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說《GTA》是一個被嚴重過譽的系列,遊戲性一坨屎,劇情也缺乏想象力,無非就是從A到B,從C到D,所有流程都是換着皮的套路,所謂的自由,也不過是畫面技術力的迭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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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上面這句話說對了一半。在《GTA》裏找有趣的玩法,就像是在魚香肉絲裏找魚一樣,毫無意義。從罪惡都市到洛聖都,自始至終讓這個系列名垂青史的,從不是關於遊戲的部分。其IP的出圈效應已經證明了,《GTA》的主角是一座座城市,即便是對遊戲本身不大感冒的人,也能沉浸其中,這爲遊戲業帶來了巨大的破圈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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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那些能寫進教科書的遊戲設計,如果說《GTA》系列最擅長的事情是什麼,那大概就是把現實世界裏最荒唐的一面,包裝成一場可以親自參與的犯罪冒險。
不論玩法是否過時,現實的缺憾會爲其辯護、提供靈感,從而讓過家家似的體驗,也能有非同凡響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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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GTA6》發售前,我想用另一種方式讓你重新認識這款遊戲——從“人才輩出”的佛羅里達州開始。
——佛羅里達男人
想聊佛羅里達州,就離不開Florida Man(佛羅里達男人)。這個形象通常出現在新聞標題裏:佛羅里達男子因爲荒唐的理由被捕,佛羅里達男子在公共場所恐怖如斯,佛羅里達男子又一次因爲某種不可思議的事情登上了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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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哥譚的民風淳樸一樣,佛羅里達有屬於自己的小丑、雙面人或企鵝人。當然,他們更多是因爲不怎麼在乎當地法規,而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行爲,且通常帶有成癮性藥物的加持。
例如,曾有佛羅里達男子駕駛超市代步車衝撞貨架,最終因醉酒駕駛被捕;還有人因爲試圖與當地野生動物互動而惹出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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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經常瀏覽美國新聞網站,就會發現,這類新聞的共同點是:它們往往不需要複雜的背景介紹,光看標題就足以讓人懷疑新聞記者是不是在寫《GTA》的任務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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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繼《荒野大鏢客2》後,全新的現實素材與人類的無下限行爲,恰巧爲R星日漸嚴苛的城市文化需求注入了新一輪的血液。十年磨一劍,不僅限於技術力的提升,更在於服務於其背後的現實底色:論我們失去的十年,相隔萬里的另一半地球,一些膚色、文化、種族截然不同的人,他們的生活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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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TA6》首支預告片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部分之一,就是一連串類似社交媒體短視頻的畫面。
有鱷魚闖進超市,有裸露身體在加油站附近遊蕩的人,有在汽車車頂上跳舞的女子,還有手持錘子威脅他人的女性。
根據IGN對預告片現實原型的整理,其中分別對應以下幾類真實事件:
· 汽車頂上跳舞的女子:2017年3月,一段女子站在行駛中的汽車車頂上跳舞的視頻在邁阿密傳播,拍攝地點是連接邁阿密市區和邁阿密海灘的麥克阿瑟跨海公路(MacArthur Cause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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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泳池裏的鱷魚:2019年,佛羅里達當地媒體報道過野生動物管理人員從私人住宅游泳池中捕捉鱷魚的事件。
· 超市裏的鱷魚:2013年,佛羅里達一家沃爾瑪超市出現鱷魚,引起媒體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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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站附近的裸露男子:2022年,奧蘭多當地媒體報道過類似事件。
· 手持錘子的女子:2020年,邁阿密地區曾出現一名女子在公共場所持錘威脅他人的視頻。
得益於佛羅里達聞名世界、猶如“露陰癖”一般開放的公共記錄法,大量警方記錄、逮捕信息和相關文件無需經過繁文縟節即可進入公共視野。
