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1963年的浙江金华东俞村,暮春的风水林缀满新绿,白沙溪的流水绕着田埂缓缓流淌。
![]()
一个男婴在农家院落里降生,父母为他取名俞孔坚。
谁也未曾想到,这片滋养他长大的土地——村头调节气候的风水林、溪边世代相传的农耕智慧,日后会成为他一生守护生态的精神原点,更孕育出改变中国乃至世界景观设计格局的思想种子。
年少的俞孔坚常在风水林里捡拾枯枝,在白沙溪畔观察农人灌溉。
他亲眼见证这片天然“绿色屏障”如何为村庄阻挡暴雨,清澈溪流如何滋养出肥沃稻田。但随着时代变迁,风水林被成片砍伐,溪边滩涂被随意填埋,曾经的生态平衡逐渐崩塌。暴雨过后,失去植被保护的山坡开始滑坡,清澈溪水变得浑浊不堪。
“为什么要毁掉林子?为什么河水会变脏?”这些疑问像种子般埋在他心底,让他早早萌生了守护自然的念头。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这颗种子,终将在他手中长成参天大树。
彼时的中国,正处在农业发展初期,生态保护意识尚未普及,类似东俞村的生态破坏在各地悄然发生。而俞孔坚与自然的这段童年羁绊,成为他后来投身生态事业最珍贵的初心。
![]()
埋下生态设计的种子
1980年,17岁的俞孔坚带着对自然的敬畏与好奇,考入北京林业大学园林系。在那个“重装饰、轻生态”的年代,园林设计多追求西式园林的规整华丽,或是传统园林的精巧雅致,极少有人关注设计背后的生态价值。
俞孔坚却始终记得家乡风水林的教训,在学习中不断思考:“园林不该只是观赏性艺术品,更应是守护人类生存的屏障。”
![]()
这种独特视角让他在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1984年获学士学位后继续攻读硕士,1987年毕业后留校任教,将更多精力投入景观设计与生态保护的结合研究。但他渐渐发现,国内现有理论难以应对日益凸显的生态问题,要探寻更前沿的理念,必须走向更广阔的学术舞台。
1992年,俞孔坚远赴美国深造,考入哈佛大学设计学博士班。
在哈佛的图书馆里,他翻阅海量生态研究文献,对比中西方景观设计差异,愈发清晰地认识到:工业化进程中,人类对自然的过度索取已引发系列生态危机,传统景观设计理念根本无法应对。他开始尝试将中国传统生存智慧与西方生态理论结合,提出“景观设计不是装饰艺术,而是生存的艺术”,这一观点在当时虽显格格不入,却为他后来的理论体系埋下关键伏笔。
1995年,俞孔坚以优异成绩获得哈佛大学设计学博士学位,成为该校历史上首位获此学位的中国人。站在人生十字路口,他没有留恋美国的优厚待遇,心中始终牵挂着祖国的生态建设——彼时的中国正迈入城市化加速期,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大量自然地貌被钢筋水泥覆盖,城市内涝、水土流失、生物多样性减少等问题日益突出。
![]()
“回国去,为祖国的生态保护做些实事!”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归国
1997年,怀着对祖国生态建设的热忱,俞孔坚毅然归国,受聘于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看着曾经的农田变成硬化广场,曾经的河流变成人工渠道,他心痛不已:“我们不能用‘现代化’毁掉生存根基,必须找到生态保护与城市发展共存的路。”
![]()
回国后的俞孔坚马不停蹄投身科研与教育。他深知,要推动生态设计理念落地,首先要建立完善的学科体系。1998年,他牵头创立北京大学景观规划设计研究中心,这是国内首个以生态景观为核心的研究机构;2003年,推动成立北京大学景观设计学研究院;2010年,又参与组建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一步步搭建起中国景观设计学科的全新框架。
![]()
为传播生态设计理念,他于2008年创办《景观设计学》期刊,将国际前沿成果与国内实践经验结合,为行业搭建起学术交流的桥梁。在课堂上,他常拿着家乡风水林的照片告诉学生:“最好的设计灵感不在书本里,而在大自然中,在祖先的生存智慧里。”在他的悉心教导下,大批兼具生态意识与实践能力的专业人才走出校园,成为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中坚力量。
![]()
同年12月,俞孔坚带领团队完成国内首个“生态安全格局”研究项目——浙江台州生态规划,首次将“生态优先”理念融入城市规划,为后续全国范围内的生态规划提供了重要范本。
一场关于生态设计的“攻坚战”,就此正式打响。
![]()
1999年,他提出“生态安全格局”理论,将生物保护、水资源调控、灾害防御等生态要素整合,构建起保障城乡生态安全的“生命线”。这一理论像一张“生态防护网”,能精准识别生态关键区域,为城市规划划定不可触碰的“生态红线”。
2002年,他又提出“逆向规划”方法,主张先划定生态保护红线,再进行城市建设,彻底颠覆了“先建设后治理”的传统模式。
而最广为人知的,是他2006年提出的“海绵城市”理念——借鉴自然湿地“吸水、蓄水、渗水、净水”的功能,通过屋顶绿化、透水铺装、人工湿地等生态设施,让城市像海绵一样应对暴雨洪水,实现水资源循环利用。这一理念打破了“以硬化对抗水患”的思维定式,为解决城市内涝问题提供了全新思路。
当时的中国,每年因城市内涝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数百亿元,“海绵城市”理念一经提出,便引发学界广泛关注。但质疑声也随之而来:“这种理念能落地吗?”
