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黑人+音乐+吸血鬼=奥斯卡最佳——2025电影《罪人》影评

音乐将我们同先祖链接在一起,唤醒土地里沉睡的灵魂,又让我们与未来对话,将这份感情延续下去。

主要为小篇剧透影评,逐一分析电影太长了,推荐先看完原片。

故事发生在美国南方的西部地区。史家的双胞胎兄弟——哥哥史莫克,弟弟史塔克——离开芝加哥,回到家乡开了一家酒吧,但是就在开业的第一晩,魔鬼被他们的音乐吸引来,经历了一晚上与吸血鬼的厮杀后,幸存的双胞胎兄弟中的哥哥史莫克与他们的堂弟,热爱乡村音乐的牧师儿子山米分别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影片开头

一.这是一部黑人文化电影

该电影中的黑人不再是我们平时新闻里看到的法外狂徒,他们以严肃的历史形象登场,演绎了上世纪少数族裔的故事。

电影里出现了采摘棉花,外部歧视与内部分歧,传统音乐等一系列文化符号,展示了一个那时代的大概的黑人文化面貌:三角贸易后在美洲受到压迫,接受基督教文化洗涤,不仅面临欧洲白人的偏见,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人反抗有人试图融入,以及与其他同样在美洲大陆生存的少数族裔的来往(比如华人,印第安人,爱尔兰人),还有继承在记忆里的祖先的旋律鼓励他们创作自己的音乐来告别苦难。

关于选角,主演是迈克尔.乔丹,他一人分饰两角演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兄弟。而上文提到,除了黑人,本片里也有其他少数族裔,华人演员不是大多数充满偏见的影视作品里的小眼睛和ABC长相,演员形象落落大方。而电影里的反派吸血鬼雷米克也是由标致的爱尔兰裔演员出演,带来了震撼的爱尔兰民歌合唱场面。

二.这是一部音乐电影

黑人乡村音乐,也就是布鲁斯蓝调,贯穿始终,就连开头都是讲述了一段关于音乐的传奇。

一段浅浅的哼唱,一段吉他弹唱,一段口风琴合奏,以及在酒吧里一晚上的歌,使观众忍不住沉浸在音乐浪潮里,都要忘了这是一部惊悚片,后半段的血腥猎杀的搏斗声也不会掩盖掉音乐,而是被另一种念白取代,但又没有完全取代。

酒吧里的一镜到底尤其让人难忘,最开始是钢琴的键盘声成了个引子,然后牧师儿子吉米开始了弹奏,音乐天才吉米的吉他演奏,将过去与未来都带入了这段引人入胜的旋律中,黑人民谣,摇滚,手鼓,说唱,而由于还有华人角色的参与,甚至是京剧都在其中,不同时代,不同地域,不同民族,通过音乐连接在一起,没有界限,没有偏见,一同在舞池里用舞蹈抒发生命的热情。就是这样的音乐,这样的热情,引来了一群不速之客——爱尔兰的吸血鬼。

三.这是一部吸血鬼电影

前文说道,这部电影的反派是来自爱尔兰的吸血鬼,可能有人会疑惑:吸血鬼不是来自罗马尼亚(特兰瓦尼西亚)的吗?爱尔兰也有吸血鬼文化吗?在爱尔兰的民间传说里,存在很多靠吸食人血和人的生命力的怪物形象,经过搜索后,个人推测电影里的吸血鬼是参考了Abhartach(爱尔兰语,意为侏儒,矮人),他是一个残暴的矮人酋长,会使用魔法,统治着爱尔兰德里郡,在被叫做Cathain的英雄杀死后,他靠邪恶魔法复活,要求居民为他献上鲜血,为了彻底封印他,人们找来了一位凯尔特英雄,他说要将木桩刺穿那人的心脏,并倒置过来埋葬,还要在坟墓上堆放荆棘与石头。Abhartach也被部分学者认为是德古拉的原型之一。

电影里的爱尔兰吸血鬼的弱点就是阳光,大蒜,还有木桩,而且本片里有一个非常传统的设定:那就是魔鬼需要邀请才能入门。影片里的吸血鬼必须得被屋子里的人邀请,才能进来。而被吸血鬼吸血了的人,自然就是转化成了吸血鬼,他们共享记忆与文化与语言,以及生命力。同化了酒吧的客人的爱尔兰吸血鬼切身体会感受到了黑人音乐的浪漫,又因为同化了华人杂货铺的老板,还说出了一段粤语。

这部电影里的吸血鬼设定罕见地不以有名的德古拉作为原型,而是优先参考了爱尔兰传说,且对抗手段也是传统的反制吸血鬼的手段。在影片中,史莫克将木桩刺入爱尔兰吸血鬼,伴随着日出,所有被他吸血转换成吸血鬼的人都随着他一同燃烧死去。

四.文化殖民之罪

既然电影标题叫做罪人,自然也得有个“罪”。

这个罪是文化掠夺与殖民之罪。本片里吉米的父亲是一名基督教牧师,他和其他的黑人教徒们代表归顺欧洲文化的那一批,他们口中吟诵着圣经的话语,穿上白色的袍子,一同坐在十字架面前祷告。欧洲文化殖民的其中一步就是传播基督教,在信仰上安抚被入侵的一方,用温和的手段去劝导他们服从。影片中的黑人文化,华人文化,爱尔兰人文化皆是用音乐来表达的,而仅出现一幕的印第安人则是通过喊叫来表达的,类似于西部片里印第安人专属的音乐,只有基督教文化没有旋律没有嘶喊,只有冷冰冰的句子,像洗脑一样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在爱尔兰吸血鬼转换了所有人,与剩下的活人对峙的时候说道:

但是这名吸血鬼内心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安慰,本质是规训,他不得不假意沉浸在那些入侵者编造的温柔乡里,他第一次登场时,他被白天的阳光所炙烤,被印第安人追杀,接着他躲到了一对白人夫妻家里,而丈夫正好是对史家兄弟放狠话的白人的侄子,在他把他们都转换后,他们拿着乐器,被酒吧的音乐吸引而来。他被黑人音乐,被吉米的天份所引诱。他想和他们融为一体,他在他们的传统音乐里感受到了先祖的呼唤,他能再次看到他的族人,不会再孤身一人,只要他们一起被转换,他们之间将再无边界,可以一同在黑夜里分享音乐带来的感动。但是,乍一看是感人的大合唱,其实也是吸血鬼在殖民和控制别人,从抱团变成了另一个形式的文化专制。

爱尔兰的吸血鬼也是受害者,令人惋惜的是,他的所作所为表面上是残杀,但他主观上这是在保护他们最后的文化,不过强制性的转换也是一种侵略。不管是酒吧里的人,爱尔兰吸血鬼,都是被掠夺的对象。最讽刺的是,雷米克带头念着基督教的话语,用宗教来安慰自己,试图得到虚假的宽恕。

五.谁是罪人

一般看完全片,第一反应是欧洲白人怎么这么坏啊。这是第一层,通过宗教文化,将侵略包装成拯救的欧洲白人有罪,他们不仅要在经济上,文化上啃噬掉弱势族裔,还要通过枪支进行屠戮。比如影片里兄弟两在一个白人那里买下了用来开酒吧的建筑,而他们也惹到了他,哥哥史莫克在晚上与吸血鬼的交流里得知,那个白人是极端派的,白天的时候会带着一帮人过来杀了他们。第二层的罪人,则是接受白人文化的人,他们为了生存与其妥协,宁愿忘本都不要沦落到孤零零地死,他们还为入侵者敞开大门,主动将仅剩的一切推出去,比如牧师一派。第三层的罪人,是明确犯罪了的人,比如史家兄弟,在他们犯事后,去了芝加哥混黑社会,来了波黑吃黑卷走了钱躲到家乡,他们不敢与剥削的人抗争,而是逃避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爱情,自己的族群,直到一晚过后,哥哥史莫克拿起了枪,独自一人杀掉了要来杀他的人。当然罪人的含义不仅这些。还有影片中的黑白混血儿,玛丽,她是弟弟史塔克的前女友,游走在种族边界,对黑人文化和白人文化都有着特别的归属感;镇上的蓝调音乐艺术家,三角洲,他技艺高超,但他胆小怕事,还对兄弟两小偷小摸,在最后牺牲自己掩护史莫克和吉米。他们有着大大小小的罪,或是出于本意,或是出于无奈,又罪不至死。

不过,重点似乎不在于融入或接受,而是抗争。有罪的人,罪孽深重在不敢顺从内心的想法,反抗不认同的一切。前文说过,魔鬼得主动邀请才能进屋。但在他们进屋后,或者说让他们进来的目的,不一定要是臣服。比如华人夫妇里的妻子葛蕾丝,她是幸存者中第一个拿起刀想要和吸血鬼拼命的人,在得知他们即使熬过今晚,也会在第二天被白人3k党杀害,且他们躲在酒吧里的同时,吸血鬼们还有可能去镇上伤害其他人,包括她的女儿后,她终于抑制不住愤怒,拿上木桩和火炬,和变成吸血鬼的丈夫同归于尽,一伙人和吸血鬼开打,史莫克与变成吸血鬼的弟弟想相搏,动手杀了弟弟,吉米从逃跑到奋起战斗,用手里的吉他重击了吸血鬼,拖到了日出,终结了爱尔兰吸血鬼雷米克。

影片结尾,只有史莫克和吉米活了下来,史莫克反杀了放狠话的白人,而吉米回到了家那边,一身鲜血地去见牧师父亲,面对父亲再一次要求他放弃黑人音乐,来继承牧师事业时,吉米选择了拒绝,开车离开,如释重负。

从结局上来说,似乎人类方取得了一次可悲的胜利,现实里亦是如此,面对强权的侵入,无法成为完全的赢家,只有血腥的结局令人难感畅快。

我最有感悟的就是吸血鬼雷米克的发言,他试图通过所谓同化找到和他一样的人,一样被掠夺一切的人,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成了掠夺者。在爱尔兰歌舞中,浑身鲜血的吸血鬼们又唱又跳,颇为壮观,还一起唱着爱尔兰民歌《pick poor robin clean》进攻酒吧。

当然,电影里的角色关系塑造的也很深刻,不少尺度较大场面有一种狂野的美,粗俗的台词没有让电影掉价,反而提了个高度。总之值得一看,还有很多我没有观察到和说到的地方,值得反复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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