如果你是一個苦於追不上熱點、在信息獲取效率上較爲落後的記者,那你應該去佛羅里達州那裏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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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美國大學學者Ira P. Robbins在《佛羅里達州立大學法律評論》發表了《Explaining Florida Man》,專門研究這一互聯網文化現象。
他指出,雖然佛羅里達的公共記錄制度確實爲新聞傳播提供了便利,但不能簡單認爲這是Florida Man現象的唯一原因。因爲美國其他州同樣擁有開放的公共記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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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這個梗成爲全國性文化符號的,是當地原有的地域刻板印象、獵奇新聞的持續生產,以及互聯網平臺不斷轉發、放大的傳播循環。
這也便是“Florida Man(佛羅里達男人)”的由來。這個梗專門用於形容當地怪事不斷的社區氛圍與民生百態,自然也包括那些極易於被刻意放大,甚至是杜撰編造的奇葩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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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人們對佛羅里達州的固有印象形成,相關的捕風捉影與胡編亂造也就更有說服力。
比如一個名叫愛德華多·何塞·拉斐爾·桑切斯的23歲男子,在坦帕灣的布什花園性侵一隻粉紅火烈鳥。目擊者震驚地看到強姦犯脫下褲子,跳進火烈鳥圍欄,隨後抓住了8歲的雄性火烈鳥斯基特爾斯,試圖完成人獸交配。
然而據查證,這位男子實際上是來自德克薩斯州的一名被定罪的毒品走私犯。如果新聞事件放到印度,或許打假會來得更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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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比單純獵奇更嚴絲合縫的傳聞,據說是一個男子因爲鄰居對花生醬過敏,所以在自己拳頭上“附魔”攻擊,結果發現花生醬沒有起到什麼鳥用,便起訴花生醬公司,獲賠20萬美元。
這個謠言有始有終,堪稱絕妙,是佛羅里達男人最早期的代表作之一,直到近幾年才被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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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謠言本身的力量其實取決於人們對其約定俗成的想象力究竟有多強。佛羅里達州的固有印象越是深刻,人們就越不在乎其背後是否真的存在這樣一個事實。
而官方也從未試圖爲佛羅里達的種種謠言撥亂反正。似乎這裏一開始,就被歐洲人塑造成了一個充滿奇聞異事的地方。
——從殖民地到淘金天堂
1565年,西班牙殖民者在佛羅里達建立聖奧古斯丁(St. Augustine)。這是如今美國境內歷史最悠久的歐洲殖民時期的永久定居點之一。
在此之前,這片土地上生活着多個原住民羣體,包括蒂穆夸人(Timucua)、卡盧薩人(Calusa)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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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殖民者最初對佛羅里達抱有很高期待,但現實並沒有想象中美好。這裏有廣闊的溼地、複雜的水系、炎熱潮溼的氣候,以及大量蚊蟲和野生動物。殖民者需要面對原住民抵抗、海盜襲擊、颶風和疾病等問題。
佛羅里達一度成爲殖民帝國眼中難以經營的邊緣地帶,人們此地的大多數印象大多是不宜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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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佛羅里達的第一個著名傳說誕生,人們開始對這片地區有了“獵奇”心理。
傳說西班牙探險家胡安·龐塞·德萊昂(Juan Ponce de León)曾在佛羅里達尋找青春之泉,希望通過神奇泉水恢復青春。
1513年3月,他帶着三艘船從波多黎各出發向北航行,在復活節當天登陸北美大陸——因爲時值“花節”(Pascua Florida),植被又極其茂盛,他把這片土地命名爲La Flor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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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聲色犬馬的殖民者一樣,胡安·龐塞·德萊昂並沒有愚蠢到會因爲一個語焉不詳的傳說故事而如此興師動衆。
事實上,這個傳說是由西班牙宮廷史官貢薩洛·費爾南德斯·德·奧維耶多-巴爾德斯編造的。爲了將胡安描述成一個盲目、輕信、自大的老頭,他特地寫胡安千里迢迢跑到佛羅里達,就是爲了找治療陽痿的神奇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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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爲敵對陣營的貢薩洛,本質上就是爲了讓胡安在公衆視野裏的男子氣概一落千丈。但好巧不巧,1909年佛羅里達聖奧古斯丁市(自稱美國最古老城市)爲了搞旅遊,特地圈了一塊地建了“青春之泉考古公園”,就爲了當景點賣門票。