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文多圖預警
我叫芥川梨梨，是個透明小底邊，和無數此刻正在掙扎的小底邊一樣默默無聞。
到現在粉絲數還沒到一千
寫下這篇帖子的初衷，一方面是未來不大可能再撿起直播了，對關注我的人說聲抱歉，這是個告別；一方面是從我開始打算直播時就在小黑盒發帖，可以說直播期間的大部分粉絲都是來自小黑盒，我喜歡有始有終，既然在這裏開始，就在這裏結束吧。
抱歉，要食言了
在開始講述我的故事之前，想到一個有意思的問題，如果一個現實裏唯唯諾諾、幾乎沒有朋友、一個可以說是孤僻的人，突然想要開始直播，會是出於什麼原因？
好了，不管你覺得是哪種可能，接下來是我的故事。
2023年，我18歲，上了大學。和所有對大學抱有期待的人一樣，我對大學的期望是能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長大了就好，長大了就有朋友了。我的父母一邊說我性格古怪，一邊這樣鼓勵着。不過很可惜——不知道大家對“幾乎沒有朋友”是個什麼定義，很可惜啊，我現在大三了，並沒有實現我大一時的期待，依舊只有一個朋友（笑）這個朋友是因爲高中時期做過同桌才一直有聯繫，不過嘛，我只有這一個朋友，但是我並不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她普通朋友裏的一個，我也不敢說閨蜜這種詞。
想必你可以看出來，我是個沉默的、不善言辭的、不會交際的人。從小就不是那種討人喜歡的小孩。
因爲現實的困難，導致我更喜歡去認識網友，在網上可以暢所欲言，什麼都能很自然地說出來，不會只能尷尬地笑笑、不會接不上話、不會沒有人理我、不會被人指責說話聲音小……
以及，到了大學，我才知道steam，才瞭解到電腦遊戲，在此之前我只玩過手遊。
2024年，我19歲。
我和一個有些許粉絲的遊戲主播產生了矛盾，因爲他在那個遊戲裏有點名氣，更是肆無忌憚辱罵我，我當然不甘心，也是罵回去，可惜那個遊戲圈子裏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聽我說話，也沒有人爲我說話，遊戲官網大羣裏的喫瓜羣衆也是跟着他罵我。
後面，他把我開盒了，把我的個人信息發給我。我不屑一顧。他惱羞成怒，把我媽的身份證照片也發給我，聲稱要把這些信息全部發在網上。
我去問我媽要不要bj，我媽反而把我罵了一頓。
當時我接觸了《主播女孩重度依賴》這個遊戲，對沒有玩過電腦遊戲的我來說，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我很氣憤於那個遊戲主播憑什麼有幾百個粉絲就自視甚高，隨意辱罵他人，包括他那些無腦的粉絲，不分青紅皁白就衝上來。
不知道大家初高中的時候有沒有這種情緒，班裏你討厭的人如果成績比你高或者某方面比你優秀，你會感到生氣。
就這樣，抱着混雜着勝負欲的複雜情緒——我破罐子破摔，想到虛擬主播很容易被開盒——加上對互聯網之海的嚮往，我萌生出了做虛擬主播的念頭。
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對虛擬主播的瞭解只有偶爾刷到的幾個頭部v的切片，可以說是從來沒有真真正正地去過一個虛擬主播的直播間。
是不是很奇怪？很莫名其妙？
不過我當時只是有這個想法，還並沒有想要真正落實。那時我剛接觸小黑盒，試着發了一些帖子，不過就像在此之前我在別的平臺偶然發的幾個帖子一樣，幾乎是我一個人在角落碎碎念，不過我也不在意。
我原以爲這又是一篇無人在意的碎碎念，沒想到有很多人看到。我第一次體會到了被很多人關注的感覺，第一次有大量陌生人對我釋放善意。
這是種很奇妙的感受。一個人，在現實裏幾乎不和人交流，在網絡上也只和認識的幾個人發信息，這個人曾小心翼翼地試着在網上說話，不過發現沒有人接話，沒有人在意，大家都各自聊着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於是，他沉默了，他會覺得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不管是現實還是網絡，都是冷漠的，是無暇關注他人的，而他也沒有什麼值得讓他人關注的。本該是這樣的。
