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項8年、上線6年,原神團隊首次系統講述 IP 怎麼活得更久

11月初的烏鎮世界互聯網大會CPOPwave全球對話上,《原神》獲得了“CPOPwave長紅IP”的榮譽。活動期間,原神團隊主要負責人之一戴唯(也就是大家熟悉的“雞哥”)發表了題爲《時間使之發芽——談談原神IP全球化長線運營》的主題演講。

在行業論壇上,廠商分享成績是常態,但這次演講中,雞哥並沒有大談營收流水或商業成績,而是花了很大篇幅,從內容、載體、受衆三個維度,拆解了《原神》從立項至今這8年團隊對於長線IP運營的思考。

在內容層面,他提出了一個叫“混沌方差”的概念,認爲時代變遷、技術迭代等變量對IP的影響既劇烈又難以預測。面對這種不確定性,團隊能做的就是持續產出內容,並把握文化原型的邊界(“不是放大刻板印象,也不是純粹的考據”)。在載體層面,則提到了從多端互通、雲遊戲,到開放美術資產供玩家搭建場景的“千星奇域”的演進。

而針對“如何讓下一代玩家依然喜歡”的跨代際問題,他給出的答案歸向了“價值觀”。演講中有一段表述比較實在:“我們用淺顯、甚至會被部分觀點評價爲幼稚的手法,取人類認知當中美好和積極事物的最大公約數。”去傳遞守護家園、踐行承諾等相對樸素的情感。

在演講尾聲,他提到了遊戲在現實中的社羣連接:有玩家從線上組隊走到線下,成爲朋友或戀人。“我們創作了一個美好的世界,而他們在這個世界裏,也找到了彼此。”

不管是探討長線遊戲的生命週期,還是看待這種“取最大公約數”的創作理念,這篇演講提供了一些廠商視角的思路。完整的速記全文整理在下方,供盒友們參考討論~

以下是雞哥演講全文:

各位尊敬的領導、來賓、行業同僚,大家好!我是來自米哈遊原神項目團隊的主要負責人之一,戴唯。今天我代表原神團隊在此分享我們團隊從立項開始8年以來的一些創作理念和對於IP全球化運營的拙見。

在我們看來,作品的 IP 價值通常指的是一個角色、故事、形象、世界觀或者符號系統在受衆心中形成的認知、情感,與意義連接,以及它被反覆講述、再創作、跨媒介延展的能力。我們對這句話的理解是,IP 指的並不只是內容本身。而是同時包括了內容、載體和受衆三個要素。而這三個要素都在共同被一個客觀因素所影響,那就是時間。

我們先談談最本質的問題,內容與時間。

一個 IP 內容價值的核心來源,我們認爲它可能來自於 IP 自身,也可能來自於其他 IP 長時間的積累。對於原神而言,來自自身的內容是玩家扮演旅行者在提瓦特大陸七國的旅行,與不同人物之間的相遇,對各種故事的見證。而來自其他 IP 的內容則是來自全球各地、人類文明幾千年來共同的文化沉澱。 

尊重文化原型不是指放大刻板印象,也不是指純粹的考據和考古。對原神而言,我們既要創作當代年輕人喜聞樂見的內容,又要能折射文明歷史沉澱中的高光點。比如,納塔上線後就獲得了不少當地玩家和媒體的認可。在他們看來,遠在大洋彼岸,有一箇中國的遊戲團隊對他們的文明文化做出了高光呈現,既有熟悉的親切感,又能體現積極向好的一面。這些反響都是我們在創作之初沒有預料到的。

除此之外,一個 IP 被創作出來之後,會有大量的難以被準確描述和預估的變量,持續不斷地作用於它身上。比如時代變了,技術變了,玩家也換了一代人。這些變量會讓它的影響力劇烈地波動,可能遠遠超出預期。我們把諸如此類的因素稱爲混沌方差:方差指的是它的波動非常巨大,而混沌是指這種波動沒有辦法精準地預測。 