“生态设施能抵挡住暴雨吗?”
俞孔坚没有辩解,而是带领团队用实践给出答案。
![]()
让生态理念照进现实
2009年,广东中山岐江公园项目启动,俞孔坚团队接下这个“硬骨头”——这里曾是破旧的船厂码头,遍地工业废墟,传统设计方案多主张彻底拆除重建。俞孔坚却提出:“保留工业遗迹,用生态修复让废墟重生。”
![]()
团队没有拆除废弃厂房,而是保留钢架结构,在厂房周边种植本土植物;没有填埋硬化滩涂,而是修复湿地生态,让水流自然渗透。
![]()
一年后,岐江公园建成开放:废弃船厂长出绿植,硬化滩涂变回湿地,工业遗迹与自然生态完美融合,成为兼具生态功能与文化记忆的“城市客厅”。这个项目不仅获得2010年美国风景园林师协会(ASLA)综合设计奖,更让“生态修复”理念被更多人认可。
![]()
2013年,河北秦皇岛“红飘带”项目再次惊艳业界。项目所在地是荒草丛生的河谷,传统设计方案计划大规模硬化河道。
![]()
俞孔坚团队却提出:“不破坏原有植被,用一条栈道连接人与自然。”他们设计出一条红色玻璃钢栈道,如同灵动丝带在河谷间蜿蜒,既没有破坏原有生态,又为市民提供了亲近自然的通道。项目建成后,昔日废弃河道重焕生机,“红飘带”也成为生态设计的经典符号。
![]()
从中山岐江公园到秦皇岛“红飘带”,俞孔坚带领团队完成了300多个生态项目,每一个项目都在践行“生存的艺术”。而“海绵城市”理念也从实验室走向现实,2015年起在全国200多个城市推广实践,甚至走出国门,被十多个国家借鉴采用,成为全球生态城市建设的典范。
不忘初心的卫士
随着生态理念的广泛传播,俞孔坚收获了诸多荣誉。他先后斩获美国风景园林师协会奖项12项、世界建筑节全球最佳景观奖9项,成为国际景观设计领域获奖最多的中国学者之一。
时间来到2016年,他当选美国艺术与科学学院外籍院士,成为该学院历史上首位来自中国景观设计领域的院士;同年,意大利罗马大学授予他荣誉博士学位,2018年挪威生命科学大学也为他颁发荣誉博士学位。
2025年9月,《福布斯》发布全球可持续发展领航者榜单,俞孔坚作为唯一入选的中国生态学者,与全球顶尖科学家、企业家共同跻身榜单。面对荣誉,他始终保持清醒:“这些荣誉不是给我个人的,而是对中国生态理念的认可。全球生态危机远未解除,还有无数‘受伤的土地’等待修复。”
年逾六旬的他依然像年轻时一样奔波,足迹遍布中国的山川河谷,也延伸到世界各个角落。他常说:“我的战场不在办公室,而在那些需要生态救赎的土地上。”2025年9月,为拍摄纪录片《海绵星球》,探寻“海绵地球”的真谛,他远赴南美洲巴西的潘塔纳尔湿地——这片被誉为“地球最后的伊甸园”的世界最大天然湿地。
![]()
将生命献给热爱的土地
经过20多个小时的飞行和6个小时的驱车,俞孔坚终于踏入了潘塔纳尔湿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既震撼又心痛:湿地在夕阳下泛着金色光泽,无数飞鸟在水面起落,这是大自然馈赠的瑰宝;但与此同时,牧场围栏正一点点切割湿地,牛群踏过的地方尘土飞扬,曾经的动物天堂正在被人类活动吞噬。
他拿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切,在个人微信视频号发布了一段3分钟的Vlog。
视频里,身穿红色T恤的他站在牛群扬起的尘土中,语气沉重地说:“这片乐园正悄然改变,尘土与余晖交织成一幅壮丽而悲怆的画卷。”而在视频的结尾,他眼神坚定地表示:
“地球之肺的命运牵动着全球生态平衡,我的探秘才刚刚开始。”
谁也没有想到,这句“探秘才刚刚开始”竟成了他的绝唱。巴西当地时间9月23日深夜,俞孔坚乘坐的小型飞机在潘塔纳尔地区的农场尝试降落时,因不明原因复飞失败,撞击地面后爆炸,包括他在内的四名乘员全部遇难,享年62岁。
这位一生为生态奔走的科学家,最终将生命定格在了他所热爱的“伊甸园”里。
![]()
他的学生和相关专业的学生纷纷都如此评价说“老师让我明白,设计可以改变世界”“归于海绵,归于自然,俞老师千古”。
巴西总统卢拉也在社交媒体发文悼念,称赞俞孔坚“兼顾生活质量与环境保护,正是人类未来所追求的”。
![]()
国际景观设计师联盟(IFLA)发表声明,称他“用生态理念重塑了景观设计的边界,为全球可持续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
俞孔坚曾说,他一生只做一件事:
让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
他用300余篇论文、25本著作构建起生态设计的理论体系,用一个个项目践行着“生存的艺术”,用一条“红飘带”连接起人与自然的情感纽带。他留下的不仅是“海绵城市”的实践范本、“生态安全格局”的科学理论,更是“心怀敬畏、守护自然”的精神遗产。
这位从浙江乡村走出的赤子,终究用一生践行了对土地的承诺。指引着人类走向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未来。
【写完之后才察觉到这一切真是太难过了】
更多游戏资讯请关注:电玩帮游戏资讯专区
电玩帮图文攻略 www.vgover.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