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思想真的自由嗎?

前言: 在上一期中,我們看着狂人尼采掄起鐵錘,砸碎了兩千年的道德枷鎖,並大喊:“上帝已死!我們只能靠自己去成爲超人!”(錯過的盒友可以補課:狂人尼采

面對這個失去神明庇護的蠻荒世界,人類好歹還能自我安慰“:沒關係,就算世界是荒謬的,至少‘我’還是清醒的,我的理智還能控制我自己。”

然而,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一位留着大鬍子、極其熱愛抽雪茄的奧地利神經科醫生走上了歷史舞臺。他拿着冰冷的手術刀,對着人類那點僅存的自尊心,狠狠地補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你以爲你是自己大腦的主人?別做夢了。你不僅控制不了自己,你甚至連自己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都不知道。”

你在想些什麼

今天,我們就來聊聊這位讓無數人感到脊背發涼,卻徹底重塑了現代人自我認知的心理學絕對宗師——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

一、 砸向人類自尊的“三次暴擊”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德語:Sigmund Freud,出生名:Sigismund Schlomo Freud;1856年5月6日—1939年9月23日)他原本是個正兒八經的神經內科醫生。但在治療那些患有“癔症”(比如毫無生理病變卻突然癱瘓、失明的病人)時,他發現傳統的物理治療根本沒用,反而是讓他們在催眠狀態下把心裏的祕密說出來,病就好了。

弗洛伊德很喜歡抽雪茄

這讓他敏銳地察覺到:在人類清醒的理智之下,藏着一個極其龐大且狂暴的“暗網”。

弗洛伊德非常清楚自己的理論有多麼“大逆不道”,他曾精準地總結過,科學的進步給人類那不可一世的自尊心帶來了三次歷史性的“暴擊”:

  1. 第一次暴擊(哥白尼的日心說):人類曾以爲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哥白尼說:醒醒,地球只是宇宙邊緣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人類失去了“空間上的特權”。

  2. 第二次暴擊(達爾文的進化論):人類曾以爲自己是上帝對着自己精心創造的高級物種。達爾文說:醒醒,你們不過是猴子進化來的。人類失去了“物種上的特權”。

  3. 第三次暴擊(弗洛伊德的潛意識):人類曾以爲自己是自己思想的主宰。弗洛伊德吐出一口雪茄煙圈,冷冷地說:醒醒,“自我(Ego)在自己的家裏,甚至都不是主人。”人類徹底失去了對自己大腦的“控制特權”

日心說與進化論

二、 細思極恐的“冰山理論”:你大腦裏的隱藏文件夾

爲了解釋大腦的運行機制,弗洛伊德提出了極其著名的“冰山理論”。

想象你的心智結構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冰山:

  • 意識(Conscious): 露出水面的那一小塊(大約只佔10%)。這是你能感知到的思考、邏輯和理智。你平時引以爲傲的“我”,就住在這個極小的單間裏。

  • 前意識(Preconscious): 剛好在水面附近,像是一個巨大的後臺緩存區。雖然你現在沒想它,但只要一集中注意力就能回憶起來(比如你昨晚喫了什麼,你的遊戲賬號密碼)。

  • 潛意識(Unconscious): 隱藏在水面之下的龐大基座(佔了90%)。這裏是一個漆黑的地下室,裏面塞滿了你不敢面對的陰暗面:原始的性慾(力比多 Libido)、攻擊性本能、童年創傷和被壓抑的黑歷史。

冰山理論

最恐怖的地方在於: 這個地下室是被系統強制鎖定的,你的“意識”根本沒有訪問權限。但恰恰是這個你看不見的“潛意識”,像暗流一樣,在無形中操控着你人生中的點點滴滴:見獵心喜的高興、莫名其妙的憤怒、甚至是你會被什麼樣的人吸引。

舉個最接地氣的例子:弗洛伊德式口誤(Freudian slip)

在年會上,你想對老闆說“祝您身體健康,事業高升”,結果一開口說成了“祝您身體昇天”。 大家以爲是你嘴瓢了,但弗洛伊德會推推眼鏡告訴你:“不,世界上沒有純粹的口誤。這正是你潛意識裏那股被壓抑的攻擊欲,趁着你‘意識’不注意時,悄悄溜出來透了個氣。”

很多時候,真話都是隱藏在玩笑中。

三、 大腦裏的大逃殺:本我、自我、超我

如果潛意識是一個地下室,那人類的人格結構就是一個極其慘烈的“三人聊天羣”,每天都在上演內耗大戲:

1. 本我(Id):狂暴的原始野獸

本我完全潛伏在水下,它是人類一切慾望的源泉。它奉行“快樂原則”,簡單來說就是:“我全都要,而且我現在就要!”就像一隻充斥着原始本能的野獸,它從不會壓抑自己的慾望。深夜看到炸雞,本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喫!立刻喫!喫十塊!

