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印象裏那些家畜，狗、豬、牛、馬，全都在幾千上萬年前就和人類綁定在一起。很長一段時間裏，大家都默認，能被完整馴化的物種早就被人類挑完了，不會再有新的動物，一步步變成穩定的家養品種。但生物學史上，真的有一個很晚才完成馴化的物種，就是銀狐，也就是紅狐的黑色變種。
這場馴化實驗從1959年在西伯利亞啓動，主導者別利亞耶夫沒有簡單地把狐狸抓來圈養，而是定下一條很簡單的篩選標準：只留下面對人類時，膽子更大、攻擊性更低的個體繁育下一代。其餘野性強、見人就哈氣撕咬的，全部排除出繁殖隊列。
僅僅幾代之後，奇妙的變化就慢慢冒了出來。第四代就出現了願意主動靠近人、舔人手的個體，到第六代，已經有一部分狐狸會像小狗一樣，聽見人的聲音就搖尾巴、小聲叫喚。它們不是被訓練學會這套動作，是基因本身發生了改變，天生就對人類抱有親近感。隨着一代代篩選，很多屬於“馴化綜合徵”的特徵接連顯現，耳朵慢慢變軟下垂，尾巴變得捲曲，口鼻變短，毛色也出現不規則斑塊，和遠古狼變成狗的變化軌跡幾乎一模一樣。
很多人會把它和別的寵物搞混，比如黃金倉鼠、虎皮鸚鵡，它們確實是近代才走進家庭，但大多隻是捕捉野生個體之後人工繁育，算不上定向馴化。而這批銀狐，是人爲持續選擇溫順性狀，經過幾十代繁衍，形成了穩定、可遺傳的溫順種羣，符合科學界對馴化的嚴格定義。
這裏還要分清一件事，養殖場裏早年養來取皮毛的普通銀狐，並不算馴化品種。它們只是被圈起來飼養，骨子裏依舊充滿野性，靠近的時候隨時會攻擊人。別利亞耶夫實驗裏的這一支，纔是真正意義上、在現代完成馴化的新種羣。
當然它也有侷限，這個馴化種羣最初是爲了科研而生，並沒有像貓狗那樣，普及到全世界千家萬戶。它更像一個活生生的演化實驗，幫科學家親眼看清，馴化到底是怎麼發生的。過去我們只能靠化石、基因去反推狼馴化成狗的漫長過程，而這羣狐狸，把上萬年的變化壓縮到短短几十年裏擺在眼前。
也有不少人會爭論，城市裏慢慢適應人類的浣熊、人工繁育的螢火蟲算不算馴化。嚴格來說，它們大多隻是適應了人的環境，沒有形成穩定遺傳的溫順特質，沒有經過持續多代的定向選育，只能算半馴化或者伴生動物，還不能算作完整馴化的物種。
所以如果問人類最晚馴化的物種，答案就是這支經過幾十年定向選育的銀狐。它不像雞鴨牛羊那樣，爲了喫肉、產蛋服務我們，誕生的初衷是爲了回答一個古老問題：野性，究竟是怎麼一步步消失的。
參考材料：《銀狐馴化實驗六十週年綜述》、PNAS銀狐馴化行爲遺傳研究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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