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脩軼事•塵土之下的往昔》總第八十五章
上一章標題起的有點偏激了……下回還敢！不過下回就不是“標題欺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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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飯啦！”
伴隨着一聲精神十足的高喊，女孩從屋裏走了出來，雙手捧着一個大碗，陣陣熱氣從碗口直往外冒。
聽到這熟悉的三個字，吳夕心裏本來還有些感慨的。畢竟以前在家裏的時候，自己每天也是這樣叫小遙喫飯的。他還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要靠陌生人的施捨，才能勉強混到口飯喫。
然而濃郁的燉肉香氣襲來之時，小情緒瞬間就被飢餓感擠出了腦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一刻，吳夕眼中的世界突然整個變暗，只剩下一道恍若從天堂降下的光錐，而那端着肉湯的女孩，也已化身爲翩然降臨，正要將賜福贈人間的天使。仰望着她緩步朝自己走來，吳夕心中的雜念也被盡數剔除，只剩下唯一一個想法。
能不能搞快點啊喂！
其實也怪不得女孩動作慢，大碗裏的肉湯盛得很滿，稍有不慎就會灑出來。她先將肉湯放在一旁的木板堆上，然後轉身跑回屋內，拿出一大一小兩個空碗擺在地上，這纔開始給狗狗們盛飯。
看得出來桂圓它們也很餓，女孩回屋取碗的這段時間裏，三隻狗一直在衝着木板上的肉湯狂吠。見它們叫得這麼急，女孩只得先用肉湯把大碗灌滿，然後纔拿着小碗過來找吳夕。
即便是給狗狗餵食的碗，也洗得十分乾淨，這點倒是讓吳夕相當意外，他原以爲這種城郊棚屋區的居民，養起狗來會和農村裏那些大爺大媽一樣隨意，餵狗的飯碗是常年不洗不換的。先前的思想準備白做了……
雖然聞着是冬瓜燉肉湯，但實際倒進吳夕碗裏的，只有少許有些米粒、幾粒細微到難以察覺的肉末、兩片老薑、一些混在飯裏，已經被攪碎的冬瓜泥、以及肉湯漂浮着的幾點油珠，乾飯喫着甚至還有點兒夾生。
換作平時，如果要用專業廚師的標準來衡量的話，吳夕很難給這肉湯一個比較高的評價。
但眼下的情況是他真的快餓死了，所以即便壓根沒有仔細品嚐，只是將碗裏的東西全部囫圇吞進肚子裏，這碗肉湯拌飯在吳夕眼裏，也是世間難得的珍饈。
“這麼餓嗎，荔枝？”
毫不顧忌形象地將碗底都舔了個乾淨後，聽見女孩笑吟吟的聲音，吳夕才注意到，這姑娘剛纔一直蹲在旁邊盯着自己。他飢不擇食的醜態也被人全看在了眼裏。
雖說是有點兒不好意思，但管他呢，填飽肚子比什麼都重要。自己現在體型不大，這麼一小碗肉湯拌飯看着不多，但實際灌進肚子裏後，吳夕都撐得有些走不動道了。睏意也很快湧了上來。
“今晚要早點休息哦，小琪！”女孩的母親站在房門口喊道，“你爸明天要帶你去看外婆，七點就得起牀！”
“知道啦！知道啦！”女孩嘴上答應着，一把抱起吳夕，來到了母親身邊。“媽，你看！”
看着女孩手中的白毛小狗，中年女人皺了皺眉頭，聲音變得有些擔憂，“這小奶狗也不是咱家的啊，從外面撿來的嗎？”
“沒有，它自己跑到咱家院子裏來的！”女孩又開始玩起了吳夕身上的絨毛，對此他已經比較習慣了。除了肚子那塊，不論被碰到多少次都會覺得癢。
“小心病菌！待會必須去洗個澡！”語重心長的說教結束後，中年女人在吳夕身上仔細打量一番後，語氣變得柔軟了許多，“小傢伙長得還挺乖的嘛，身上這麼幹淨，也不像是流浪狗，應該是哪家走丟的寵物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它既然願意待在咱家，就先養幾天唄！它身上沒有項圈，咱們要想找到它的主人應該沒那麼容易……”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嘆了口氣，“唉，我就知道……”
“行不行嘛媽咪——”女孩開始跟母親撒起嬌來，還舉着吳夕想讓他一起，“你看它這麼可愛，又這麼聽話，還不咬人，雪梨它們也跟它合得來……”
“可以可以……”中年女人完全頂不住女孩的撒嬌攻勢，迅速敗下陣來。
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經歷了那麼多破事之後，事情總算順着吳夕的心願發展了一回。
先在這兒住下來吧。雖然女孩聽不懂的狗叫聲，但吳夕可以試着用其它方式跟她溝通，自己只是說不了話，並沒有忘記字怎麼寫。
