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笛卡尔、英王查理二世、美国总统华盛顿……都因为一场小病,在放血后直接去见了上帝。
编辑&作者:Ronron
倘若你穿越回中世纪,不幸染疾,求助于当时最“先进”的医疗手段,你可能会经历如下流程:
一位膀大腰圆的壮汉先是将你一棍打晕(美其名曰“棒麻”)。
随后,一位围着皮围裙、手持锋利小刀的师傅踱步而来。他仔细端详你的面色,自信地挽起你的袖子,手起刀落,割开你大臂或者脖子上的静脉,血液汩汩流出——
见不着好,他干脆地把几只水蛭放在你的出血口上……疗程完成,抓起一把粪便就往你的伤口上抹……
真·Holy Shit!
在“医生”们看来,无论是头疼脑热还是忧郁癫狂,无非是体液失衡,放血便是平衡人体冷热干湿的不二选择,是最符合春夏秋冬、气水火土的自然法门。
手术操刀者,甚至大概率不是你所期待的那种医生,而是那位平日里给你修剪头发、刮胡须的Tony老师。是的,在中世纪,理发师与外科医生曾是一家,那个记忆中的红白蓝三色柱,正是对应着着动脉、静脉与绷带的历史。

如果你恰巧魂穿权贵家族,腰缠万贯,或者凭借自身才华,名扬寰宇,那么恭喜你——大环境如此,你还是得进入理发店——因为你是名人,这是一次开放日治疗,围绕你的手术台人头攒动,理发学徒到处忙碌,理发师傅一刀下去,血液成股涌出,干净利落,满堂喝彩,唾末乱飞。

美国总统华盛顿因为感冒进行放血手术,累计被放掉约2400-3700毫升血液,相当于成年人超过一半的血液
这荒诞又充满神秘气息的历史切面,正是独立游戏《放血医生》(Bloodletter)所铺陈的舞台。

它不仅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黑暗时代里医学与迷信交织的独特质感,更以卡牌构筑的策略玩法,让玩家亲身体验一把作为“克系”村庄守护者的诡秘与焦虑。
诡秘,荒谬与救赎
在《放血医生》中,有一种奇怪的叙事氛围:玩家是放血医生,村子里的其他人是行刑人、磨坊主、屠夫、守墓人、草药师、接生婆、裁缝、吟游诗人、骨雕师。

都是些中世纪的经典职业。
行刑人、接生婆、守墓人、屠夫等,这些职业是明着与污秽每日共处,与尸体、血液、排泄物打交道,被社会视为“不洁者”;
裁缝、磨坊主、草药师、吟游诗人则是常常在暗地里从事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裁缝、磨坊主等往往通过货物流通掌握了盗窃网络的销赃渠道;

草药师和炼金术师的“超自然科技树”开发不必多说;
吟游诗人则常常利用政治诽谤、间谍活动等,颠覆或维护宗教秩序,担任“民间仪式”的主持……
把这群人攒在一块,由其中最为特殊、最为诡秘、最有中世纪特色的职业:放血医生的视角,串联在一起,最终完美地塑造了一种不可视、不可说、不可名状的中世纪克苏鲁氛围。

游戏并没有完全聚焦于放血治疗的“物理”手段,但它却在克苏鲁这条暗线上,把放血治疗的“精神”和“原理”模拟得淋漓尽致。
各种中世纪医学和疗法粗暴地和神秘学捆绑在一起——浸药、灌肠、熏蒸、转盘拉伸、铁钉开颅、宗教净化——以中世纪塔罗牌规格和中世纪手抄本插画形成的卡牌,卡面充斥着克系畸变的醍醐味。


多手多足、长脖扭曲、虐待谋杀,页边嬉戏的怪物、解剖中微笑的人体、圣母与骷髅并存……

一切都带着一种介于虔诚与诡谲之间的双重气质。
中世纪克系肉鸽卡牌
在《放血医生》中,玩家是某一个中世纪村庄唯一一个澡堂的主理人,理发师和放血疗法执行者。玩家需要从邪灵手中抢救这个被侵袭的村庄,这里满是被腐化的居民,他们背后彼此之间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等待玩家发现。

邪灵会在每天晚上滋生灾厄,传播疾病(叠加层数,每回合增加扣血)和不信任,并且吸收纯净值,无论是生命值还是洁净值归零都会造成村民的死亡。如果村民进入了“斩杀线”,游戏会提醒玩家,这些村民也会优先赶来找我们放血医生进行治疗。

这些濒死的村民会在人物立绘上显露出红色的人物骨架,这时你也可以看到这些村民的真面目:藏在皮肤下的诡异畸变。
村民所对抗的疾病从来不仅仅是肉体层面的病痛——邪灵的侵蚀已经深入骨髓,将他们从内部改写成某种非人的存在。而作为放血医生的你,面对的正是这种介于人与非人之间的存在。
不信任你的的村民也不会对你开放服务。(战斗轮次中间的成长回合)

村民的卡面会随着身体健康程度的变化发生改变。
邪灵会被村民集体的洁净值(san值)击退,高洁净值下,邪灵会进行更猛烈的反扑,对居民施加更强力的诅咒。
玩家需要针对他们的身体状态,控制好他们体内的血液和精神力量的平衡。每个村民只有三张卡槽,也就是说玩家每回合只能出三张牌,对病人进行三次治疗,总体上说就是一个水多加面面多加水的过程:村民生命值低了就补血,洁净值低了就补洁净值,但实际上需要做多方面的考虑。