於是，這個人茫然了，手足無措了，他一遍遍想着自己身上有什麼美好的特質吸引了別人——沒有，沒有，他還是那樣普通，於是，他只能理解爲，是這些人太好了，是他們太好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他們，於是哆哆嗦嗦地、手忙腳亂地，儘可以回應每一個人的善意，認真感謝每一個人。他們都太好了，明明都是陌生人，卻這麼好。
但是，這個人太笨了，他沒有接觸過很多人，自然也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
再此之後便是當時的送禮風波。從第一個人開始送我遊戲我接下發帖感謝後，便有越來越多的人送我遊戲。
我從小到大收到的禮物屈指可數，即便是生日。因爲沒什麼朋友，自然沒什麼禮物，在我成年之前的生日都是偷偷摸摸過，我害怕被人知道，害怕被人問收到了多少禮物，害怕露出窘迫也害怕看到別人幸福。不過即便是到現在，我生日收到的祝福，現實和網絡根本無法比，更別說禮物這種東西。
我收下了那些遊戲，並和之前一樣每個都發帖感謝。其實我也有點害怕，我怕引起公憤。後面有很多人都是衝着我的發帖感謝送我遊戲，我還是每一個都發帖了，因爲發帖過於頻繁，我說覺得刷到我太多可以拉黑的。
還是來了，和我害怕的一樣，即便我沒說過我是女的，我沒發過自拍。在莫名其妙的善意之後便是莫名其妙的惡意，有人覺得我是來⭕的，有人覺得我發的每一個感謝帖都是在誘導他人繼續送遊戲，有人覺得我是炫耀、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有人研究我隨手發的日常照片推測我是男的……幾乎每次打開小黑盒都是99+，從帖子評論，到小黑盒私信、b站私信，甚至給我開了個單獨分區，無孔不入。那幾天首頁的帖子裏，隨手刷到的都是罵我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寫了說明，因爲很多人問我爲什麼能收到遊戲，我說因爲我是vup才收到遊戲——“你意思是你做主播就可以理直氣壯收遊戲嗎？就是我們該送你的？”“你都沒開播算什麼主播？”“從來沒見過主播收禮的，都是主播送禮的”
我不會說話，我說出的話很笨，我真的害怕，我腦子亂糟糟的，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了，於是我說出的話，被抓住其中的漏洞，還是繼續。我寫的說明反而讓事情更糟糕了，就像我過去搞砸的那些事一樣，我補救不了，更糟糕了啊。他們言之鑿鑿，彷彿我做了十惡不赦的事，他們憤憤不平，要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無時無刻不被唾罵，被他人發泄情緒。
我也在送遊戲，但是杯水車薪，他們說要給每個人送遊戲纔算數；我做遊戲抽獎，沒抽中的人罵我；我去聯繫送我遊戲的人，表示可以摺合成rmb還給他們……當時有趁亂跟我要遊戲的，我也都送了。
還是無濟於事，該罵的依然罵，還罵爲我說話的人。
當時是七月，我到期末周了，我很忙，很多人說着我不開播就是爲了圈夠了就跑路，我說了播不了，但是沒人聽我說的。我再一次茫然了。
幸好那個時候依然有充滿善意的人開導我。真的很感謝。
我卸載了小黑盒認真備考，成績沒有被這些人影響，還拿了獎學金。
儘管有很多波折，終於要開播了。
怪不得說黑紅也是紅（笑）我一開始就沒想靠做直播賺錢，完全是抱着體驗的心態——以及要超過那個遊戲主播的心態，沒想到開播前就有三四百個粉絲了，已經超過那個遊戲主播了。我的本意是玩個遊戲掛着直播，沒想到會有人看的，也沒想到有這麼多人預約。對我來說真的很多了。
第一次直播，很好，緊張到說不出一句話，只會像個人機一樣念歡迎xxx和感謝xxx，就這樣磕磕絆絆播着，也不知道播了個什麼，想不到有五個艦長上艦，我真是被嚇了一跳。當時裝修直播間的時候完全排除了上艦的可能，也根本沒做上艦的特效，當然也沒做艦禮。
着急忙慌地去約稿、選製品、拿樣品，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