一切順利的話，就可以讓她幫忙跟師姐取得聯繫。打個電話啥的也不費事。而且只是小孩子的話，應該不會對自己有什麼歹念。事成之後，他肯定會好好感謝這家人一番。
睏意不斷湧入腦海，吳夕已經連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了。之後的記憶也有些朦朧，女孩把他放進狗窩，又對自家的三隻狗吩咐一番——讓它們不許欺負自己後，就回屋收拾準備睡覺去了。
裝了木門的狗舍能將寒風完全擋在外面，底下鋪的舊衣服也算厚實。最重要的是，桂圓它們隨後也鑽了進來。一大三小四隻狗狗緊挨着擠在一起，有種吳夕從未體驗過的溫暖和安全感。這股暖意讓他放下了最後一絲顧慮，很快進入了夢鄉。
“……孩子他媽，確定要這麼做嗎？”
不知睡了多久，女孩父親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傳入了吳夕耳朵裏。變成狗狗之後，他的聽覺也得到了提升，只不過沒嗅覺那麼明顯而已。所以即便刻意壓低了聲音，吳夕也能勉強聽清。
他只是覺得肚子有點撐，睡着睡着就醒了一小會兒。夫妻二人的談話應該在這之前就開始了，吳夕起初是沒打算偷聽的。但隨後的談話內容逐漸引起了他的興趣。
“小琪會很傷心的。”男人的語氣裏透露着擔憂。
“小孩子嘛，頂多哭鬧個幾天就全忘了。”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嗎？人家小區就是不讓養狗啊！”自覺有理，女人開始喋喋不休起來，“家裏老人也一大把年紀了，你指望誰來照顧這麼多狗啊？”
“再說了，人收狗的還給錢呢。三隻一起給六百！先付一半，還親自上門處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你上哪兒找去？”
“好吧，好吧。你都已經把藥下了，我也不好說啥。睡覺睡覺，明天還得帶小琪去老丈人家……”
男人妥協之後，兩人的交談聲便停了下來。但吳夕的腦子裏卻炸開了鍋。
前半段聽着沒啥，不就是搬新家要把狗送走嘛。大不了自己抓緊點時間，趁早與女孩取得溝通嘛。最差的情況也不過是離開這裏，再重新想辦法而已。
然而女人最後一句話，直接讓吳夕睡意全無。
收狗的？吳夕自己以前就是搞後廚的，也從別人嘴裏聽到過這個稱呼。說好聽點是收狗的，說難聽點，多半就是那些該死的狗肉販子。
他能指望正規的寵物店會這樣“收狗”嗎？顯然指望不了一點。
上門處理，還“把藥下了”……
熟悉的睏意再度湧來，吳夕這才反應過來。這股睡意並非源自疲憊，而是那碗肉湯拌飯里加了藥，藥效上來了，才把他搞得眼睛都睜不開。
該死……這才喫第一頓呢，怎麼就成斷頭飯了？本以爲是時來運轉了，沒想到還是老樣子。這次甚至更要命一些，因爲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動彈不得了，意識也在迅速變得模糊。
“桂圓……桂圓……”
吳夕拼了老命，也只能從喉嚨裏擠出兩聲細微的嗚咽。但一家三口顯然睡得比他還死。
心中滿是不甘與懊悔，吳夕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我再出兩百，這隻小白狗也讓給我成不？”
“兩百……”
意識再度恢復時，身體依舊不受控制。吳夕只能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狗舍的門不知被誰打開了，外面的天已經大亮。
中年男人的聲音就在狗舍旁邊，略帶沙啞，明顯不是出自女孩的父親。但聽她跟女孩母親交談的內容，吳夕已經猜到了這人的身份——他就是“收狗的”無疑了。
“你光看長相，應該也知道這隻狗跟其它三隻不一樣吧？這可是我男人……”
“好了。”收狗的一眼便看出女孩母親想幹嘛，直截了當地將她打斷，道，“一千，是我能接受的最高價格。不出的話就算了。”
“好吧好吧，既然你這麼想要，讓給你也不是不行，你是不知道我女兒有多疼它，要不是最近要搬家，那小區不讓養狗。一千我可不出……”嘴上這麼說，女孩母親的聲音卻明顯帶着喜悅。
男人沒再多說什麼，隨後，吳夕聽到了取麻袋的聲音。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被套進袋子裏。無法抗拒的睏意再度襲來，即便被裝在袋子裏顛個不停，他還是很快停止了掙扎，再次陷入了昏睡。在這之前，他隱約聽見男人嘀咕了一句：
“居然醒了嗎？藥效明明沒過纔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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