玩家没有面对一个具体亮血条的敌人,而是转为对整个“小队”负责,提高小队的整体状态是达成通关条件的前置环境。
在《放血医生》的玩法框架下,整个牌组运营思路完全不同于其他类型游戏,可以说,在《放血医生》中探索发现的乐趣更甚。

打比方,“过牌”在其他肉鸽卡牌游戏中,通常都是T0定位的需求,但是在《放血医生》中,由于各种限制:
不会自动弃牌;
每回合只能打三张牌;
牌组不会重洗弃牌堆,打空摸牌堆就无牌可打;
回合开始时的手牌上限是固定的,每回合都会补满手牌,而且扩充手牌上限非常容易。
因此游戏的过牌需求并不高,反而是需要在限度内打出“适当”的时候打出“正确”的牌,而不是强调牌与牌之间的牌序、连携、联动。
放血是平衡的“艺术”
放血疗法的核心逻辑,根植于四体液学说。该理论认为,人体由血液、黏液、黑胆汁和黄胆汁四种体液构成。正如自然界由火、水、土、气四种元素平衡共存一样,人体健康也完全依赖于这四种液体的平衡。

在这四种体液中,血液被认为占据主导地位,且最容易“过剩”。于是,当时的人们将许多疾病——从发烧、炎症、头痛,到中风、肺炎,甚至癫痫和瘟疫——都归因于血液过多所导致的“多血症”。因此,治疗的逻辑便顺理成章地诞生了:既然血液过多导致疾病,那么通过放血将其排出,便能恢复体液的平衡,治愈疾病。


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西方医学奠基人以及体液学说衍生的现代气质学说
《放血医生》中,面对前来看病村民,玩家需要将他们的生命值、洁净值、信任度、疾病维持在一个平衡阶段。
在其他肉鸽卡牌游戏中,玩家的本能是将队友的血量维持在高位,确保安全。但在《放血医生》中,为了获取更强大的祝福卡牌(村民血量为100后免费获得一张),你有时需要主动将村民的血量“刷满”后再进行放血——主动扣除他们的生命值,再将其补满,以此反复触发祝福卡的获取条件。更有甚者,为了多刷几轮祝福,你甚至会故意给村民留下一层疾病,让他们每回合自然扣血,从而延长“治疗窗口”。

如果玩家对流派和游戏那套平衡玩法不熟悉的话,很有可能会陷入超级漫长的拉锯当中。邪灵每回合扣除村民的状态和你提供的治疗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屏幕里边每个人都微死中透着些许生气,“亚健康”生活一过就是十几回合(一局一俩小时都是可能的),屏幕外我仿佛在和游戏中的居民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拔河,颇感无力——
这种初尝的无力感甚至让我想起了当年玩《王权》系列,个把小时过去了也见不着白纸黑字的分明变化。
事实上,当你熟悉了游戏的内部思路,不再用传统卡组构筑游戏的玩法流程推进,游戏就会变得明确且有趣起来。

前期邪灵上debuff和让村民掉san的速度比较慢,玩家可以补充较多的血量卡,把村民的血量值顶高,以谋求更多掉落祝福的可能,补充洁净值可以稍缓,慢慢推进整体洁净条。提取血石后,邪灵会变强,扣状态更快,这时玩家可以找【行刑人】进行删牌:这里一次就可以删3张,和其他牌组构筑游戏相比非常大方。

把垃圾血量牌尽可能删掉,补充进洁净牌和治病牌,同时找【裁缝】升级卡牌给牌铸造洁净值,猛推洁净条。
这样是比较理想的不会陷入拉力中的方法:补牌、奖励、删牌,就连手牌上限都能轻易提升,游戏的牌组构建是极其动态的,玩家面对不同boss的不同性质,需要在局内持续更新牌组侧重。
结语
《放血医生》目前还处于抢先体验版本,但已经可以初步看到一个颇有潜力的框架。它用卡牌构筑的形式,承载了一段黑暗而迷人的历史切片;它用数值平衡的难题,隐喻了中世纪医学那套自洽却荒谬的逻辑;它用一群边缘人的村庄,构建了一个克苏鲁式的、不可名状的叙事宇宙。

当然,EA也意味着游戏有些问题需要打磨、内容量亟待补充:卡牌种类有待丰富,不同村民之间的差异化体验还可以进一步深化,叙事与玩法的融合也还有更大的想象空间。
过于风格化的UI和美术,对于视觉识别来说是个不小的压力。

但即便如此,它已经提供了一种独特的卡牌肉鸽体验。
放血疗法是中世纪那个欧洲史上最混乱年代的愚昧产物,是一次披着科学外衣的集体谋杀,在几百年间,哲学家笛卡尔、英王查理二世、美国总统华盛顿……都在放血后直接见了上帝。

在知识与工具匮乏的至暗时代,人们仍试图用一套自洽的逻辑去解释病痛,用有限的手段去对抗苦难。人们如果弄不明白未知背后的原理,就会选择向未知屈服,在科学和神秘学交织的诡秘氛围中,这种屈服走向极端,反而扭曲成在迷宫里住下后的安心:这也是大多克系题材共有的议题,也是与深渊对视的魅力所在。

在这座迷宫的尽头,没有圣光,没有救赎,只有一把柳叶刀、一面铜镜、以及镜中那张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那是你的脸,放血医生的脸,在黑暗中凝视着下一个等待被割开静脉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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