相關的流行文化、教科書也反覆坐實胡安是個無能的陽痿男,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歷史的嚴肅性,卻保證了該地的奇幻色彩:一塊充滿寶藏、機遇與挑戰的奇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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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早期傳說,以及後續其在人們歷史記憶中長期留存的影響力不難看出,幾個世紀以來,佛羅里達逐漸被包裝成一片充滿神祕色彩的土地:這裏有神奇泉水、未知的荒野、奇異動物,其中映射出的信號是:這裏能給予你改變人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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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5年,佛羅里達正式成爲美國第27個州,但它真正開始大規模發展,是在19世紀末。當時,美國東北部和中西部已經形成了相對成熟的工業城市體系,而佛羅里達南部仍有大量交通不便的溼地和未開發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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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大亨亨利·弗拉格勒(Henry Flagler)看中了這裏的潛力。1878年,當他第一次踏訪佛羅里達時,這個地方在他眼裏就是個又窮又破的大鄉下——道路泥濘,沒有像樣的酒店,連穩定的供水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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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就在這片窮鄉僻壤中發現了無窮商機:北方的有錢人迫切地需要一個避寒之地,而佛羅里達有陽光、有海灘,缺的只是把人運過來的基礎設施。
因此,在1896年,佛羅里達東海岸鐵路延伸至邁阿密。鐵路所到之處,萬丈高樓平地起,金色沙灘、富豪大酒店、頂級遊樂場,全年四季如春,北佛羅里達的柑橘園在南方遍地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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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這裏交通不便,土地開發成本高,很多地區只能依靠水路連接。鐵路建成後,北方的遊客、投資者和新居民可以坐着豪華臥鋪車直達佛羅里達,工業的科技成果才更像神話。新士麥那、泰特斯維爾、棕櫚灘、西棕櫚灘、邁阿密……這些城市全是沿着鐵路線一個個冒出來的。
1920年代,佛羅里達迎來了第一次大規模房地產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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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發商開始通過全國性廣告宣傳,將南佛羅里達描述成一個能夠實現財富自由的地方。他們在溼地上排水、修建運河、劃分住宅用地,再把土地賣給來自美國其他地區的投資者。
但很可惜,這種盛況未能一直維持。人口遷移給鐵路造成巨大負擔,使建築材料運輸嚴重受阻,鐵路貨運也開始頻繁擁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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颶風更是難以預料。1926年,邁阿密遭遇毀滅性颶風,幾十年的成果差一點付之一炬;1928年,奧基喬比颶風又給佛羅里達造成巨大損失;1935年的勞動節颶風,更是把八年辛苦建造的跨海鐵路毀於一旦。再加上信貸收緊和房地產投機泡沫破裂,這場繁榮最終隨着美國經濟危機的到來而徹底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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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佛羅里達由北向南的盲目擴張和它背後的殖民歷史不難看出,這片地區從一開始就是被寄予重任,且一直爲實現脫產者的願景而被不斷編織、造就。無論是鐵路公司、開發商,還是旅遊企業和投資者,都致力於讓它最貼合“美國夢”的初衷,從而形成了一套極其鮮明的城市地理風貌——
永遠充滿了正在出售的豪宅、房地產廣告、遊艇和看似觸手可及的財富,當然還有南方特有的旅遊度假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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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GTA6》迷人的一點。在遊戲裏,任何消費行爲都不算是酒池肉林,愈發張狂的紙醉金迷和鋪天蓋地的娛樂至死,並不會讓人產生任何道德負擔。
你只需要知道自己重新回到了經濟上行時期,並且你還踩在時代風口之上,你視線裏的每一處投資者花重金打造的娛樂場所,都是爲了服務於像你這樣的天之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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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就能找一處臨水的私人碼頭,坐在富可敵國的大型遊艇上,南邊是Downtown Miami和Brickell的摩天樓羣,北邊是修建得整整齊齊的果嶺和棕櫚樹;你從這裏直接開到大西洋,或是上私人飛機環繞海島都毫不設限。
這樣的場景,在現如今較大的買房壓力下,讓人如癡如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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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古巴政府開放馬列爾港、爲美國政府輸送罪犯和精神病人之前,佛羅里達就已經滿足了功利主義發展到極點的經濟特徵和文化地貌。
——人口