2. 超我(Superego):嚴苛的道德警察

這是你在成長過程中,被父母管教、社會道德和法律條文毒打後,在腦子裏建立起來的神聖準則。它奉行“道德原則”,是精神世界裏的“封號系統”。 當你深夜想喫炸雞時,超我立刻跳出來嚴厲警告:“喫什麼喫?你忘了你在減肥嗎?你這個沒有自控力的廢物!”

3. 自我(Ego):苦逼的端水大師

自我是夾在“本我”和“超我”中間的最慘打工人。它奉行“現實原則”,要在野獸的瘋狂慾望和警察的嚴厲制裁之間找到一條活路。 於是,苦逼的“自我”只能趕緊站出來打圓場:“別吵了別吵了!這樣吧,我們不喫炸雞了,我們去喝杯無糖可樂欺騙一下嘴巴,這樣本我解了饞,超我也不至於太有負罪感。”

野獸、打工人、警察

弗洛伊德一針見血地指出: 我們爲什麼會得抑鬱症、焦慮症?就是因爲這三者的平衡徹底崩盤了。要麼是“本我”的慾望被壓抑得太狠,憋出了病;要麼是“超我”的道德感太強,把人逼上了絕路;而可憐的“自我”已經完全無能爲力,只能“辭職”。

四、 夢的解析:潛意識的“VIP通道”

既然潛意識被鎖死在地下室,我們怎麼才能窺探它?弗洛伊德找到了一條絕佳的後門——

1899年,他出版了那本改變人類歷史進程的鉅著《夢的解析》,宣告:“夢是通往潛意識的皇家大道。”

德語版本第一版封面

白天,“超我”(道德警察)死死守着大門。但到了晚上你睡着時,警衛也會打盹,小眯一會兒。那些被壓抑的慾望(本我)就會趁機溜出來狂歡。 但警衛畢竟只是在淺睡,如果你的真實慾望(比如想把煩人的上司揍一頓)直接出現在夢裏,會把你直接嚇醒。於是,潛意識非常聰明地進行了“僞裝和加密”。

它會把你的上司“剪輯”成一隻追咬你的惡狗,把你的憤怒“移置”到逃跑的恐懼上。弗洛伊德的工作,就是像黑客逆向破解代碼一樣,把你那些離奇、荒誕的夢境一層層剝開,找出你大腦深處最真實、最血淋淋的渴望。

噩夢

結語:弗洛伊德的理論在當時過於超前和驚世駭俗(尤其是他將一切人類動力都歸結於“性本能”的泛性論),這不僅讓他飽受當時主流醫學界的攻擊,甚至導致了他晚年與兩位最得意弟子的徹底決裂——榮格(提出“集體潛意識”)和阿德勒(提出“自卑與超越”)都因爲受不了他極度的固執而自立門戶。

在今天的腦神經科學看來,弗洛伊德的很多結論或許缺乏嚴謹的實證數據。 但這完全不影響他成爲一座不可逾越的豐碑。 他就像一位揮舞着手術刀的暗黑魔法師,不僅開啓了精神分析的時代,更徹底重塑了20世紀的文學、電影和藝術(沒有弗洛伊德,就沒有那些充滿隱喻的燒腦神作如《穆赫蘭道》或《盜夢空間》)。

穆赫蘭道

叔本華和尼采告訴我們世界是瘋狂的;而弗洛伊德則殘忍地把鏡子轉過來,告訴我們:別看外面了,那個最瘋狂、最黑暗、最不可理喻的深淵,其實就在你自己的腦子裏。

最後照例分享一些關於弗洛伊德的梗圖,有些過於黃色,就不在文章裏放啦

還得是範德彪

弗洛伊德:人性本性

瓦學弟大獲全勝

主要參考文獻:

1.[奧] 弗洛伊德:《夢的解析》,丹明譯,浙江文藝出版社。

2.[奧] 弗洛伊德:《自我與本我》,林塵等譯,上海譯文出版社。

3.維基百科: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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