因爲覺得沒什麼人會看，也是沒想到要建粉絲羣，好在有人熱心幫忙建了，同時取了粉絲團名字，剛開始選定的鋼板什麼的被b站駁回了（笑）於是就選了充血包作爲粉絲團名。
說完了這些看似不錯的表面後，就該說說這些表面底下的了——
v圈搞熱水器幾乎人盡皆知，已經到了不搞就快要活不下去的地步了，但是正如我前面所說的，主播不是我的職業我也不打算靠這個賺錢，因此我不會也不想搞熱水器。
不過我不想是一回事，別人怎麼想是另一回事。五個艦長裏面有幾個主動想和我怎麼一下，還有幾個是等着我去怎麼一下，我一直裝傻不跟他們搞什麼，因此幾個艦長看我如此不識好歹也陸陸續續走了，第二個月便只剩下了一個還兩個艦長在粉絲羣了（笑）
我本身是個三分鐘熱度的人，直播也是心血來潮的成分佔更多一點，剛開播的時候堅持到幾乎每天在打空洞騎士，確實是苦手——沒開播前小黑盒裏有個粉絲頗多的博主嘲笑我wasd都按不清，還真是，沒笑錯。
就這樣磕磕絆絆播着，到了學校確實沒法直播了，一方面是條件不行，當時的宿舍是八人寢上下鋪，只有一張桌子還坐不開，然後學校也沒網絡，一直用的流量網絡很差；另一方面是在寢室直播過於羞恥，也覺得如果把室友聲音錄進去不太好。
此後一直在給皮套約稿、做製品、搞抽獎，前期在我粉絲羣的應該都知道福利怎麼樣，經常抽遊戲抽周邊，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像周邊都是羣裏直接抽的，你有沒有關注我都無所謂，都五份起抽，這些都是我自費的，因爲我確實把粉絲羣裏的都當作了“自己人”，我經常在粉絲羣活躍，也想給大家送點東西，我不指望有什麼回報，只是我想對他們好。
因爲粉絲羣已經解散了，只能在b站動態找到部分周邊抽獎。
這是萬聖節的抽獎，靈機一動想出來的鼠標墊反響很不錯——還有大小區分來着。
聖誕節的圖也是非常美麗啊，因爲製品太多了採用了分區自選的方式。
新年換了新衣，嘿嘿。
上了動態紅包封面，自己研究了好久。
新年抽了檯曆，這個檯曆我真的特別喜歡，連我媽都跟我要了幾本送人。
之後到了情人節，這個鐳射票我相當滿意。
六一兒童節，簡單抽了點零食。
暑假泳衣回抽獎。
可以說是最後一次艦禮了。
除了第一次和這一次的艦禮，期間以及之後的艦長我都準備了艦禮，但是沒有做海報，都是直接送了。
我手上還有一些沒有做周邊的圖，比如：
以及一些沒有畫完的圖，都是開始一部分，有些都想好了做什麼製品，這裏就不放出來了。可惜了。
大概是一覽表。
除了上面的，還有一些表情包。
說出來有點不可思議，我對做虛擬主播所投入的金額——包括皮套、直播間相關素材、約稿、抽獎周邊、抽獎遊戲以及等等，已經逼近兩千。
乍聽不是很多，但是這裏的“不可思議”是對我自己而言，作爲一個摳摳搜搜的人，在一件沒有提升我生活質量的事上居然花了這麼多——不止是錢，還有時間和精力，我是感到詫異的。要知道，我根本不打算靠做直播賺錢，自然也沒覺得我的投入能有什麼。
到這裏，彷彿就是一段我對此的統計。
並沒有結束。
還記得上面提到的熱水器嗎，不僅僅只是剛開始的艦長。在粉絲羣剛建立的時候，羣裏就有人含含糊糊有想和我曖昧甚至戀愛的苗頭，我確實是喫了一驚，我搞不懂，主播和粉絲戀愛嗎，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聽的事，並且當時我沒有戀愛的想法。因爲都在羣裏，我也不能直接刪人或者說什麼難聽的話。我客客氣氣、非常鄭重地拒絕了。過了幾天又繼續黏黏膩膩給我發消息。而我不能不回。
當然，不止一個人。
是好幾個人，跟車輪戰一樣，這個發完消息那個發。我糊塗了。
索性大部分時間粉絲羣裏的氣氛還是很友好的，呈現出一片其樂融融之景——如果不知道底下的齷齪的話。我強迫自己忽視那幾個讓我不舒服的人，一視同仁的，把粉絲羣裏所有人當朋友看待。我沒有想着誰能在我直播的時候打賞多少，還是那句話，我不想靠直播賺錢，而且粉絲羣裏大部分都是同齡人，就當是大家玩玩吧。
我覺得我用心把所有人都好好地當作朋友了。
這樣微妙的平衡維繫了一陣子。
過年的時候，家裏越來越急着給我相親，已經到了把別人微信推給我讓我加上了解的地步。希望我能一畢業就結婚。以前我不想結婚，可是我逐漸意識到沒有辦法堅持不婚。每個人都希望我能儘快找到對象，但是又覺得我的性格根本談不上戀愛。很可怕，從我爺爺奶奶到我父母，以及一些親戚，已經逐漸不再是玩笑性質。像是逐漸露出了獠牙。