最初的移民潮並不全是精神不正常的犯罪分子。早在1959年古巴革命前後,大量古巴人自發離開祖國前往美國。恰巧佛羅里達又是一片機遇之地,他們作爲有能力的中產階級和知識分子,順理成章地爲這裏帶來了資金、商業經驗和城市文化,後來便成爲這座城市的主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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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美國政府在邁阿密設立古巴難民中心,爲抵達美國的古巴人提供安置和援助。這時的美國政府或許還能稱得上是遊刃有餘,能夠爲任何外來移民承諾美國夢。直到1966年,美國國會通過《古巴調整法》,爲符合條件的古巴移民提供了申請永久居留身份的特殊途徑,隨後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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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著名的馬列爾船民事件(Mariel Boatlift)爆發。大量私自離開古巴的民用船隻都試圖在美國大展宏圖。早在佛羅里達深耕的古巴人,自然也主動抓住了掌控該地區人口構成比例的財富密碼,紛紛從佛羅里達出發前往古巴接人。
在短短六個月裏,約12.5萬人抵達美國,其中大多數最終進入佛羅里達。這些人裏有富裕移民,有機會主義者,也包括大量工薪階層、普通家庭和社會邊緣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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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移民潮進一步改變了邁阿密的人口構成,也讓當地的古巴社區出現了更加複雜的階層和文化差異。
今天,如果你來到邁阿密的小哈瓦那(Little Havana),仍然能夠看到這段歷史留下的痕跡。街頭隨處可見西班牙語招牌,古巴咖啡館、雪茄店和餐館聚集在一起。最有名的地標之一是Calle Ocho,也就是第八街。這裏不僅是古巴裔居民日常生活的商業中心,也是邁阿密拉丁文化的重要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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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舉辦的Calle Ocho音樂節,會吸引大量居民和遊客參與,現場充滿拉丁音樂、舞蹈和街頭美食。
但邁阿密並不是一座只有古巴文化的城市。來自海地、哥倫比亞、委內瑞拉、尼加拉瓜等地區的移民,也不斷爲這裏帶來新的語言、飲食和文化。因此,邁阿密的街頭可能同時出現英語、西班牙語和海地克里奧爾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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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在同一個街區看到古巴咖啡館、加勒比餐廳、美國連鎖超市和拉丁音樂俱樂部,也可以前腳還在小巧、風景如畫的沿海退休社區,後腳就踏進令人望而生畏的沼澤地,看看不同水平的退休圈層會在哪些片區安享晚年。
一邊是古巴移民經營的咖啡館和雪茄店,一邊是退休老人聚集的高爾夫社區;另一邊則是年輕人聚集的海灘、夜店和音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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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可能住在同一座城市,卻過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R星顯然也很有信心還原這樣一個人口背景高度複雜、文化邊界不斷交錯的地方。從預告片來看,《GTA6》毫無疑問是一款能讓你親歷城市文化的最好遊戲。沒有哪個廠商會費盡心思,把自己國家裏的糗事變成可供人永久吐槽、觀賞的黑歷史,但佛羅里達需要你的獵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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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樣,R星或許才能爲你呈現出一個不被流量標籤喂大的佛羅里達;它要做的,是走進那些標籤背後真實的人:那些住在那裏、過日子、不瘋癲也不危險的普通社羣。而它的真誠,恰恰在於永遠比現實多走一步。
——成爲整座城市
正如我上述所說,佛羅里達州有天然的土壤爲R星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感,但更重要的一點在於,如何讓這些土壤的價值不僅限於後來者的觀摩。
比如八十歲老頭與鱷魚纏鬥。如果僅僅是新聞,或許人們點開標題,正文內容看也不看就直奔評論區;或者新聞報道內容爲了滿足觀衆的好奇心,添油加醋、含沙射影,將一個本該簡單的個人行爲上升爲地域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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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遊戲裏,我們將能以更全面的視角,去重新審視那些引人發笑的熱點新聞,重新經歷那些不可思議的離奇事件,我們甚至還要成爲其中的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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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是遊戲的媒介,讓我們有了完全純淨的視角,撇開偏見、刻板印象、仇恨等標籤的加持,去體會當事人的心理動機:他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究竟在想什麼?