時間拉得越長,這個方差就越大。而在這其中,我們能夠掌握的僅僅只是努力讓這個 IP 存續下去,讓它在每個時段,每個時代,都有新鮮的內容湧現出來。自原神上線以來,至今也僅僅6年。即便是在近代做對比,也遠不及各種經典 IP 的時間久。在內容沉澱上,我們團隊主張沉住氣、靜下心,把注意力放在持續產出高質量內容上。當內容的沉澱與時間的尺度發生化學反應的時候,世界會給我們答案。

第二部分是載體與時間。在過去的30年裏,軟件和硬件技術的突破極大地提高了信息存儲傳輸的效率,同時也大大降低了成本。遊戲作爲一種廣泛爲世人所接受的商業娛樂媒體形式,自上世紀70年代延續至今,它總是可以在每個時代、每個地區和當下的技術生態以及文化趨勢結合,煥發獨特的生命力。

此外,電子遊戲作爲一種互動媒體,與天生具備文化特徵和欣賞門檻的藝術作品相比,構成其體驗主體的是互動所帶來的樂趣。就如同音樂是人類共同的語言那樣,遊戲的樂趣門檻足夠低,能夠吸引來自五湖四海的國際友人。 

原神從2020年全球同步上線開始,就支持多端數據互通,玩家可以在不同的設備間無縫切換。而云遊戲則是讓更多人不必受限於硬件條件。去年上線的千星奇域更是把原神的美術資產開放給了所有玩家,讓大家自己可以搭場景、講故事。載體在變,玩家和這個世界互動的方式也在不斷變多。我們對未來的科技發展充滿期待,也有信心可以繼續以電子遊戲爲載體,將這個 IP 品牌運營下去。

最後一個部分是受衆與時間。最近我對原神團隊的同學分享過一個觀點,我們想要持續地獲得海內外玩家的支持,跨越一個更大的時間尺度,就意味着我們的 IP 品牌需要做到能夠跨代。在面向我們的下一代的時候,我們如何讓這個遊戲仍然具備吸引力?這是否關乎畫風、關乎玩法設計或關乎商業模式?我們認爲都不是,它關乎一個非常簡單但是非常核心的話題。有些人會覺得這個話題太嚴肅、太空泛,但我們認爲它無比的重要,它叫做價值觀。

原神在這些年來一直試圖通過遊戲內的故事和演出向玩家傳遞樸素、純粹、積極,能夠被全球各個文化背景的人羣所接受的價值觀。對家園的守護、正義的踐行、知識的探求、承諾的信守,以及最近上線的至冬,爲了文明的存續而戰鬥。這些人類共同的美好品質,我們用淺顯、甚至會被部分觀點評價爲幼稚的手法,取人類認知當中美好和積極事物的最大公約數,跨越時代、文化和種族的侷限,讓每個原神玩家都一樣認同和嚮往。

在最近的社區當中,我們也發現有越來越多的玩家通過原神認識了網友,因爲擁有相同的愛好和話題,從遊戲中組隊到社區裏聊天,到最後在現實生活中成爲了朋友、戀人。我們創作了一個美好的世界,而他們在這個世界裏也找到了彼此。 

今天的分享只是原神團隊在長期創作中的一些體會。一個 IP 的全球化長線運營目標,並不是用一個末端的數據或者路徑依賴式的方法論就可以輕易複製的。

在時間的考驗面前,我前面提到的認知、理念和價值觀,纔是把原神團隊的同學們聚在一起,把原神的玩家們聚在一起,最重要的因素。我們相信精品的內容、技術創新和開放包容的交流相互結合,能夠讓中國原創作品在世界範圍內走得更遠、走得更深。在 CPOPwave 這樣一個匯聚優秀中國創作者的平臺上,我們也期待和更多同行相互學習,彼此啓發,以各自擅長的方式,共同爲用戶創造更多有溫度、有品質、有生命力的作品。

分享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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