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越負責，越耗盡？

前言

剛畢業做設計那幾年，我也懷着很純粹的理想，想做出最好的平面，做出能打動人的產品。那時候，做個好人和做好作品對我來說幾乎是同一件事。

如果我加上這張↑banner，那說明這篇文章有點傷感的了，是我的獨白和總結。

但現實往往不會按你設想的路走。它給的回應有時不像鼓勵，更像一個清醒的巴掌。慢慢地，那種對夢想的熱望變得模糊，連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做到什麼程度，都開始找不到答案。目標感一丟，人就像漂在水上，使不上力，也靠不了岸。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困境。

我身邊認識的設計師、畫師、做創作的朋友，不少人都經歷過或輕或重的低潮期。這個行業看似自由光鮮，實則充滿不確定性與自我消耗。所以今天我想認真說一句，請務必重視自己的心理狀態，這不是矯情，是真實的生存需求。

我是個好人

我常常先在心裏勾勒使用它的人是誰，他們需要什麼，再一點點把服務的樣子描畫出來。用戶一直是我做事的起點，所以無論是客戶還是上級提的要求，只要最終能落到用戶體驗上，我都會盡力去實現，這大概也是讀書時老師常說的先思而後行吧。

但後來我發現，尤其是在國內下沉市場的環境裏，這種想法似乎顯得有些喫力。

很多時候，你明明知道什麼是對用戶真正好的，卻不得不讓位給更直接，更快速的東西。久而久之，心裏有些東西就被擱置了。其實我一直覺得，如果能讓我設計的產品真的幫到人，甚至讓人感到一點點愉快，那或許就是我最大的滿足。

身邊不少人說我是個好人。

從小受的教育也教我要體諒、要負責、要靠譜。可到了三十歲，反而對什麼都提不起勁。有時候朋友會說：你就是這樣的人，改不掉的。可當我發現自己陷在低落的情緒裏時，也會忍不住想問：爲什麼一個努力想做好的人，反而更容易感到耗竭呢？

自我

現在回頭想想，我過去總說一切都是爲了用戶。這個念頭支撐了我很多年，也讓我扛下了許多本不想接的東西，那些明明知道不合理的修改、根本趕不完的工期、和最初設想完全不同的需求……

每次聽到有人說這都是爲了用戶體驗，我就好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說服自己，個人的感受不重要，能把東西做好，讓人用着舒服，纔是對的。我以爲這是一種專業，也是一種善意。

直到朋友對我說：你知不知道，你正在一點點抹掉自我？

我答不上來。

因爲他說得對。我好像一直覺得，這份工作我必須把自己放得夠低，壓得夠扁，纔可能勝任。我們這樣的人，習慣了通過、被需要、有用處，來確認自己的價值。表面上在爲別人活，可或許內心深處，是害怕如果不對人有用，自己就失去了存在的理由。

一種做好人的結構

許多習慣爲別人着想的人陷入低潮，往往是因爲他們從未意識到，自己的情緒也有生命值。

每一次勉強接下超出負荷的請求，每一次在討論中吞回真實的想法，每一次面對不合理的要求仍擠出微笑，你的內在能量其實都在默默流逝。只是善良的人很少把它視爲損耗，反而會告訴自己：大家都這樣、忍一忍就過去了、我沒有理由例外

你會看到同事在努力，領導在忙碌，於是更覺得，只有我不該抱怨。

直到有一天，生命值悄然歸零。

清晨醒來，你發現自己再也起不來牀，對什麼都失去了動力。

許多習慣於爲他人着想的人，往往難以覺察自己正在不斷消耗。我想，或許是因爲我們長久以來接收到的唯一肯定，就是  你是個好人。

你很靠譜、多虧有你幫忙、這件事交給你我放心，這些認可成了自我價值幾乎全部的來源。於是我們漸漸覺得，只有持續滿足別人的期待，自己才值得被看見、被需要。

所以我幾乎從不說不，不敢停下，更不願逃避。彷彿一旦拒絕，價值就會打折。起初我根本無法相信。但慢慢地，我開始理解了，當我們把自我全然建立在被需要之上，那種好反而成了困住自己的詛咒。

經歷這些後我漸漸明白，不再努力去做個好人，但並不代表我就會成爲冷漠的人。

真正的轉變，是從學會把自己感受放在首位開始的。

想說不的時候，就坦然說出來。需要休息的時候，就允許自己停下來。撐不下去的時候，也給自己轉身的空間。

這樣做，可能會有人疏遠你，會有人說你讓人失望，評價你變得自私。但沒關係。

一位同事曾告訴我：不同頻的人離開後，同頻的人自然纔會靠近。起初我不太相信，但經歷後才發現的確如此。

當我不再勉強自己維持好人形象後，許多事反而變得簡單了。我不再爲滿足他人而透支自己，能夠坦然拒絕不合理的要求，也開始懂得守護自己內在的能量。

直到後來我才漸漸明白：只有先照顧好自己，你給出的幫助纔是可持續的。一個不停輸出卻從不充電的人，終會枯竭。

界限由自己來定

好人往往活在別人的期望裏，而他人的期望又會不斷升高。但事實上，界限本該由自己來定。

到這裏就可以了、我做不到更多了、今天我就做到這裏，這樣的話，不該由領導、同事，甚至爲了團隊、爲了客戶，這類聽起來高尚的理由替你說出。

你需要爲自己發聲。

現在的我，學着守住自己的狀態。

早上起不來，就安心休息。工作過量，就減少負擔。覺得累了，不需要任何理由也可以停下來。

如果有人離開，也沒關係。如果不被認可，那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