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钢铁崛起到机甲革命,机械巨构的IF法兰西

假如18世纪起,欧洲在文明科技树上点出了一条If线,那会是怎样的一条发展路径?

我,不,绝大多数人的脑海中大概会是这样的图景——钢铁的巨构游走巡逻,精密的齿轮嵌合传动,机械生产的轰鸣为庸碌繁忙的流水线添上几分行进式的庄严肃穆。

现在看来,这个以复古未来主义风格著称、被称为“蒸汽朋克”(SteamPunk)的概念大概只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在无法预见电气革命乃至信息革命的当时,人们也无法意识到未来的科技树会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

“我们是用小数点、铅笔和幻灯片登上月球的。”

——乔治・穆勒(George E. Mueller)

通天的高楼,底层其实是我们所熟知的砖瓦。今天我们不会因登月而诧异,正如那个时代对于机械巨构的设想,也并非毫无根据的空想。

17-19世纪封建体制逐步被资本主义瓦解,宗教权威在科学浪潮的冲击下趋于崩塌,笛卡尔机械的宇宙演化模型、牛顿的经典力学体系,一切当时被认为已经构筑完善的科学成果无不揭示着:这个世界如同一个巨型的精密仪器,因果相接环环相扣。

1814年拉普拉斯更是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一假想生物知晓宇宙中每个原子的位置和动量,即可通过牛顿定律推演宇宙所有事件的过去与未来。这个假设被用以形象阐释拉普拉斯信条(Laplace's Creed),即决定论

拉普拉斯(Pierre-Simon marquis de Laplace)

而当时的动力机械无疑是这些理论最生活应用化的展现,它们通过蒸汽动力和机械传动创造出极大的生产力,而这一切都是如此精密可控。

“机器因美观而受到崇拜,因创造动力而受到喜爱,……”

——布·拉塞尔

如同今天的男孩看见机甲觉得浪漫那般,彼时深受启蒙运动理性精神和工业革命影响的年轻人,在现实锈迹斑斑的大疙瘩中埋下了太多的幻想与野心。

儒勒·凡尔纳(Jules Gabriel Verne)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IF线,自那个时代起就不乏文学作品大费笔墨的幻想加工,成为了当时最广受追捧的科幻读物。在人们沉溺于充斥着黄铜光泽和蒸汽雾霭的机械乌托邦的百余年之后,1987年作家K.W.杰尔特才戏仿“赛博朋克”的命名方式,为自己基于维多利亚时代背景的科幻小说风格冠以“Steampunk”之名。

在各类朋克美学文艺作品百花齐放的今天,我们能在诸多游戏中追寻到蒸汽朋克的身影。

最近发售的回合战略游戏《波拿巴-机甲大革命》,在背景设定上也颇有些蒸汽朋克的意味。

故事发生在架空的法国大革命期间,你作为尚且摸得着头脑的国王路易十六御前卫队的一员,选择自己的支持的派系并展开一段故事。

游戏设定中,法国在工业革命后掌握了一种名为“燃素”的能源,并能够以此批量制造燃素巨像并用于战争,其正是蒸汽朋克类型作品中屡见不鲜的机械巨构。

这个设定让人想起《钢铁崛起》,同样发生在架空历史的法国大革命时期,路易十六在此前发起的机械革命中,命令工程师沃康松打造的巧工机器人军团在血腥镇压大革命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用处。

不论是《钢铁崛起》中的巧工机器人还是《波拿巴-机甲大革命》中的燃素巨像,都有着严谨的,基于机械装置缺陷的机体过热,通常因高强度动作和运行、热量未及时散出而导致机甲陷入停滞和损坏。表现在回合战略中便是巨像的攻击会积攒热量,需要在达到阈值之前消耗回合行动及时释放,否则便会瘫痪。

除了在背景设定上有些架空,其余出场的罗伯斯庇尔、拉法耶特这些人物及派系都比较真实地还原了历史对应的立场派别,玩家可以在保皇派、温和派、雅各宾派之间选择,而玩家的派系选择是作为一个巨大的变数被添加进去的,影响着革命走向。

从玩法上来说,大概可以分成两个要素,一个是战棋式的战斗过程,一个则是有4X大战略要素的派系开疆拓土与民意拉拢,整体机制比较简单,除此之外也在议会等方面做了适当的模拟和还原。

在风格美学层面,游戏中的燃素巨像是作为一个比较孤立的蒸汽朋克元素存在的,而在其他目视能涉及的方方面面,并没有太多关于朋克美学风格的体现。

它就像用回合战略的形式做出一次架空历史的大胆构想,让大革命爆发的直接原因转变为因燃素巨像制造足以掏空国库的大笔开支,而路易十六,哪怕在这个架空的世界观中,也难以避免自己身首异处,毕竟他从未看清局势。

那么,为何这些IF线如此钟情于法兰西?

18世纪的法兰西王国,尚存着欧洲大陆最为强劲的封建势力,就在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前的78年,路易十四才自号“太阳王”,百年不到,转变之剧烈,背后是思潮与观念的强烈碰撞与激进转变,极具特色。

路易十四(Louis XIV)

最常见的架空历史背景设定多于法国大革命期间或者美好年代。前者由持续近一个世纪的启蒙运动推波助澜、又不乏戏剧性的冲突,是引入新变量的绝佳创作试验田;而后者能为美学提供深深扎根的土壤,也暗含多层的隐忧。

但《匹诺曹的谎言》、《钢铁崛起》、《波拿巴-机甲大革命》这些略有差异的IF线都有一个最大的共通点,我们实质上在拨开历史,见到了另一层叙事,一个被外显强化后的,对于技术和工具的审视叙事。

透过《匹诺曹的谎言》,我们看到了黄金年代被不加控制的机械所颠覆后的悲惨情境,所见狼藉警醒路人,机械(技术)的反噬,似乎总在迷狂者的决定论算计之外。而《钢铁崛起》和《波拿巴-机甲大革命》的机械巨构,也无法保证路易十六摸着脑袋,技术成了暴力统治工具,对使用者而言亦是一种断头台。

既寄托着先锋思潮的美好幻想,又潜藏着机械至上的极端追求。前者铸造巨构的辉煌,后者也能将滥用者送进自掘的坟墓。说来话长,但其实不过一念间。

“……因有危险而遭到痛恨,也因奴役人类而遭到厌恶。”

——布·拉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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