看我弟弟的玩具比我父母給我買過的任何一樣東西都貴，我也不知道說什麼。（當時他玩的是大疆無人機，弄壞了以後立刻就買了個新的給他玩，我擁有的最貴的東西就電腦和手機，都是我自己攢錢買的）我好像只能按照他們說的做。我什麼都反抗不了。
與其聽從父母去認識一個他們眼中覺得不錯的人，不如我自己找喜歡的人談戀愛。這是我所能做的一點微小的叛逆。我有了戀愛的念頭，爲了結婚。
至於粉絲羣，我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廣而告之，可是裏面有些人越來越過分，一直髮信息騷擾我，甚至還要來找我，沒完沒了。就算我說了不想談戀愛不想線下見面，都無濟於事。我希望能有個“有對象”的身份，能像盾牌一樣，阻擋這些人。我不能對他們說重話，只能好言好語的。我希望他們能知難而退。
暑假，和我現在的對象正式確定了關係。粉絲羣裏我也從一點點預告到真正說出了口。
我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我把所有人當朋友，他們把我當個什麼東西呢。我不知道。
至少他們說出的話，根本不是朋友所能說出口的。說我不應該在粉絲羣說這些也就算了，什麼叫我真好追到手，什麼叫我不應該談戀愛，莫非應該和他們一樣一直單身？也許是破防，也許是嫉妒，總之又是一陣惡意的輸出。
不應該公開嗎，我就是爲了公開啊（笑）。真奇怪。他們不瞭解我的人生，不瞭解我爲了什麼，僅僅因爲我談戀愛了，張口便是難聽的話，彷彿我“背叛”了他們，彷彿我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是啊，女人，我突然意識到，他們當中真的有人把我當成能夠平等看待的朋友嗎，就像他們看待自己的朋友一樣看待我。
此後，粉絲羣退了很多人，有一開始加入粉絲羣的，有平時活躍的。我看着這些人離開，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幸好，幸好有這個身份，至少確實像盾牌一樣擋住了那些無休止的騷擾。
之後的粉絲羣從時不時99+慢慢沉寂了，後面也有新的人加入，也有新的人活躍。只是我心中已經產生了隔閡，我無法再毫無保留地把誰當作純粹的朋友。是的，我意識到，我自以爲是對別人的好，也許根本一文不值，沒有人會因此停下腳步。我很少在羣裏說話了，也很少弄周邊或者遊戲抽獎了。原來是不值得的。
2026年，我21歲了。也就是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創建了vx羣，爲的是發紅包方便點。只是，qq羣的情況又開始惡化了。和以前如出一轍，不，愈演愈烈。
就算有新的人加入，也是有新的人騷擾我；就算我說了有對象，也有人毫不在乎。
到後面變本加厲，對我開着黃色笑話。放在以前，說一些無關緊要的笑話倒也無所謂，後面直接演變成對我現實生活和我對象的惡意揣測。
實在是噁心。那天我再也沒有忍受，再也沒有像以前一樣陪着笑，再也沒有應和誰，我把qq羣解散了。也許，一開始就是個錯誤。就不應該有粉絲羣。
到這裏，我的故事就差不多結束了，未來大概也不會有新的進展。
也許你發現了，我說了那麼多，都是關於粉絲的運營，反而沒有直播的本身。
嘛……我只有在剛開始直播的時候堅持了一段時間，因爲只能寒暑假能直播，加上有各種各樣的事，再也沒有像一開始的暑假一樣有空閒了，直播的次數屈指可數——現在是因爲大三要去實習了，覺得以後真的沒空直播了。加上游戲技術可以說是很拉胯了，也不會整活，聲音還輕，呆呆傻傻的，雖然在剪視頻但是也都是胡亂剪了一些很傻的視頻（笑）儘管如此，因爲各項事務親力親爲，也是學到了不少，雖然只是皮毛，比如怎麼佈置直播間啦、怎麼剪視頻做封面啦、怎麼板繪啦等等，同時得益於這些好的壞的人，心境確實和以往相比有了很大的變化。
網絡世界確實有美好的一面，但邪惡的一面遠比我想象的更甚。
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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