八十歲老頭大戰鱷魚,其實質內容根本算不上是大戰,只是因爲佛羅里達是一片被水包圍的半島,擁有大量溼地、沼澤、河流和海岸線,這裏有鱷魚、短吻鱷、海牛、各種水鳥,以及複雜的溼地生態系統,當地居民難免會與動物發生肢體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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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讓佛羅里達聲名大噪的黑人小夥“變喪屍”、啃咬流浪漢這件事,其實罪魁禍首是毒品,以及當地警力不足等歷史遺留問題。幾乎所有的逆天事件,在當地人看來,都是社會法制和自然保護共同釀成的結果。
假如你生活在一個鱷魚經常出沒於窗邊的社區,你還會對人用鱷魚嘴開瓶蓋這件事感到驚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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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天天都能在大街上看到無家可歸的癮君子、流浪漢,那自然也不會對一些因階級矛盾而引發的道德敗壞事件產生什麼波瀾,因爲當地警方甚至沒有那麼充足的警力,去管束那些丟人現眼的失敗者與譁衆取寵的小丑。
所以我認爲,一些事情之所以特殊且驚奇,只是因爲它需要這樣的標籤讓自己在記憶的長河裏永駐。長此以往,官方或許還會幫助維持其正當性與體面性,就像胡安·龐塞·德萊昂的陽痿、一些明明不是當地刑事案件卻被列爲“佛羅里達男人”的經典要聞,都是爲了解釋人類行爲的矛盾,並倒推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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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爲佛羅里達遍地都是瘋子,但有些所謂的瘋狂,實際上是社會問題以最容易被傳播的方式暴露出來。
回顧《GTA》系列,我們會發現Rockstar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情:把現實中的城市文化,轉化成一套可以自由探索、參與和體驗的遊戲系統。
《GTA3》的自由城借鑑紐約,表現的是現代都市的冷漠、犯罪和資本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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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A:罪惡都市》將80年代邁阿密的毒品文化、霓虹美學和海濱娛樂包裝成了一場犯罪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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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與法治5》的洛聖都則借鑑洛杉磯,將好萊塢、名人文化、房地產、消費主義和社交媒體諷刺融入城市生活。
而《GTA6》的萊奧尼達,顯然想要表現一個更加複雜的現代美國社會。這裏有移民文化、旅遊經濟、社交媒體、房地產投機、毒品貿易和自然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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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既有邁阿密的繁華,也有佛羅里達小城的普通生活;既有海灘派對,也有沼澤裏的鱷魚;既有豪宅和遊艇,也有難以負擔房租的普通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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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難得的地方在於,R星能讓我們重新認識佛羅里達。
當你駕駛汽車穿過Vice City的霓虹街道,再一路駛向遠處的溼地和海岸線時,你看到的不是一張地圖;當你看到一個暴躁的老奶奶在砸車的時候,你的腦子裏不會有獵奇的新聞,你只是好奇她爲什麼會這樣做;當你走進佛羅里達,看到那些栩栩如生的奇聞異事與“地獄笑話”時,你會知道哪些部分是真的,哪些部分又是虛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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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纔是《GTA6》被人稱爲“最真實開放世界”的原因——一座城市的人文,藏在遊戲的殼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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