一步明确了准入细则。

  消息一出，Visa和万事达卡狂喜。只要满足条件——注册资本不低于10亿元人民币，出资人须以自有资金出资，核心系统原则上不得外包，基础设施须通过国家安全审查、网络安全等级保护和商用密码认证——就可以在境内开展人民币清算业务，发行属于自己的人民币卡了。

  几大巨头摩拳擦掌。结果Visa一等，就是十年。

  问题出在姿势上。Visa的所有重大决策由董事会拍板，这无可厚非。但董事会的决定是：保持独立性，以独资形式在中国设立清算机构。

  这就踩了红线。

  在支付宝和微信支付那档子事之后，（具体内容请移步银联下篇）网联已经成为互联网支付的默认清算通道。央行对自家的支付巨头尚且如此，你一个外资公司还想独资进来做清算？

  Visa铁了心要走这条路，结果撞了满头灰。

  有人问，国家至于吗？外资我们就应该宽容一点，这样才可以激发市场的活力。而我可以告诉你，这非常有必要。

  2024年6月，先锋支付因挪用备付金被法院强制执行。

  先锋支付成立于2007年，2013年拿到人民银行颁发的《支付业务许可证》，获准开展互联网支付及预付卡业务。作为“先锋系”的支付机构，它因集团关联的P2P业务，从备付金账户中挪用了近15亿元资金。2023年7月，人民银行中止了它的续展申请审查。

  这个案例说明了一件事：资本天生是逐利的，没有监管，早晚失控。

  从先锋支付到支付宝，从万事达到Visa，央行证明了一条原则——监管这件事，没有针对谁，而是一种必须的“安检”。在这条线上，央行的态度一直很清楚：做得好有奖励，做不好有惩罚。

  2019年3月，万事网联公司成立，万事达卡持股51%，网联持股49%。2023年，它拿到了中国人民银行核发的银行卡清算业务许可证。2024年5月，万事网联正式开业，成了一个“模范”中外合资清算公司。

  在前不久的开业两周年庆祝上，万事网联首席执行官郑笑非给出了成绩单：与合作伙伴联合发行和升级超过270款中国万事达卡产品，受理环境覆盖境内外超过1.6亿商户，可绑定境内30多个主流钱包使用。基于“万事网联标记服务（MCDES）”的Apple Pay跨境支付、境内线上无卡支付等业务也已推出。

庆祝新万事达开业两周年辣

  看着隔壁万事达卡在中国市场混得风生水起，Visa说不定恨得牙痒痒了。

  2026年1月15日，苹果正式宣布中国内地发行的Visa卡支持添加到Apple Pay。消息一出，我身边的苹果用户跟过年一样。

  但这不过是个方便境外消费的补丁。真正值得说两句的，是更早发生的一件事。

  2025年4月，中国银行、交通银行、招商银行几乎同时发布公告：从5月下旬起，把存量的银联-Visa双标磁条卡，免费升级为芯片卡。

  这事听着平平无奇——换张芯片卡而已，激动什么？

  换芯本身确实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一次，Visa和银联坐在了同一张芯片上。

  自打2010年那场风波之后，银联和Visa的较劲就没停过。从境外通道到清算牌照，十几年下来，谁也不太想挨着谁。业内一度认为，双标卡迟早要退出历史舞台。

  所以当2025年各大行同时官宣双标卡“磁升芯”的时候，市场的反应很有意思。有分析认为，两家卡组织能在一张芯片上坐下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Visa在中国，开始学着换一种姿势了。

  不是独资，不是硬刚。是在存量市场里，找一条可行的合作路径。

  毕竟，Visa手里还握着一张能打三十年的奥运牌——它与国际奥委会的TOP赞助合约一直签到了2032年，是奥运会唯一的独家支付服务提供商。只要中国消费者还看奥运会、还要出境消费，Visa就不会轻易退场。

  前不久，Visa的总裁坐着那架远渡重洋的飞机，与万事达的总裁一起出现在同一场宴会上。决心还在，姿态也在。

  当然，跟所有在中国市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跨国公司一样，来赴宴是一回事，桌上能分到多少菜，是另一回事。

  明明最早来，却赶了个晚集。这事赖不了别人——选了一条路，就注定要在门外多站一会儿。但至少，它已经开始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