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泊水市郊外的深山里,有着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老一辈的人说,那山坳里早年就有个名号,叫 “兔儿窝”。
不是野兔多,恰恰相反,那片林子连活物都少见 —— 早年间有走夜路的货郎在里面迷了路,第二天连人带担子全没了,只在泥地里留了满地雪白的兔毛,和几截啃得稀烂的人骨。从那以后,没人敢碰那块地,都说风水邪性,沾了就要被 “换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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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十几年前,一个姓朱的老板买下了这片地。朱老板是本地有名的富商,更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城里多少贫困生靠他的资助读完了书,连本地媒体都登过他的事迹。邪门儿的是是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在那片邪地上盖了栋独栋别墅,红墙白瓦藏在密林里,偶尔带妻儿来小住,待人永远和和气气,没有那种暴发户的傲慢。
地儿买回来之后,就开始断断续续招施工队。开价高得离谱,活计却轻省得不像话,管吃管住,顿顿有肉。去过的工人回来都念朱老板的好,说那菜香得邪门,吃一口就跟勾了魂一样,吃了还想吃,沾着枕头就能睡死过去,连梦都不带做的。可再问那菜到底是什么滋味、用什么做的,一个个都眼神发直,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明白话,只晓得反复念叨 “香,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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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拖拖拉拉做了四五年,施工队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个从工地逃出来的年轻工人,躲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才跟同乡哆哆嗦嗦的说,那菜顿顿都有一股甜丝丝的怪味,不吃就抓心挠肝地难受,浑身骨头缝都跟有蚂蚁在爬;有回他半夜起夜,隔着后厨窗户看见厨子往锅里撒白花花的碎末,锅里炖的根本不是猪牛羊肉,是满满一锅带泥的胡萝卜,锅底沉着几片带着血丝的人指甲盖。他当场魂都吓飞了,连夜翻后山跑回城里,连剩下半个月的工钱都不敢要。
结果没过半个月,这小伙子就不对劲了。先是白天怕光,总往黑角落里钻,见了生胡萝卜就跟疯了一样抢,夜里整宿整宿地磨牙,啃床腿、啃墙皮,嘴角永远挂着洗不掉的草屑。家里人把他锁在屋里,可那年月圆夜,他硬生生咬断了手腕粗的麻绳,翻窗冲进了城郊的深山,再也没找回来。后来有进山的驴友赌咒发誓,说月圆夜见过山路上蹲着个白影子,像是长着人的脸、兔子的长耳朵,红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见了人就蹦着钻进林子里,快得跟阵风一样,只留下满地细碎的啃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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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队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别墅门口的白色面包车也从来没停过。城里的人都知道,这是朱大善人又在做善事 —— 把老城区桥洞、火车站地下通道里的流浪汉,还有些来城里打工没着落、没人找的外乡人,接到别墅里好吃好喝招待几天,再送到救助站,临走还塞一笔安家费。有人专程去救助站核实过,确实有这回事,大部分人的手续都齐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总有那么三五个名字,救助站说从来没接收过。问起别墅那边,只说这些人本来就居无定所,半路自己走了,话说得滴水不漏,没人能揪出半点错处。只有附近赶夜路的村民见过,那面包车深夜往山里开的时候,车厢里的人个个眼神直勾勾的,嘴角淌着口水,跟丢了魂一样;还有人说,月圆夜见过别墅后墙有白影子蹦来蹦去,两只耳朵竖得老高,蹲在墙根啃草根,凑近了才看见,那东西的手还是人的手,只是指甲已经变得又尖又长,跟兽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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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面包车跑得越来越勤,可车上拉的人却越来越少。司机在镇上的茶馆里喝茶,跟人抱怨说,现在人不好找了,跑遍全城的桥洞、废弃工地,都凑不齐一车人。再到后来,面包车彻底不来了,别墅的灯再也没亮过,整栋房子陷在深山里,静得像座封死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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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年深冬,山里起了大火。火借风势烧了整整一夜,等天亮消防队赶过去,整栋别墅已经烧得只剩一片焦黑的地基,连房梁都塌成了炭。
清理废墟的人,第一铲子下去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别墅的地基竟然挖得深得离谱,底下居然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被烧塌的楼板压着,隐约能看见隔成了几十间密不透风的小囚室,每一间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送饭口,连扇窗户都没有 —— 根本不是什么酒窖、储藏室,没人会在自家别墅底下,建这么一座不见天日的地牢。
紧接着,他们挖出了骸骨。不是一具两具,是几十具。散在各个囚室里,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死死扒着门缝,手指骨都嵌进了烧变形的铁门里,死前分明是拼了命想往外爬。法医后来鉴定,这些骸骨男女老少都有,死亡时间跨度足足五年,最早的一批,正是朱老板刚盖好别墅的时候,就死在了这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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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吓人、最邪性的,是清理到地下最深处时,挖出来的那些东西。
那不是人的骸骨,也绝不是山里的野生动物。那些焦黑的尸身蜷成一团,烧裂的外壳里,露出来的骨架分明是人的躯干,却长着兔子的颅骨,嘴部往前凸着,尺寸大得离谱,配着成年男人的身量,说不出的诡异扭曲。它们的脊椎向后弯成了弓型,后腿骨比前腿长了整整一倍,关节扭曲成了只适合蹦跳的角度,骨头上的磨损痕迹证明,它们生前早已习惯了四足着地,不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蹲了多少个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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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的通报里,只说这些是误入火场的野生动物。可参与清理的人,没一个信这话。有个老法医,后来跟家里人喝多了才敢说,他亲手扒开过一具焦尸的嘴,里面整整齐齐长着三十二颗人的牙齿,一颗不少,牙床上还留着常年啃咬硬物磨出来的豁口。还有几具骸骨,怀里死死抱着啃了一半的人骨,旁边还留着没烧完的、发黑的胡萝卜。
那场火之后,朱老板一家三口也彻底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些邪性的细节,全被压了下来,没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里。那片焦黑的地基,就荒在了深山里,野草一年比一年密,慢慢盖住了翻出来的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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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桩事,从来就没真正了结过。
直到现在,每个城市的老辈人,都会跟小辈千叮万嘱,月圆夜绝对不能往城郊那片深山里去。
更邪的说法,至今还在各个城市的城中村、老茶馆里口口相传。说每个城市的桥洞底下、废弃工地里,总有流浪汉悄无声息地失踪,有人在失踪的地方,捡到过几根雪白的兔毛,还有半根啃了一半的生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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